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黄昏暗涌(1 / 1)

推荐阅读:

腊月十五,酉时三刻。

观星台排水沟里那股子污水和烂树叶的馊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赵煜趴在沟边,半个身子浸在湿冷的泥水里,眼睛死死盯着台上。斋戒已经开始了,皇上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上,闭着眼,嘴唇嚅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太子跪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但赵煜能看见他搁在膝上的手攥得死紧,指节都白了。

高顺站在台子边缘,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台下每一个禁军士兵。孙定方站在文官队列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赵煜注意到,这老东西的脚尖微微朝着台子东侧——那边有几个穿着蓝衣的低阶官员,混在礼部的人堆里,不太起眼。

蓝衣内应。

赵煜摸出那个血源视界眼镜戴上。暗红色的视野里,台上那十几个红色光点依旧亮着,分散在香案底下、台阶缝隙、甚至某个蒲团的填充物里。蚀心雷藏得真够刁钻。而在观星台正东百步外,那个银白色的光晕还在缓慢波动,像水面的涟漪。

他摘下眼镜,转头看向身边的石峰。石峰正用一小块磨刀石磨着短刀刀刃,动作很轻,几乎没声音。

“看到那几个蓝衣的没?”赵煜压低声音,“台子东侧,礼部队列里,三个。”

石峰眯眼看了看,点头:“看到了。要不要现在就摸掉?”

“不行。”赵煜摇头,“现在动,打草惊蛇。等高顺的信号。”

“什么信号?”

赵煜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筒——这是高顺早上让人送来的,里头是截特制的线香,燃起来没烟,但有一股极淡的、只有经过训练的人才能闻到的松香味。“线香点燃,就是动手的信号。高顺会在台上找机会点。”

石峰接过竹筒闻了闻,收好。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远处屋脊后面,暮色像墨汁滴进清水,一层层晕开。观星台上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在晚风里摇晃,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斋戒还在继续。皇上似乎有些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旁边的太监赶紧扶住。太子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戌时初,天彻底黑了。

观星台周围亮起了更多火把,禁军列队巡逻,脚步声整齐沉重。赵煜他们藏身的排水沟离台子不到二十丈,能清楚听见台上细微的动静——咳嗽声、衣服摩擦声、还有香炉里香灰落下的簌簌声。

赵煜腰伤又开始疼,趴在泥水里久了,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咬着牙,轻轻活动了下手腕,摸出那个能量护盾发生器。金属片在掌心微微发烫,晶体里的暗红色光芒比早上亮了些——这一天下来,星纹自然散发出的微弱能量,居然给它充了点能。

也算是个安慰。

忽然,台子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赵煜抬头看去,只见皇上身子一歪,倒在了蒲团上!太监宫女慌忙上前搀扶,台下群臣一阵低呼。

“皇上!”太子起身要去扶,却被孙定方上前一步拦住。

“殿下,皇上许是累了,不如先送回去歇息。”孙定方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斋戒之事,由殿下代行亦可。”

太子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孙尚书,父皇龙体欠安,本宫理应陪同回宫。斋戒之事,改日再行便是。”

“这怕是不合礼制。”孙定方寸步不让,“腊月十五观星斋戒,乃祖制,岂能说改就改?皇上既然委派殿下监国,殿下便该担起责任。”

两人僵持不下。台上气氛陡然紧张起来。高顺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他身后几个皇城司的人往前挪了半步。

就在这时,赵煜看见高顺的左手垂在身侧,极快地做了个手势——食指弯曲,点了三下。

三。是信号?还是别的意思?

赵煜脑子飞快转着。三下……戌时三刻?不对,现在才戌时初。那是三个目标?他看向台子东侧那三个蓝衣官员,他们正悄悄往香案方向挪。

“石峰,”赵煜压低声音,“高顺给手势了,三个目标,东侧蓝衣。准备动手。”

石峰点头,朝身后的胡四、夜枭打了个手势。几人悄悄从排水沟里爬出来,借着暮色和台基阴影的掩护,猫腰向东侧摸去。

赵煜没动。他得盯着台上,万一有变,他得接应。

台上,太子和孙定方的对峙还在继续。皇上已经被太监搀扶起来,看样子是昏过去了,脸色灰败。太子坚持要送皇上回宫,孙定方则搬出祖制压人。几个老臣出来打圆场,但气氛已经僵了。

高顺忽然开口:“孙尚书,皇上龙体要紧。不如先送皇上回宫,斋戒暂停,待皇上康复再补行。如此既全了孝道,也不违祖制。”

这话说得圆滑,给双方都留了台阶。孙定方眯眼看了看高顺,忽然笑了:“高统领说的是。那便依高统领所言,送皇上回宫。”

太子看了高顺一眼,点点头:“有劳高统领安排护卫。”

高顺躬身:“分内之事。”

皇上被搀扶着下了观星台,上了一顶软轿,在一队禁军护卫下往皇城方向去了。台上剩下太子、孙定方、高顺,以及一众文武官员。斋戒暂停,但没人离开——礼制上说,皇上离场,太子代行,斋戒还得继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太子重新跪回蒲团。孙定方也退回文官队列。高顺继续按刀站立。

但赵煜看见,孙定方退回队列时,左手在身侧极快地做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两下。

两下?什么意思?

他还没想明白,忽然听见东侧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石峰他们得手了。

几乎是同时,台上异变陡生!

香案底下突然“嗤”地冒出一股黑烟!烟雾迅速扩散,带着刺鼻的腥臭味。台下顿时大乱!

“护驾!”高顺厉喝,拔刀挡在太子身前。几个皇城司的人扑向黑烟冒出的位置。

但不止一处。台阶缝隙、蒲团底下、甚至某个灯笼里,同时冒出了黑烟!转眼间,观星台上烟雾弥漫,视线模糊,只听见一片咳嗽声和惊呼声。

蚀心雷的引信被点燃了?不对,还没到戌时三刻。是有人提前触发了?

赵煜心里一紧,抓起血源视界眼镜戴上。暗红视野里,台上那些红色光点正在剧烈闪烁——是蚀心雷被激活了,但还没炸。烟雾是前奏,蚀力泄漏?

他看见烟雾里,那几个蓝衣官员正快速向台子边缘移动,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是引爆装置?

“拦住他们!”赵煜朝石峰那边低吼。

石峰他们已经解决了三个蓝衣内应,正往回撤,听见喊声,立刻扑向烟雾。但烟雾太浓,看不清人。

台上,高顺的声音穿透混乱:“禁军听令!封台!任何人不得离开!”

禁军立刻围住观星台,长枪对外。但烟雾里人影幢幢,分不清敌我。

赵煜咬咬牙,从排水沟里爬出来,猫腰冲向观星台。腰伤疼得像要裂开,但他顾不上。他得上去,得在蚀心雷炸之前找到引爆装置。

刚冲到台子底下,忽然从阴影里窜出个人,一刀劈向他面门!赵煜侧身躲过,反手抽出短刀格挡。火星四溅,对方力道很大,震得他手腕发麻。

是个穿蓝衣的汉子,蒙着面,眼神凶狠。不是官员,是影卫。

两人在台下阴影里快速过了几招。赵煜腰伤使不上力,只能靠身法周旋。对方刀法狠辣,招招奔要害。赵煜一个翻滚躲开劈砍,顺手从怀里摸出那个贿赂硬币,掰开,两片薄刀片夹在指间,甩手射出!

对方挥刀格开一片,另一片却扎进了他肩窝。汉子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赵煜趁机扑上,短刀刺入他肋下。汉子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赵煜喘着气,拔出刀,正要继续上台,忽然听见台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不是草原狼的哨,是蚀星教用的那种金属簧片哨。

哨音响过,台上那些闪烁的红色光点突然同时熄灭!

蚀心雷被解除了?还是……延迟了?

赵煜愣了下,戴回眼镜看去。果然,那些红色光点都暗下去了,只剩下微弱的、残留的能量信号。烟雾也开始慢慢散去。

台上人影渐渐清晰。高顺护着太子站在台中央,周围倒着七八个人,有蓝衣的,也有禁军。孙定方站在文官队列前,脸色铁青。

“孙尚书,”高顺的声音冷得像冰,“台上混入刺客,点燃毒烟,意图谋害太子。此事,你兵部协防不力,该当何罪?”

孙定方盯着高顺,忽然笑了:“高统领好手段。不过,你以为这就完了?”

话音未落,观星台外围忽然传来阵阵喊杀声!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铿锵声和惨叫声!

赵煜回头看去,只见观星台西侧、南侧的禁军阵列突然大乱!一群穿着杂色衣服、但动作整齐凶狠的人从暗处杀出,见人就砍!是蚀星教的伏兵!

“护驾!结阵!”高顺厉喝。台上剩余的禁军迅速收缩,把太子和官员们围在中间。

但蚀星教的人太多了,至少上百,而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禁军虽然精锐,但猝不及防,阵线很快被冲开几道口子。

赵煜看见,蚀星教的人群里,有几个身影格外扎眼——动作僵硬,但力大无穷,一刀下去能劈断禁军的枪杆。是蚀化人。

“石峰!”赵煜朝烟雾里喊,“带人撤回来!上台,护住太子!”

石峰几人从烟雾里冲出,身上都挂了彩,但没大碍。他们快速冲上台子,和高顺的人汇合,结成个小圆阵,把太子护在中间。

赵煜也跟着冲上去。腰伤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握紧短刀,站在石峰身边。

蚀星教的人已经冲到了台子底下,正往上涌。禁军拼死抵挡,但人数劣势,节节后退。

“高顺!”孙定方忽然高声说,“你现在投降,我保你全尸!”

高顺冷笑:“孙定方,你勾结邪教,谋逆篡位,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死的是你!”孙定方一挥手,“杀!”

更多的蚀星教徒从暗处涌出。赵煜粗略一数,至少两百人,加上那些蚀化人,禁军这边绝对顶不住。

得想办法。

赵煜脑子飞快转着。他摸出信号枪,装上一发药弹,对准天空扣动扳机。

“咻——砰!”

一团刺眼的绿色火球升上夜空,炸开,照亮了半个观星台。

这是给老猫他们的信号:安全,按计划进行——虽然现在一点也不安全。但绿色信号至少能告诉外援组,他们还活着,还在抵抗。

几乎在信号弹炸开的同时,观星台外围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弩箭破空声!

“咻咻咻——!”

正在冲锋的蚀星教徒成片倒下!接着,一队穿着黑色劲装、手持劲弩的人从西侧废弃马厩方向杀出,人数不多,但弩箭精准,专射蚀星教头目。

是老猫他们!外援组到了!

紧接着,东侧松林里也杀出一队人,是胡四安排的另一组。两股生力军突然加入,蚀星教的攻势顿时一滞。

“援军到了!”高顺高喊,“禁军听令,反击!”

禁军士气大振,开始反推。台上压力稍减。

但赵煜知道,这还不够。蚀星教的主力还没动——那些蚀化人,还有藏在暗处的周衡。

他看向孙定方。这老东西站在文官队列前,脸色阴沉,但没慌。他手里拿着个东西,像是个铜制的罗盘,正在低头摆弄。

那是什么?引爆蚀心雷的装置?不对,蚀心雷已经被解除了。那是……控制蚀化人的东西?

赵煜想起陆明远说过,蚀化人脑后可能有控制晶石。孙定方手里那个,会不会是控制器?

得抢过来。

他正要动,忽然左肩的星纹剧烈烫了一下!烫得他闷哼一声,差点跪下。

几乎同时,观星台正东方向,那个银白色的光晕突然大亮!光芒冲破地面,直射夜空,形成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柱。

能量夹缝的入口……在自动开启?

不对,是星力峰值临近,夹缝不稳定,开始泄漏能量。

若卿还在里面。

赵煜攥紧拳头。子时还没到,但夹缝已经开始波动。他必须尽快过去,在入口稳定时进去。

可眼下这局面,他怎么脱身?

正焦急时,台上战局又变。蚀星教人群中,忽然走出个穿着灰袍的人。那人身材高瘦,脸上戴着个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提着柄细长的剑,剑身暗红,像是浸过血。

“灰鸦。”石峰低声说。

灰鸦走上观星台,步伐不紧不慢。几个禁军上前阻拦,他剑光一闪,那几人咽喉同时喷血,倒地。

好快的剑。

灰鸦走到台中央,隔着人群看向赵煜:“星纹携带者,终于见面了。”

赵煜握紧短刀:“周衡呢?”

“周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灰鸦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不过,他让我给你带句话:星纹是恩赐,也是诅咒。你活不过今晚。”

话音未落,灰鸦突然动了!身形如鬼魅,剑光直刺赵煜咽喉!

石峰挥刀格挡,“当”的一声,石峰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灰鸦的剑太快,太利。

赵煜咬牙上前,短刀劈向灰鸦面门。灰鸦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削向赵煜腰间。赵煜勉强扭身避开,剑锋划破衣服,在腰肋处留下一道血痕。

伤口崩开了。剧痛袭来,赵煜眼前一黑。

灰鸦得势不饶人,剑光如雨,笼罩赵煜全身。石峰、胡四、夜枭同时扑上,四人合战灰鸦,竟只能勉强支撑。

这灰鸦的武功,高得吓人。

台上混战继续。禁军和蚀星教徒厮杀,高顺护着太子且战且退,文官们乱成一团。孙定方还在摆弄那个铜罗盘,对周围的厮杀视若无睹。

赵煜一边抵挡灰鸦的剑,一边焦急地看向东侧光柱。光柱越来越亮,波动越来越剧烈。没时间了。

他咬咬牙,从怀里摸出那个燃烧瓶。铜制的圆盒,燧石擦片。他用力一擦——

“嗤!”

瓶口冒出蓝火。赵煜奋力朝灰鸦扔去!

灰鸦挥剑劈开燃烧瓶,瓶身碎裂,里面的油脂混合物泼洒出来,遇火即燃!“轰”的一声,灰鸦周身腾起一片火海!

灰鸦惨叫一声,身上着火,翻滚着试图扑灭。石峰趁机一刀劈向他脖颈,灰鸦勉强举剑格挡,但动作慢了半拍,刀锋划过他肩膀,深可见骨。

“走!”赵煜低吼,转身朝台子东侧冲去。

石峰几人且战且退,跟着他往东撤。高顺看见了,厉声道:“护住十三殿下!”

几个皇城司的人拼死杀开一条路,护送赵煜几人冲下观星台。

东侧光柱就在百步外。赵煜拼命奔跑,腰伤处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不敢停。身后传来灰鸦的咆哮和厮杀声,但他顾不上了。

若卿。他得救若卿。

终于,他冲到了光柱下方。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银白色的光芒从缝里透出,照亮了周围丈许范围。裂缝不大,只容一人通过。

“殿下!”石峰追上来,浑身是血,“您真要下去?”

“必须下。”赵煜看着裂缝,“你们别跟来,守住这里。三十息,我出不来……你们就撤。”

“殿下!”石峰眼眶红了。

“这是命令。”赵煜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纵身跳进裂缝。

银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他。

石峰站在裂缝边,死死盯着下方。胡四、夜枭、铁栓、阿木围过来,背对裂缝,刀剑向外。

三十息。他们得守住三十息。

观星台方向,厮杀声依旧震天。而东侧这片空地,暂时安静。

但石峰知道,这安静不会太久。

他握紧刀,看向远处。蚀星教的人,正朝这边涌来。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