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寅时刚过,天还黑得跟泼了墨似的。
赵煜在马上晃得厉害,感觉胃里那点硬饼子渣子都快颠出来了。右手已经不是疼了,是那种木木的、发胀的钝痛,整条胳膊肿得老粗,裹着的布条早就被脓血浸透,冻硬了,边角支棱着,磨得旁边好肉也破了皮。他知道这手怕是够呛了,可脑子里那根弦还绷着——不能松,松了就真完了。
前头周勇忽然勒住马,马匹嘶鸣着人立起来。后头跟着的几匹也赶紧刹住,疤脸汉子差点撞上赵煜的马屁股。
“咋了?”疤脸汉子哑着嗓子问。
周勇没吭声,抬手指了指前面。
晨雾稀薄了些,能看见远处一片低矮的黑影子——是黑风驿,定远关北边最后一个废弃驿站。但驿站周围的地面不对劲,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像糖稀似的雾气,贴着地皮缓缓流动。那雾气经过的地方,枯草不是倒伏,是直接发黑、蜷曲,最后碎成一摊黑灰。
离得还有百十步,就闻见一股甜得发腻、又混着铁锈腥气的怪味,直往鼻子里钻。赵煜赶紧扯了块湿布捂住口鼻,可那味道像是能渗进皮肤里,眼睛立刻火辣辣地疼起来。
“血雾……”陈先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趴在马脖子上,喘气声跟拉风箱似的,“蚀力浓缩到一定程度……就会形成这种腐蚀性气雾。这浓度……人进去撑不了一刻钟。”
“绕得开吗?”夜枭问。他腿上伤口恶化,整条左腿肿得裤子都快崩开了,只能侧坐在马背上,靠一个天机阁好手扶着。
周勇掏出那张快揉烂了的地图,凑近风灯看了一眼。“难。驿站卡在两条干河床中间,两边都是软沙地,马进去就得陷。要绕……得往东折回旧疤地边缘,至少多走两个时辰。”
没人说话。旧疤地那些根须,谁也不想再碰第二回。
赵煜盯着那片缓缓蠕动的血雾,胸口钥匙的搏动忽然乱了几拍。他下意识按住胸口,感觉钥匙的温度在升高——不是之前那种温吞吞的热,是明确的、带着某种指向性的热流,从胸口窜到左臂,最后聚在左手腕子上。
他低头一看。左手腕内侧,昨天出现过温热感的位置,皮肤底下隐约有几条极淡的金色细丝闪了一下,快得像是眼花了。
“协理?”陈先生注意到了。
赵煜没吭声,抬起左手。手腕那块皮肤微微发烫,感觉……和昨天竹青发现那“余烬”石块时有点像,但更实在,更近。
难道今天的东西……就在附近?
他想起系统那操蛋的规矩——一天一次,由别人捡着,还他妈不能是自个儿。
“下马。”赵煜咬着牙说,“把马拴远点,人摸过去看看。这雾……有点邪门。”
众人互相搀扶着滚下马背。还能自己走路的就四个——赵煜、周勇、疤脸汉子,陈先生算半个,得拄着根断矛。夜枭和两个天机阁好手留在石坳里照看马匹,顺便警戒。
四人捂着口鼻,猫着腰,一步步朝黑风驿挪。离得越近,那股甜腥味越呛人,眼睛疼得直流泪。地上那层暗红雾气缓缓流动,偶尔翻起个气泡,“噗”一声炸开,溅起几点黑水,落在旁边石头上“滋滋”作响。
距离驿站塌了半边的土墙还有三十来步时,赵煜左手腕的温热感猛地窜到顶。皮肤底下那几条金丝又闪了一下,这回他看清了——不是直线,是弯弯曲曲的、像树枝分叉似的纹路。
“那儿。”他抬起左手,指向驿站大门左边一处半塌的马棚。
马棚早没顶了,就剩几根歪歪斜斜的柱子。柱子底下堆着些发黑的干草、烂了的马鞍、还有半截车辕。但在那堆破烂中间,有个东西在反光。
不是金属反光,更像……骨头?还是石头?
周勇和疤脸汉子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抽出刀,一左一右包抄过去。赵煜和陈先生跟在后面,踩在干裂的地面上,脚步放得极轻。
靠近到十步左右,所有人都看清了——
是块半埋在黑土里的骨片。灰白色,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但骨片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头发丝那么细的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泛着极弱的淡金色光晕,一亮,一暗,像在呼吸。
最邪门的是,骨片周围三尺见方的一块地,血雾进不去。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罩子,把暗红色的腐蚀雾气挡在外面,圈出一块干干净净的圆。
“这……”疤脸汉子愣住了。
陈先生拄着矛往前挪了两步,没敢直接碰,用矛尖轻轻拨了拨骨片旁边的土。骨片露出更多,能看清上面刻的纹路不是乱画的,是某种极精细的、环环相扣的几何图案,中心位置有个指甲盖大小的凹坑。
“前朝的东西。”陈先生声音发紧,“这纹路……是‘拒止场’的导能回路。骨头应该是载体,里面嵌了微型能量源。但这么多年过去,能量早该耗干了才对……”
他话音未落,骨片中心的凹坑里,忽然亮起一点米粒大的金光!
金光闪烁的节奏,和赵煜胸口钥匙的搏动,完全同步。
“它在……呼应钥匙。”赵煜低声道。
几乎是同时,他左手腕内侧皮肤下的金丝纹路也亮了起来,和骨片上的金光以同样的频率闪烁。一股清晰的、带着明确方向感的“牵引感”从手腕传来——指向东南。
和之前骨牌、铁牌、琉璃碎片指的方向一样。
“又是东南……”疤脸汉子啐了一口,“那鬼地方到底有啥?”
没人能回答。陈先生小心地蹲下身,这次用手去捡那块骨片。到骨片边缘——
嗡!
骨片上的金光猛地亮了一瞬,周围那层看不见的“罩子”骤然扩张,把靠近的四个人都圈了进去。暗红色的血雾被逼退到三尺开外,空气里那股甜腥味瞬间淡了不少。
“这东西……还能用!”陈先生又惊又喜,把骨片捡起来。骨片入手温热,表面的纹路金光流转,但亮度在缓慢减弱。“能量不多了,估计撑不了多久。”
“能撑到我们穿过这片血雾吗?”周勇问。
陈先生掂了掂骨片,又看了看周围浓得化不开的血雾。“不好说。但这玩意儿既然能在这儿撑这么多年,应该对蚀力环境有特别的抗性。拿着它,至少能让我们少吸几口毒气。”
四人聚在骨片撑开的小小“安全区”里,快速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赵煜拿着骨片(他手腕的金丝和骨片有共鸣,可能效果更好),四人紧挨着,用最快速度穿过驿站区域。马匹先留在外面,等穿过去再想办法绕路来接。
计划简单,但执行起来要命。血雾浓得跟粥似的,能见度不到五步。骨片撑开的“安全区”直径就六尺,四个人挤在里面,胳膊挨胳膊,步子都迈不开。周勇打头,疤脸汉子断后,赵煜和陈先生夹在中间。
一脚踏进血雾笼罩的驿站范围,赵煜手里的骨片金光明显暗了一截。周围暗红色的雾气像活物一样涌上来,撞在无形的屏障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屏障被压得微微内凹,边缘处已经开始有极淡的红雾渗进来。
“快走!”周勇低吼。
四人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冲。脚底下是发黑、酥脆的泥土,踩上去“咔嚓”作响,不知道下面埋了多少被腐蚀干净的东西。两旁偶尔能看见驿站残骸的轮廓——半塌的土墙、歪倒的拴马桩、还有一具具蜷缩在地上的、衣服烂光了的白骨。
那些白骨在血雾里浸泡了不知多久,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赵煜右手疼得眼前发黑,只能把骨片攥在左手里。骨片的温度在升高,烫得掌心发疼。表面的金光闪烁得越来越急,屏障被血雾挤压得“咯吱”作响,渗进来的红雾越来越多。
“还有多远?!”疤脸汉子在后头喊。
“穿过这片院子就是后门!”周勇回道,“看见门框了!”
赵煜抬头,透过稀薄了些的血雾,隐约看见前方十几步外,有个歪斜的木门框。门板早就没了。
就在他们离门框还有七八步的时候——
咔嚓。
赵煜手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他低头一看,骨片表面,从中心那个凹坑开始,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
金光骤然黯淡。
周围的屏障剧烈波动,大股暗红血雾涌了进来!
“跑!”周勇一把拽住赵煜的胳膊,拖着他就往前冲。
四人连滚带爬地扑向门框。最后几步几乎是摔出去的,疤脸汉子后背被渗进来的血雾扫了一下,皮甲后襟瞬间焦黑冒烟。
砰!
四人摔出门框,滚在驿站后头的硬土地上。回头看,驿站范围内依旧血雾弥漫,但那些雾气像被什么东西挡着,不再往外蔓延。
赵煜摊开左手。掌心里的骨片已经彻底黯淡,变成一块普通的、灰白色的骨头,表面裂纹密布,纹路模糊。刚才那点金光和温热,消失得干干净净。
“废了。”陈先生喘着粗气说。
疤脸汉子龇牙咧嘴地扯下后背焦黑的皮甲碎片,底下皮肤红了一大片,起了层水泡。“妈的……这鬼地方。”
周勇把赵煜扶起来。“还能走吗?”
赵煜点点头,把报废的骨片揣进怀里。这东西虽然废了,但上面的纹路说不定以后还有用。他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赶紧去接马,继续赶路。晌午前……必须到关墙。”
定远关西墙缺口处的厮杀声,在正月二十五的清晨达到了顶峰。
高顺抹了把脸上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背靠着一截被根须拱塌的土墙,右手虎口裂了,短刀几乎握不住。怀里那个皮囊已经空了,最后几滴暗金色液体在半个时辰前就抹在了几个重伤弟兄的伤口上,现在只剩下个空壳子。
有用吗?他不知道。那几个弟兄被抬下去的时候至少还在喘气,比之前那些被毒雾喷中很快烂掉肺的人强点。
但这仗快打不下去了。
敌兵又换了一批生力军上来,那些蒙着湿面巾、举着包铁木盾的家伙,像不知疲倦似的,一茬接一茬地往前压。根须被他们用绿火逼得乱窜,反而搅乱了守军的阵脚。巷道里堆满了尸体,有敌人的,更多是自己人的。
高顺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战场。还能站着的弟兄不到五十个,个个带伤。副将半个时辰前被冷箭射中脖子,没救过来。现在这里军职最高的就是他这个“头领”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战痕木牌”——郭威之前塞给他的,说是个前朝老兵留下的东西,或许能带来点运气。木牌温吞吞的,除此之外屁用没有。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巷道拐角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又冒了出来。
是小顺。
那孩子不知怎么又溜回了前线,缩在一堆碎砖后面,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裹,脸色惨白,眼睛直勾勾盯着厮杀的人群,嘴唇哆嗦着。
高顺又惊又怒,想冲过去把他拽走,可几个敌兵已经扑了上来。他只能举刀格挡,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混乱中,他听见小顺在那边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在喊杀声的间隙里格外清晰:“……要断了……东南……亮光……有人在喊……”
什么玩意儿?
高顺分不出神去细想。他拼着挨了一刀,用肩膀撞开一个敌兵,反手把短刀捅进另一个的肋下。抽刀时带出一股热血,溅了他满脸。
前方巷道拐角处,一根被绿火烧得焦黑的粗壮根须,在剧烈的挣扎中,“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开来!
断掉的那截根须有碗口粗,两三丈长,带着惯性横扫过来,正砸向几个挤在一起往前冲的敌兵!
那几个敌兵猝不及防,被砸得筋断骨折,惨叫声被闷在喉咙里。根须余势不减,又撞塌了旁边半堵本就不稳的土墙。砖石哗啦啦塌下来,尘土飞扬,正好把巷道堵住了一小半。
敌兵后续的攻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截断了。
高顺愣了一瞬。
他猛地扭头看向小顺。
孩子还在哆嗦,眼睛死死盯着那截断裂的根须,嘴里反复念叨:“断了……断了……”
这不是巧合。
高顺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来,之前小顺就梦见过赵煜他们遇险,还准确预言了井里的根须暴动。王大夫说过,这孩子从小就有点“不对劲”。
难道他真的能看见……还没发生的事?
“小顺!”高顺嘶哑着嗓子喊,“你还看见什么了?!”
小顺像是被他的喊声惊醒,眼泪“唰”地流下来,哭得抽抽搭搭:“好多血……马……赵大人……手……”他语无伦次,手指胡乱指向北边,“回来了……快到了……可是手……手要烂掉了……”
赵大人要回来了?手要烂掉?
高顺心头一紧。他想起昨天竹青给他的那块会发热的石头,竹青说是在药材箱里翻出来的,觉得暖和就留着。当时他随手揣进怀里,后来忙着打仗,差点忘了。
他腾出一只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石头。入手还是温热的,但好像……比昨天更热了一点?
来不及细想,高顺一把抱起小顺,转身就往内城方向跑。穿过两条街,回到相对安全的后方,他才把孩子放下,交给一个负责照看老弱的妇人。
“看好他,别再让他往前线跑!”高顺喘着粗气吩咐。
妇人连连点头,紧紧拉住小顺。孩子还在哭,但手死死攥着怀里的布包裹。
高顺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石头不大,暗红色,表面粗糙,但此刻那些粗糙的纹路里,隐约有些极淡的、金色的细丝在流动,像是叶脉,又像是……某种导能线路?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石头内部那些暗金色的斑点,好像比昨天更亮了些。握在手里,那股温热感持续而稳定,甚至让他疲惫的手臂感觉轻松了一点点。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高顺想起竹青说过,这石头是在医所药材箱里和一堆普通赤铁矿混在一起的。当时觉得就是个会发热的怪石头,留着给伤员捂着或许能舒服点。
可现在看,好像没那么简单。
他正琢磨着,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全是黑灰:“高头领!将军让你赶紧去西墙!赵大人……赵大人他们回来了!在关外三里,被巡弋的北狄游骑咬上了!”
高顺浑身一震。
他攥紧手里的石头,拔腿就往西墙跑。
赵煜看见定远关西墙轮廓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关墙上空黑烟滚滚,厮杀声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但没停。这说明关还没破。
他刚松了口气,旁边周勇忽然低喝:“西北方向!有骑兵!”
众人扭头看去。西北边的荒原上,扬起一溜烟尘。烟尘前端是几十个黑点,正快速朝他们这边移动。看装束和骑术,是北狄人。
“妈的,这时候来添乱。”疤脸汉子啐了一口,拔出双刀。
他们现在这状态——赵煜右手废了,陈先生半死不活,夜枭腿伤恶化,两个天机阁好手也挂了彩,能打的就周勇和疤脸汉子。七个人对几十个北狄游骑,还是在开阔荒原上,根本没法打。
“往关墙冲!”周勇当机立断,“进了弩箭射程就安全了!”
众人拼命抽打马匹,朝着关墙方向狂奔。身后北狄游骑的呼哨声越来越近,箭矢开始“嗖嗖”地从身边飞过。
赵煜伏在马背上,右手疼得他几乎昏厥,只能用左手死死抓着缰绳。胸口钥匙搏动得越来越急,烫得他心口发疼。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儿,不能死在这儿……
眼看关墙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墙垛上晃动的人影。可北狄游骑也追到了百步之内,这个距离,他们的箭矢足够把人射成刺猬。
关墙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梆子声!
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箭雨从墙头泼洒下来,不是射向他们,而是越过他们头顶,狠狠扎进后面追来的北狄骑兵队伍里!
人仰马翻。
北狄游骑显然没料到关墙上的守军还有余力支援,猝不及防之下被射翻了十几骑,攻势顿时一滞。
趁这机会,赵煜七人拼命冲到关墙下。墙头垂下几条绳索,还有人在喊:“快!爬上来!”
周勇和疤脸汉子先把夜枭和陈先生绑在绳子上,上面的人奋力往上拉。然后是那两个天机阁好手。等赵煜抓住绳子时,北狄游骑已经重新整队,又逼了上来。
箭矢“叮叮当当”射在砖墙上。赵煜左手用力,脚蹬着墙面往上爬。右手使不上劲,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爬到一半,力气快用尽了,身体开始往下滑。
“协理!撑住!”上面传来高顺的吼声。
赵煜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又往上蹭了一截。就在他即将力竭的瞬间,左手腕内侧的金丝纹路忽然大亮!一股莫名的力量顺着左臂涌上来,他猛地往上一蹿,终于被上面的人抓住胳膊,七手八脚拖上了墙头。
摔在垛口后面,赵煜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前全是金星。右手伤口崩裂,脓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高顺冲过来,看到他右手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王大夫!快叫王大夫!”
赵煜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先咳出一口血沫子。他撑着坐起来,看向关内——硝烟弥漫,断壁残垣,街道上到处是尸体和蠕动的根须。但还有人在抵抗,厮杀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关还没丢。
他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高顺蹲在他旁边,从怀里掏出那块温热的石头,犹豫了一下,塞进赵煜左手里。“这个……竹青捡的,小顺让我给你。说……说你手需要这个。”
赵煜低头看去。石头入手温热,内部有金色的细丝在缓缓流动。就在他指尖碰到石头的瞬间,左手腕的金丝纹路再次亮起,和石头内部的流光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他感觉到,石头里那股温热,正顺着左手,缓慢地、一丝丝地流向右手伤口的位置。
疼痛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非常微弱,但确实有。
赵煜握紧石头,看向高顺。“小顺呢?”
“在后面,安全。”高顺顿了顿,压低声音,“那孩子……刚才又‘看见’东西了。他说你们要回来了,还说你的手……还说东南方向有亮光,有人在喊。”
东南。又是东南。
赵煜想起怀里那块报废的骨片,还有之前那些线索。他看向关内东南方向——那边是内城的老仓房区,再往外就是连绵的丘陵。
那里到底有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他回来了,关还在。
而七天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两天。
怀里的钥匙,温热的搏动,一下,一下。
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他做出那个,关乎所有人命运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