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长安城明德门外。
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李默率领的东海探索队主要成员，在五百禁军护卫下，终于抵达京城。
百姓夹道围观，争相目睹“从上古遗迹归来”的英雄们。
李默骑在马上，向两侧百姓拱手致意。
他身后，石磊、张衡、祖冲之等人紧随。
石磊额头上系着一根蓝色布带，遮住了那道银色印记。
这是孙思邈提前传信建议的，避免市井不必要的议论。
“看！那就是李司徒！”
“后面那个系着头带的少年，就是石磊吧？听说额头上真有印记……”
“了不得啊！这些都是为大唐立下大功的人！”
队伍穿过朱雀大街，直达皇城。
在宫门处，早有内侍等候。
“李司徒，陛下已在勤政殿等候。请诸位功臣随咱家来。”
李默翻身下马，整理衣冠。
他回头看向众人：
“走吧，面圣。”
皇宫勤政殿，李世民端坐御案后。
两侧，长孙无忌、房玄龄、马周、李积、戴胄、工部尚书段纶依次而坐。
李靖坐在稍远一些的侧位，以示退隐之身临时参议的身份。
殿内气氛庄重而肃穆。
“臣李默，率东海探索队成员石磊、张衡、祖冲之、秦怀道等，叩见陛下。”
李默带领众人行大礼。
“爱卿平身。”
李世民的声音透着暖意：
“一路辛苦。赐座。”
内侍搬来绣墩。
众人谢恩落座。
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石磊额头的布带上：
“石磊。”
石磊立即起身：
“臣在。”
“太医署孙署令已在外殿等候。你可愿现在去接受诊查？”
李世民语气平和：
“朕有言在先，全凭自愿。你若不愿，或想稍事休息后再去，皆可。”
石磊毫不犹豫：
“臣愿现在就去。早一日查明印记详情，早一日让诸位大人安心，也好早一日为朝廷出力。”
此言一出，殿内几位大臣微微颔首。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
李世民对内侍示意：
“引石磊去偏殿见孙署令。诊查过程，由石磊自行决定是否需他人在场。”
“谢陛下。”
石磊行礼后，随内侍退出。
殿门重新关上。
李世民看向李默：
“李爱卿，现在可以详细说说了。从头开始，朕与诸卿，都想听听。”
“臣遵旨。”
李默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舰队在登州接收凤凰级战舰，到舰队抵达环形山海域。
从发现通道入口，到经历三重试炼——智、勇、信。
他讲得很细。
讲到张衡破解智试炼时，张衡补充了几句技术细节。
讲到祖冲之计算星图轨迹时，祖冲之解释了其中原理。
讲到石磊在勇试炼中拿起破障雷中毫不犹豫重现怪兽和用额头印记激活光柱时，殿内一片寂静。
“特别是那光柱，据后来得到的遗迹信息显示，会抽取进入者的生命力作为能量。”
李默声音低沉：
“石磊当时不知后果，只为完成任务。幸得上古文明留有保护机制，非但不伤其性命，反因他纯粹之心，授予‘守护者’印记。”
房玄龄轻叹：
“此子赤诚。”
李积则问：
“李司徒，那黑帆使者审讯详情如何？你在急报中提及，敌目标为摧毁五大节点。”
“正是。”
李默神色凝重：
“据那使者透露——虽然后来被灭口前所言未必全真，但综合判断，七八分为实——他们隶属一个名为‘吞噬之主’的势力。”
“该势力认为，上古文明遗留的节点网络，束缚了本世界文明的发展路径，是一种‘枷锁’。”
“他们要摧毁所有节点，让世界回归‘原始自然状态’，或者说，任由弱肉强食的法则彻底主宰。”
马周皱眉：
“这岂非倒退？”
“正是倒退，但也是某种……极端。”
李默继续：
“使者透露，他们已找到第三节点‘雨林之芯’的大致位置，正在侵蚀。而第一节点‘海洋之眼’因我们取走核心而沉没，他们视为重大胜利。”
“因为节点之间彼此关联，一处受损，整个网络稳定性都会下降。”
李靖此时缓缓开口：
“如此说来，敌非仅劫掠海盗，实有完整理念与战略目标。”
“李将军所言极是。”
李默点头：
“更棘手的是，他们在台风中的自杀袭击，显示其组织严密、成员狂热。这样的敌人，比寻常边患更难对付。”
戴胄插话：
“李司徒，你带回的‘海洋之眼’晶体，以及所谓的航海星图，究竟是何模样？效用如何？”
李默看向张衡。
张衡从随身携带的保险箱中，取出一只玉盒。
打开。
一块拳头大小、泛着柔和蓝光的晶体，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
晶体内部，似乎有淡淡星光流转。
“陛下，诸位大人，此即‘海洋之眼’核心。”
李默小心捧起玉盒：
“目前处于休眠状态。据遗迹信息，需以特定频率的能量激活，方可读取其中存储的知识。”
“至于航海星图——”
祖冲之展开一卷根据石磊口述和投影的所绘的航海草图：
“这是根据晶体中展露的片段信息绘制的局部航海星图。”
图上，不仅有海岸线、岛屿，还有洋流、季风、深海沟壑、海底山脉，甚至标注了几处特殊的“资源富集区”。
李积起身细看，越看越惊：
“这……比我们现有的海图，精细何止百倍！若真如此，水师航行，将如履平地！”
段纶也凑过来：
“这些标注……‘高热喷口，富集稀有金属’、‘低温海渊，有特殊生物群落’……莫非上古文明已掌握深海探勘开采之术？”
“正是。”
李默肯定道：
“晶体中存储的知识，远不止航海星图。还包括海洋资源开发、海水综合利用、海洋生态平衡维持等，一整套与海洋相关的上古智慧。”
他顿了顿：
“但这一切，都需先激活晶体，并安全读取。”
长孙无忌终于开口：
“李司徒，你刚才说，需‘特定频率的能量’激活。这能量从何而来？如何确保安全？”
李默坦然：
“据遗迹信息，需以星纹钢为媒介，输入微量电流。星纹钢我们正在设法寻找。至于安全……”
他苦笑：
“实不相瞒，臣无十成把握。上古文明的技术，超越我当前认知太多。但遗迹信息提示，若操作者心怀善意，以发展文明、造福生灵为目的，则危险性大减。”
“心怀善意？”
长孙无忌摇头：
“这太玄虚。技术之事，当有具体规程、安全阈值，岂能以‘心意’为凭？”
“辅机言之有理。”
李世民开口：
“故而朕已下旨，组建‘格物特别司’，专司此事。段纶。”
“臣在。”
工部尚书段纶起身。
“你与公孙冶、以及张衡、祖冲之等通力合作。先不急于激活晶体，而是从外围研究：星纹钢性质、能量输入方式、防护措施。待有七八成把握，再行尝试。”
“臣遵旨。”
此时，内侍轻轻入殿：
“陛下，孙署令与石磊求见。”
“宣。”
偏殿门开。
孙思邈与石磊走入。
石磊额头的布带已取下，那道银色印记完全显露。
在勤政殿的光线下，印记流转着淡淡辉光。
“陛下，臣已完成初步诊查。”
孙思邈行礼。
“结果如何？”
“启禀陛下，就目前所见，石磊身体康健，脉象平稳有力，较之寻常青年更显充沛。”
孙思邈不疾不徐：
“额头印记，非刺青、非胎记，乃从皮肤下层透出光泽，与血肉相连，但未发现侵蚀或病变迹象。”
“臣以金针轻刺印记周围，石磊感党正常，无痛感异常。又以各类草药试之，无过敏排斥。”
“至于存储知识之能……”
孙思邈看向石磊。
石磊上前一步，坦然道：
“陛下，印记中确实存有一些信息碎片。例如，臣此刻能‘感知’到殿内诸位大人身上，谁佩戴了含铁器物，甚至能大致判断纯度。”
他转向李积：
“李尚书，您腰间佩剑，剑格处镶有一块陨铁，对否？”
李积一愣，解下佩剑查看——剑格内侧，确有一小块不起眼的陨铁镶嵌，是他早年所得，极少人知。
“确……确有。”
殿内响起低低的惊叹。
石磊继续：
“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状。臣神智清醒，记忆完整，并无外力灌输意念之感。那些知识，更像是……一本书存放在图书馆，臣知道书在哪儿，但需要时，才去翻阅。”
长孙无忌紧紧盯着他：
“你可会觉得，自己与常人不同？或有……优越之感？”
石磊摇头，诚恳道：
“长孙司徒，臣只觉责任更重。这印记是上古文明所赐，意在守护文明火种。臣得此机缘，只想用好这份能力，为大唐、为百姓做些实事。”
他顿了顿：
“若大人不放心，臣愿随时接受太医署监察，定期禀报身心状况。”
话说到这份上，长孙无忌也不再咄咄逼人，缓缓点头：
“你既有此心，甚好。”
李世民露出微笑：
“孙署令，后续还需如何？”
“回陛下，臣建议，石磊每月至太医署复查一次，持续观察。此外，臣将查阅古籍，寻找类似案例记载。若有发现，必及时禀报。”
“准。”
李世民示意石磊归座，然后看向李默：
“李爱卿，你之前提及，上古文明有五大节点。除死亡之海的神赐熔炉、已沉没的海洋之眼、正被侵蚀的雨林之芯，其余两处何在？敌之势力范围，又有多广？”
李默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陛下，请容臣展示一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以油布仔细包裹的厚重卷轴。
两名内侍上前，在殿中展开一张长桌。
李默缓缓打开卷轴。
一幅巨大的、绘制在某种坚韧皮革上的舆图，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不是大唐的疆域图。
甚至不是已知的四方诸国图。
而是一幅——世界全图。
大洲与海洋的轮廓，以精细的笔触勾勒。
东方是大唐、高句丽、倭国、琉球……
南方是林邑、真腊、以及大片标注“雨林之芯疑似区域”的陆地……
西方是波斯、大食、拂菻，以及更西的广袤土地……
北方是草原、冰原，以及一处标注“极北寒渊”的区域……
海洋占据了大幅画面，其中散布着无数岛屿、海沟、洋流箭头。
而在舆图的几个特定位置，有着闪亮的符号标记：
西方沙漠深处，一个黄色符号，旁注“神赐熔炉·已熄灭休眠”。
东海某处，一个蓝色符号已灰暗，旁注“海洋之眼·已沉没”。
南方雨林深处，一个绿色符号正被暗红色阴影侵蚀，旁注“雨林之芯·正遭侵蚀”。
西南高原，一个金色符号，旁注“高原之脊”。
北方冰原，一个白色符号，旁注“极北寒渊”。
五大节点，赫然在目。
此外，在广袤的海洋和大陆边缘，还有一些较小的黑帆标志，标注“吞噬之主活动区域”。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围到长桌旁，瞪大眼睛看着这幅前所未有的舆图。
李世民的手，轻轻抚过舆图上大唐的位置。
那么熟悉。
又那么……渺小。
在这幅世界全图中，大唐只是东方一片不算最大的区域。
“这……这就是天下的全貌？”
李积的声音有些干涩。
“据上古文明遗存信息，是的。”
李默指着舆图：
“陛下，诸位大人，我们以往所知的世界，不过是真实天地的一角。”
“吞噬之主的势力，已遍布四海。他们在暗处活动，侵蚀节点，破坏平衡。”
“而我们大唐，因机缘获得神赐熔炉的部分技术和海洋之眼的核心，已被卷入这场关乎整个世界文明命运的争端。”
长孙无忌死死盯着那些黑帆标志：
“如此广阔……若此图属实，敌之势力，远超我们想象。”
房玄龄则更关注节点：
“五大节点，分布世界各地。其作用，当真如此重要？”
李默点头：
“据信息所示，节点网络维持着某种‘文明平衡场’。它不直接干预文明发展，但会抑制极端破坏性力量的滋生，保障各个文明有相对公平的成长环境。”
“若网络被毁，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将彻底主宰世界。强国可肆意吞噬弱国，凶残势力将再无制约。长远看，所有文明都可能陷入无止境的战争与毁灭循环。”
马周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已非一朝一国之争，乃文明存续之争。”
“正是。”
李默环视众人：
“陛下，臣此次东海之行，最大收获，非晶体，非星图，而是这份认知。”
“我们大唐，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
“我们可以选择封闭自守，将晶体封存，假装天下无事，只求眼前太平。”
“但吞噬之主不会停下脚步。待他们摧毁更多节点，力量失衡，战火终会蔓延到大唐门前。”
“我们也可以选择……拥抱这份责任。”
李默的声音铿锵有力：
“利用上古遗赠的知识，加速大唐发展。同时，联合世界各地尚未被侵蚀的文明，共同守护节点网络，对抗吞噬之主。”
“这不是好大喜功，而是未雨绸缪。”
戴胄苦笑：
“李司徒，这需要多少钱粮？多少兵力？跨越大海重洋，去守护万里之外的什么节点？朝中诸公、天下百姓，会理解吗？”
“戴尚书所虑极是。”
李默早有准备：
“故臣建议，分步而行。”
“第一步，先消化神赐熔炉和海洋之眼的知识，壮大自身。发展冶炼技术、航海技术、开发海洋资源，让大唐先富起来、强起来。”
“第二步，以贸易、外交为纽带，与周边乃至更远文明建立联系。暗中探查吞噬之主的动向，扶助弱势文明，逐步构建信任网络。”
“第三步，待实力足够、盟友稳固，再主动出击，守护节点。”
他看着李世民：
“陛下，这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事业。可能需要数十年、上百年。”
“但起点，就在今日。”
“就在我们是否敢于睁开眼睛，看清这个真实而广阔的世界。”
“就在我们是否愿意，让大唐不仅仅是东亚的大唐，而成为引领文明向前、守护文明火种的大唐，成为世界公认的盛世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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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庞大的信息，以及更庞大的责任。
李世民缓缓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大唐的位置出发，划过沙漠，指向海洋，指向雨林，指向高原，指向冰原，。
他的目光，越来越亮。
最终，他转身，看向李默：
“李爱卿，你可知，若依你之言，你将背负何等的压力与风险？”
“朝中必有无数反对之声。”
“天下必有不解与质疑。”
“你可能一生劳碌，却看不到成果。”
“甚至可能……身败名裂。”
李默深深一揖：
“陛下，臣先从沙漠后到海外二地归来，目睹中原繁华、万民安乐时，便已立誓。”
“臣这一身所学、一生所为，只愿见证大唐繁盛，守护这方水土这方人。”
“今日，臣知晓天下之大、危机之深，此志更坚。”
“若能以臣之微躯，为大唐铺就一条通向更广阔未来的道路，纵千难万险，百死无悔。”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李世民看着他，良久。
忽然大笑。
“好！”
“朕得李爱卿，如得千里骏马，得劈波巨舰！”
他走回御座，环视众臣：
“诸卿，李默所言，虽看似遥远，实乃深谋远虑。”
“朕意已决。”
“格物特别司，全力研究上古知识转化。户部优先拨付资源。”
“水师加强训练，工部加速海船改良。以两年为期，朕要看到一支能远航万里的舰队。”
“鸿胪寺暗中探查西域、南海诸国动向，留意是否有黑帆势力渗透迹象。”
“至于联合诸国、守护节点……”
李世民顿了顿：
“此事徐徐图之。先壮大自身，再言其他。”
他看向李默：
“李爱卿，你此番劳苦功高，先休整数日。待朕思虑周详，再与你详谈后续。”
“臣，谢陛下！”
李默躬身。
他知道，今天的汇报，已经成功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皇帝看到了更远的世界。
大唐的未来，将不再局限于这片大陆的东方一隅。
而他自己，也将踏上一条更加艰难、却也更加辉煌的道路。
殿议散去。
众臣各怀心思，陆续离开。
长孙无忌走在最后，经过李默身边时，脚步稍顿。
“李司徒。”
“长孙司徒。”
“你今日所言，志向高远。”
长孙无忌看着他，
“但高处风寒，路远险多。好自为之。”
“谢大人提醒。默，谨记于心。”
长孙无忌点点头，缓步离去。
李默站在殿门口，望向远处宫墙外的天空。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石磊走到他身边：
“师父，孙署令说，我身体无恙。”
李默拍拍他的肩：
“那就好。从今往后，你我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弟子不怕。”
石磊摸了摸额头的印记：
“这印记给我知识，也给我责任。我会跟着司徒，一起为大唐，做该做的事。”
李默笑了。
“走，回家。”
“张衡和祖冲之他们，还在等我们吃饭呢。”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
身后，勤政殿内。
李世民独自站在那幅世界全图前，久久凝视。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大唐的位置。
然后，缓缓向外移动。
目光，已穿越宫墙，越过重山，投向那无尽广阔的海洋与大陆。
一个全新的时代，正在开启。
而大唐，将在这场席卷世界的变革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答案，就在他们每一步的选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