八月十一， 天刚蒙蒙亮。
一羽带着红色标记的信鸽扑棱棱飞入长安皇城，落在通政司的鸽舍前。
值班的文书官揉了揉惺忪睡眼，取下信鸽腿上的铜管。
当看到铜管上刻着的“东海急报”字样和代表最高紧急级别的三道红箍时，他瞬间清醒了。
“快！通报陛下！李司徒有消息了！”
一个时辰后，太极殿偏殿。
李世民身着常服，手里拿着那封由密语写就、已经译成文字的急报，来回踱步。
长孙无忌、房玄龄、马周、兵部尚书李积、户部尚书戴胄、工部尚书段纶等重臣侍立两侧，屏息凝神。
此外，已被传召的退隐老将李靖亦立于一侧，神情专注。
“好！好！好！”
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泛起红光：
“李爱卿不负朕望！不但找到了上古遗迹，还带回了‘海洋之眼’核心，更缴获了敌船，生擒了敌首！”
他将急报递给房玄龄：
“玄龄，你念给大家听听。”
房玄龄双手接过，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
“臣李默顿首启奏：七月廿八，舰队抵东海环形山海域。历经三重试炼，臣等已进入上古遗迹‘海洋之眼’核心。现禀要情如下——”
“一、取得‘海洋之眼’晶体本体（拳头大小，现处休眠状态），并获其内存储之航海星图、海洋资源开发等知识。”
“二、生擒黑帆使者一名，缴获黑帆战船两艘，获敌海图一份。据审讯得知，敌自称‘吞噬之主’麾下，目标为摧毁五大上古节点。”
“三、石磊因通过试炼，额头获‘文明火种守护者’印记，可感应星纹钢能量，并存储部分上古知识。”
“四、敌势力庞大，已在侵蚀第三节点‘雨林之芯’。另，海洋之眼节点已沉没，似对敌有利。”
“五、舰队遭敌袭，俘敌船拖行致航速大减，又遇台风，无奈弃船。风暴中遭敌死士突袭，黑帆使者被灭口。”
“臣等预计三日内返抵登州港。具体详情，容臣面圣再禀。”
房玄龄念完，殿内一片寂静。
过了几息，程咬金第一个跳起来：
“好家伙！真让他们找到了！上古遗迹！还有那个什么……星图？这要是真的，我大唐水师以后出海，岂不是跟走自家后院似的？”
李积作为兵部尚书，更关注军事价值：
“陛下，若航海星图果真精确，我水师远征流求、倭国，天竺（曾与吐蕃有勾结）乃至更远海域，将如虎添翼。只是……”
他顿了顿：
“这‘吞噬之主’是何方势力？能摧毁上古节点，其力不可小觑。”
李世民点头，看向长孙无忌：
“辅机，你怎么看？”
长孙无忌抚须沉思，缓缓道：
“陛下，此事……喜忧参半。”
“哦？详细说说。”
“喜者三。”
长孙无忌竖起三根手指：
“一喜，李司徒平安归来，且收获颇丰。二喜，上古知识若真能为我所用，大唐国力必将飞跃。三喜，提前得知有‘吞噬之主’这等强敌，可早做准备。”
“那忧呢？”
“忧者亦三。”
长孙无忌神色凝重：
“一忧，所谓上古遗迹、节点晶体，皆超越常理。臣担心，这些力量非人力所能驾驭，贸然使用，恐生祸端。”
“二忧，石磊此人……”
他斟酌词句，
“额头生印记，能存储知识，还能感应能量——这已非凡人之相。若其心志不坚，或被那印记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三忧，敌在暗我在明。对方敢在台风中发动自杀袭击，可见其疯狂。我朝该如何应对？”
长孙无忌说完，殿内气氛明显凝重起来。
谏议大夫马周轻咳一声，出列道：
“长孙司徒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论，但臣以为，机遇与风险并存，不可因潜在之险而全然弃置机遇。”
他转向李世民：
“陛下，上古文明既然留下这些知识，必是希望后世文明能继承发展。如今机缘巧合被我发现，若因畏惧而弃之不用，岂非暴殄天物？”
“至于石磊，”
马周顿了顿，
“此子臣亦有所闻，心性质朴，屡立功劳。李司徒在奏报中坦然提及，可见其行光明。臣以为，当以观察和保护为主，而非先入为主，视其为异类。”
房玄龄也开口：
“臣附议马大夫之言。当务之急，是等李司徒返京，详询一切。同时，格物院及工部可提前筹谋，一旦技术细节到手，立即着手研究转化。”
户部尚书戴胄则从务实角度补充：
“陛下，研究转化需耗费钱粮物料。臣请旨，待李司徒返京，评估其技术之可行与耗费后，再由户部统筹拨付专款，如此可避免靡费，亦能稳步推进。”
“臣仍以为需万分谨慎。”
长孙无忌再次强调：
“戴尚书所言甚是，钱粮耗费尚可计量，然人心、伦常若被未知之力搅动，恐非钱粮所能弥补。陛下，昔年王珪等人之事犹在眼前，奇诡之力常惑人心智，不可不防。”
程咬金忍不住了：
“长孙司徒，您这话俺老程就不爱听了！什么奇诡之力？那是上古先人的智慧结晶！就像咱们现在用的犁、纺的车，刚开始谁见过？不都得慢慢学、慢慢试吗？要是都怕这怕那，咱们现在还在树上摘果子呢！”
“程将军，此非一事。”
长孙无忌摇头，
“器物终究是外物。可那印记融入血肉，知识直灌脑海——这已触及‘人之根本’。人非器具，岂能不慎之又慎？”
两派观点鲜明，争执不下。
李世民一直沉默听着，待殿内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此刻终于抬手。
殿内瞬间安静。
“诸卿所言，朕已悉知。”
他缓缓起身，走到殿中：
“上古之物，确需慎之又慎。然机遇千载难逢，若因过度谨慎而错失，后世子孙或会笑朕怯懦。”
他看向房玄龄：
“玄龄，拟旨。”
“臣在。”
“一、嘉奖东海探索舰队全体将士。阵亡者从优抚恤，生还者论功行赏。李默加食邑三百户，赐金百斤。石磊、张衡、祖冲之等有功人员，待返京后另行封赏。”
“二、命登州官府，待舰队抵港后，全力协助修整。李默一行返京，沿途州府提供一切便利。”
“三、命工部尚书段纶、将作大匠公孙冶，即日起抽调精干工匠，并会同格物院人员，组建‘格物特别司’，专司上古技术研究转化。所需银钱物料，待戴胄核算后，由户部专项拨付。”
“四、命太医署署令孙思邈，待石磊返京后，为其详细诊查，记录印记特征、身体变化。但——”
李世民加重语气：
“诊查需在石磊自愿前提下进行，不得强迫。更不得以‘异类’‘妖异’之名，行囚禁审查之事。石磊乃有功之臣，当以礼待之。”
“五、命兵部尚书李积，统筹水师，加强沿海警戒。黑帆船既已现身东海，难保不会出现在其他海域。另，李靖将军虽已退隐，然军国重事，仍需倚重老成谋略。着李靖参赞沿海防务，以备咨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长孙无忌、马周等人：
“至于晶体封存、技术慎用、风险防范……待李默返京，朕亲自询问，并与诸卿共商后，再做最终决断。”
旨意一下，众人皆知皇帝已权衡各方，再无异议。
“陛下圣明。”
散朝后，消息像风一样传遍长安。
市井坊间，茶楼酒肆，人们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李司徒从东海带回了上古宝贝！”
“什么宝贝？”
“说是叫‘海洋之眼’，能存天底下所有的海图！以后咱们的船出海，再也不会迷路了！”
“还有呢！说石磊那孩子，额头上长了个印记，能感应什么能量……”
“啧啧，这听着有点玄乎啊。”
“玄乎什么？那是上古文明的传承！咱们大唐，这回要发达了！”
与此同时，格物院里。
张衡和祖冲之的同事们已收到消息，兴奋不已。
“张兄和祖兄这回立大功了！”
“那航海星图要是真那么精确，咱们以后做海仪，就不用靠估摸了！”
“还有海洋资源开发……要是能从海水里提炼出更多东西，那得是多大的利民之举！”
但也有冷静的：
“先别高兴太早。朝堂上吵得可凶了，长孙司徒那边顾虑很深呢。”
“怕什么？陛下不是下旨让工部和咱们合作了吗？段尚书肯定会支持。”
“支持归支持，但具体怎么做，尺度如何，还得看李司徒回来怎么说……”
而在太医署。
署令孙思邈正翻阅古籍，眉头微皱。
“印记融入人体……存储知识……这倒是前所未见。”
旁边的年轻医官好奇：
“师父，这算病吗？”
“不算病。”
孙思邈摇头，
“但亦非常态。需得仔细诊查，看是否对身体有妨害，是否会……影响神智性情。”
他合上书：
“不过陛下有旨，需得自愿。我等医者，当以济人为本，谨慎观察，如实记录便是。”
七月中，登州港传来消息：舰队已抵港，正在修整，三日后启程返京。
长安城里，暗流涌动。
支持者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担忧者紧皱眉头，盘算如何进言。
而这一切，都将等李默一行返京后，见分晓。
太极殿内，李世民站在的巨幅舆图前，目光落在东海位置，又缓缓移向南洋的雨林、北方的冰原、西南的高原。
五大节点……吞噬之主……平衡网络……
他喃喃自语：
“这天下，比朕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复杂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