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巳时。
定远关校场上风还挺大,刮得旗子哗啦啦响。赵煜裹着厚袍子坐在场边的木凳上,腿用毯子盖着,但还是觉得冷气往骨头缝里钻。王大夫站在旁边,手一直搭在他腕子上,随时准备着。
周勇站在校场中央,手里握着那把新打出来的刀。他没穿甲,就一身普通布衣,但腰背挺得笔直,握刀的姿势很稳。刀身暗青,那些纹路在上午的光里看得更清楚了,流水似的,像是刀自己会动。
郭威站在赵煜身边,两手抱在胸前,眉头皱着:“周勇,准备好了就说一声。”
“好了。”周勇深吸一口气,右手握刀,左手做了个起手势。
场边还站着几个兵,都是郭威挑出来的好手,说是要看看这新刀到底有多大能耐。栓子和夜枭也在,栓子眼睛瞪得老大,夜枭抱着胳膊,右臂的绷带昨天解了,露出来的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纹路淡了不少,但还没全消。
“开始吧。”郭威挥了挥手。
校场那头,两个士兵推上来个木架子。架子上绑着个东西——准确说,是半具尸体。
那东西是人形的,但只剩上半身了,皮肤黑得像炭,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裂缝里渗着暗红色的、半凝固的黏液。脑袋耷拉着,五官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高温烫过又融化了似的。两条胳膊还在,但手指扭曲成怪异的爪状。
这是三天前在雾吞口外围打死的怪物残骸,特地留了半具拖回来,想研究研究。结果军医看了直摇头,说没见过这种伤势——不是刀砍的,也不是火烧的,倒像是从里头往外烂出来的。
“小心点,”郭威提醒,“这东西死了还会冒黑气,沾上不好。”
周勇点头,慢慢靠近木架。十步时,那半具尸体突然动了。
不是活过来的动,是尸体表面那些龟裂缝隙里,开始渗出更多的暗红色黏液,同时一股极淡的、甜腻焦糊的味道飘了出来。在尸体胸口正中的位置,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鼓起一个小包,像有活物要钻出来。
周围几个士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周勇没退。他握紧刀,一步踏前,刀身横在身前。新刀像是感应到什么,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刀刃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尸体胸口的鼓包越胀越大,突然“噗”的一声裂开,一股黑红色的雾气喷涌而出,直扑周勇面门!
周勇反应极快,刀身一转,迎着雾气一斩——
“有用!”栓子忍不住喊出声。
周勇动作不停,手腕一翻,刀尖直刺尸体胸口那个裂口。的瞬间,尸体剧烈抽搐起来,整个木架都跟着晃。从裂口里涌出的不再是雾气,而是更浓稠的、像是脓血的黑红色液体,顺着刀身往下淌。
刀身纹路的光芒更亮了,那些黑红色液体一接触到光芒,就像开水浇在雪上,迅速蒸发、消散。体表面的黑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胸口裂口处向外蔓延,渐渐露出底下正常的、灰白色的皮肤——虽然已经死透了,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诡异。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二十息。最后,尸体彻底不动了,胸口不再涌出任何东西,表面的黑色褪了大半,只剩一些边缘残留。
周勇拔刀后退。刀身上干干净净,一点污渍都没沾上,那些纹路的光芒也渐渐暗下去,恢复成暗青色的金属光泽。
他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汗。
“感觉怎么样?”郭威快步上前。
“重,”周勇甩了甩手腕,“比普通刀沉不少。但用起来……顺手。刀好像会‘引导’手臂的动作,顺着它的劲走,省力。”
他顿了顿,看向刀身:“还有,刚才刺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刀在‘吸’什么东西。不是真的吸,是……那些黑气碰到刀就散了,像是被化解了。”
郭威接过刀,仔细看了看,又递给赵煜。赵煜接过,入手果然比真空刃沉,但那种温润的、能量流动的感觉更明显。刀身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冷光,但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极细微的、有节奏的震颤,像是刀有自己的心跳。
“成了。”王大夫轻声说,“虽然效果不如协理那把,但足够用了。”
郭威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好!太好了!老孙头和老李头呢?叫他们过来,问问这刀能打多少把,需要什么材料,我全力支持!”
赵煜却没那么乐观:“郭将军,先别急。这把刀能成,靠的是炎心石和那些锈蚀兵器的残留效果。炎心石只剩两块了,锈蚀的破邪刃也全用完了。想大规模打造,得找到更多原料才行。”
郭威笑容一僵:“原料……不好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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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找。”赵煜实话实说,“炎心石可能只有前朝锻造工坊遗迹里才有,锈蚀的破邪刃也得碰运气。眼下这把刀,恐怕是独一份。”
周勇握紧刀:“一把也够了。我用它,能多杀几个怪物。”
郭威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对赵煜说:“赵协理,这刀是您带人打出来的,您给起个名吧。总不能一直叫‘新刀’。”
赵煜看着刀身上那些流水般的纹路,想起昨晚炉火中跳动的影子,还有陈先生说的“水火相济”。
“叫‘流火’吧。”他说,“流水纹路,炉火铸成。希望它真能像流火一样,烧尽那些污秽。”
“流火刀,好名字。”郭威点头,“周勇,这刀就归你了。好好用,别辜负了赵协理一片心意。”
“是!”周勇郑重抱拳。
正说着,校场外匆匆跑来一个传令兵,脸色发白:“将军!雾吞口急报!”
“又怎么了?”
“地陷坑……喷发了!”
众人脸色一变。郭威一把抓过传令兵:“说清楚!什么叫喷发了?”
“就是……坑里突然往外喷黑气,跟火山似的,喷了快半个时辰了!”传令兵喘着粗气,“黑气喷到天上,聚成云,往咱们这边飘!侦察队说,黑云经过的地方,草木都枯了,鸟兽乱窜。估计再有一个时辰,就到关外十里了!”
黑气喷发?聚云飘来?
赵煜心里一沉。这听起来不像是自然现象,倒像是……人为的。令牌势力在雾吞口的布置,恐怕到了关键时刻。
“郭将军,”他撑着站起来,“得派人去雾吞口看看。最好带上流火刀,还有……我一起去。”
“您这身子……”郭威犹豫。
“必须去。”赵煜语气坚决,“如果真是令牌势力在搞鬼,我得亲眼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而且,有些东西可能只有我能看懂。”
郭威看了他几秒,重重点头:“行!周勇,点五十个精锐,带足装备,午时出发!赵协理,您坐马车,王大夫跟着。夜枭、高顺,你们也去,护好赵协理。”
众人应声,各自去准备。
赵煜让王大夫扶他回驿馆收拾东西。路上,他脑子里飞快转着。黑气喷发、聚云飘来……这场景怎么有点熟悉?
对了,落鹰涧。正月十二那天,落鹰涧上空也聚起了暗红色的云,形状像眼睛。当时高顺说,那云在缓慢旋转,中心有电光。
如果雾吞口的黑云和落鹰涧的云是同一种东西,那它们背后很可能有相同的原理——地脉节点被强行扰动,能量外泄,形成异象。
而“祭血开脉”,可能就是扰动节点的方法。
回到驿馆,竹青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小顺坐在炕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窗外北边的天空。
“小顺,”赵煜走过去,摸摸他的头,“看什么呢?”
小顺没回头,手指指向北方:“那边……天黑了。”
赵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驿馆窗户朝南,看不见北边,但能感觉到光线在变暗——不是天黑的那种暗,是像有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
竹青也感觉到了,停下手里动作:“协理,这光……”
“是黑云来了。”赵煜深吸一口气,“竹青,你带着小顺和若卿留在关内,哪里都不要去。王大夫跟我走,高顺和夜枭也去。栓子、老疙瘩,你们留在这儿,护好她们。”
“我也想去。”竹青咬咬嘴唇,“我的星力说不定能帮上忙。”
“不行。”赵煜摇头,“太危险。而且你的星力不稳定,万一失控反而麻烦。留在这儿,照顾好小顺和若卿,就是最大的帮忙。”
竹青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煜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收拾停当,众人到校场集合。周勇已经点齐了五十个兵,都是黑甲黑马,装备精良。流火刀挂在周勇腰间,用皮鞘套着,但刀柄露出来,能看到暗青色的金属光泽。
赵煜上了马车,王大夫跟着。夜枭和高顺骑马护在两侧。天机阁那边,疤脸汉子也带了几个人过来,说是奉阁里命令,要一起去看看。
“陈先生呢?”赵煜问。
“还在昏迷,但脉象稳了。”疤脸汉子说,“留了两个人在驿馆照顾。赵协理,这次……我们得合作了。”
赵煜点头。这种时候,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车队出关时,已近午时。天色果然暗了许多,不是阴天那种灰蒙蒙的暗,是像黄昏提前到来,光线发昏,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往北走了不到五里,就能看见远处天空的异样——北边的天际线上,一团浓墨般的黑云低低压着,云层翻滚,边缘透着暗红色的光。云底下,大地笼罩在阴影里,能见度很低。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像烧焦的皮毛混着甜腻的腥气。马匹开始不安,打响鼻,蹄子刨地。
“戴上这个。”周勇让人分发浸了药水的面巾,“黑气有毒,尽量别直接吸进去。”
赵煜也戴上面巾。药水味很冲,但确实能遮住那股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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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继续前进。越往北,光线越暗,到后来几乎像傍晚一样。路两旁的草木都蔫蔫的,叶子发黄打卷,有些甚至枯死了。地上能看到小动物的尸体,鸟、野兔什么的,都是刚死不久,但尸体已经开始腐烂,速度不正常。
“这黑气……腐蚀性很强。”王大夫掀开车帘观察,眉头紧锁,“活物吸多了,恐怕会从肺腑开始溃烂。”
赵煜想起冻土滩上那具北狄人的黑色尸体。如果黑气浓度再高些,普通人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
又走了约莫十里,前面探路的骑兵回来报告:“将军,不能再往前了!黑气太浓,马都受不了!”
周勇打马到车队前方,看了一眼,脸色凝重。前方约莫三里外,就是雾吞口地界。那里的天空已经完全被黑云笼罩,地面笼罩在浓稠的、几乎实质化的黑雾里,能见度不到十丈。黑雾中隐约能看到地形轮廓——那是连绵的矮山,山体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坑洞,应该就是地陷坑。
而在黑雾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一闪一闪,像是……火焰?还是别的什么?
“下马,”周勇下令,“步行前进。二十人留守看马,三十人跟我进去。赵协理,您……”
“我也进去。”赵煜让王大夫扶他下车,“拄拐杖能走。”
夜枭和高顺一左一右护住。疤脸汉子也带着四个天机阁的人跟上。
三十多人排成纵队,慢慢走进黑雾。面巾的效果有限,越往里走,那股甜腻焦糊味越重,熏得人眼睛发涩。脚下地面松软,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烬,踩上去咯吱作响。
黑雾里有奇怪的声音——不是风声,是某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地底深处有巨兽在呼吸。还有隐约的、像是很多人同时在低语的声音,但听不清说什么。
走了约莫一里,前面带路的士兵突然停下,举起手示意。
“将军,前面……有东西。”
众人屏住呼吸。黑雾中,隐约能看到几个影子在晃动。不是人,也不是野兽,是那种扭曲的、不成形的轮廓,在黑雾里慢慢蠕动,速度很慢,像是在巡逻。
“是怪物,”周勇压低声音,“数量不少,至少十个。”
赵煜眯眼看去。那些影子确实和校场上那半具尸体很像,但更完整,有些甚至是人形,只是四肢扭曲,动作僵硬。它们在黑雾中缓缓移动,似乎没有明确目标,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
“绕过去,”周勇做出决定,“我们的目标是地陷坑,不是这些杂兵。”
队伍小心地改变方向,贴着山脚往侧翼移动。黑雾成了最好的掩护,能见度低,那些怪物似乎也没发现他们。
又走了半里,地形开始变得崎岖。地面到处是裂缝,有些裂缝里往外冒淡淡的黑气。山体上那些坑洞越来越密集,大的能塞进一辆马车,小的只有拳头大。从坑洞里飘出的黑气更浓,味道也更刺鼻。
“快到了,”一个熟悉地形的士兵低声说,“前面那个大山坳,就是主地陷坑。”
众人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前方黑雾稍微稀薄些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像是被陨石砸出来的坑洞,直径至少三十丈。坑洞边缘不规则,像是大地被硬生生撕开。从坑洞深处,不断有浓稠的黑气涌出,冲上半空,汇入那片黑云。
而在坑洞周围,确实能看到几处用石头垒成的祭坛——不高,但摆得很规整,呈三角形分布。祭坛上的石头刻着纹路,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果然是他们……”疤脸汉子咬牙,“这些王八蛋,到底想干什么?”
赵煜没说话,眼睛盯着那些祭坛。意识里的俯瞰图自动展开,以他为中心,半径五十丈的范围被简化成平面图。三个祭坛的位置被标记成三个暗红色的光点,呈等边三角形,将地陷坑围在正中。
而在三角形中心——也就是地陷坑正上方,悬浮着一个更大的、更亮的暗红色光点。光点不断脉动,像是心脏在跳动。
那个位置……是空的。黑雾中什么都没有。
但赵煜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实体,是某种能量汇聚点,像是……一个“节点”?
陈先生说的“门”,会不会就在那儿?
正想着,地陷坑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紧接着,黑气喷涌的势头猛地加剧,冲得更高,更浓。的祭坛,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同时亮了起来,光芒比之前亮了数倍!
三个祭坛的光芒在空中交汇,在地陷坑正上方那个“节点”处,凝聚成一束暗红色的光柱。光柱直冲云霄,击穿了黑云,在云层中撕开一道口子。
透过那道口子,能看见云层之上——天色居然还是亮的,是正常的、灰白的冬日天空。围,黑云开始旋转,以光柱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暗红色的电光开始闪烁,噼啪作响。
这景象,和落鹰涧上空那只“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在开门……”赵煜喃喃道。
“开什么门?”周勇没听清。
“地脉节点的封印之门。”赵煜盯着那道暗红光柱,“用祭坛作为‘钥匙’,用黑气和蚀力作为‘动力’,强行撬开前朝设下的封印。如果门真的打开……”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门打开,从里面涌出来的,恐怕就不止是黑气和怪物了。
“得阻止他们!”疤脸汉子拔出刀,“毁了那些祭坛!”
“等等!”赵煜拦住他,“祭坛只是媒介,真正的问题是地陷坑下面。不堵住源头,毁了祭坛也没用。”
“那怎么办?”
赵煜盯着地陷坑,脑子里飞快地转。流火刀能化解蚀力,如果把它插进地陷坑的能量汇聚点,能不能截断黑气喷发?就算不能完全堵住,至少能削弱?
他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周勇握紧流火刀:“我去。”
“太危险,”郭威派来的副将摇头,“坑里情况不明,黑气那么浓,下去就是送死。”
“总得有人去。”周勇很平静,“刀在我手里,我去最合适。”
赵煜看着周勇,又看了看地陷坑。意识里,那个暗红色的能量节点脉动得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我和你一起下去。”他说。
“协理!”王大夫和夜枭同时出声。
“我必须去。”赵煜盯着地陷坑,“有些东西,只有我能‘看见’。周校尉,你负责开路和保护。我负责找节点位置。”
周勇盯着他看了几秒,重重点头:“好。”
“高顺,夜枭,你们跟我下去。王大夫留在上面,准备接应。疤脸大哥,你们天机阁的人帮忙清理周围的怪物,别让它们干扰我们。”
众人虽然担心,但看赵煜态度坚决,也没再反对。
队伍分成三组。天机阁的人往左,清理祭坛周围的怪物;周勇带十个兵在前开路;赵煜在高顺和夜枭的搀扶下,拄着拐杖,慢慢向地陷坑边缘走去。
越靠近坑边,黑气越浓,几乎像水一样稠。面巾已经没用了,呼吸变得困难,眼睛刺痛。脚下地面滚烫,像是被地火烤过。
终于到了坑边。往下看,坑洞深不见底,只有翻滚的黑气从深处涌出,像一口煮沸的黑锅。坑壁陡峭,但有粗糙的、像是人工开凿的台阶,蜿蜒向下。
“有路,”周勇检查台阶,“是人修的。那些家伙果然在下面活动。”
“下去。”赵煜说。
周勇打头,赵煜在中间,高顺和夜枭一前一后护着,十个兵跟在后面。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边上就是深不见底的坑洞,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往下走了约莫三十级,光线完全消失了,只有黑气中偶尔闪过的暗红色微光提供一点点照明。温度越来越高,汗水浸湿了衣服,又很快被高温烤干。
赵煜腿疼得厉害,每下一级台阶都是折磨。但他咬牙忍着,意识完全集中在俯瞰图上。图上,那个暗红色的能量节点就在正下方,距离他们还有约莫二十丈深。
又下了十级,台阶突然断了。前面是一段陡峭的斜坡,坡面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孔洞,黑气正从孔洞里喷出来。
“没路了。”周勇停下。
赵煜盯着俯瞰图。节点就在斜坡下方不远处,直线距离不到十丈。但怎么过去?
就在这时,斜坡上的一个孔洞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怪物的爪子,是人手,皮肤苍白,手指修长。那只手扒住孔洞边缘,接着,一个人影从孔洞里钻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扭曲的蛇纹。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金属面具,面具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看不到里面的表情。
他站在斜坡上,低头看着赵煜一行人,面具后的眼睛(如果还有眼睛的话)似乎在打量他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怪,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说话,男女老少混杂:
“钥匙……带来了吗?”
钥匙?流火刀?还是……
赵煜心里一紧。这人说的钥匙,恐怕不是刀。
是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能打开“门”的,真正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