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像是掺了水的墨汁,一点点从东边晕开,可这光亮非但没让人觉着踏实,反倒把焦黑土地上那些狰狞的沟壑、扭曲的树影照得更清楚了。风还没停,卷着灰往人嗓子眼里钻。
赵煜趴在一条雨水冲刷出来的浅沟里,尽量把身子放低。身上那件从死尸身上扒下来的皮甲沾满了泥灰,倒也成了层不错的伪装。他眯着眼,死死盯着前方约莫五六十步开外、那片稀疏的枯树林子边缘。
那两个人影还在。他们移动得很小心,时停时走,借着树干和地形起伏隐藏身形,远远地吊在那支令牌队伍侧后方。距离有点远,加上晨光晦暗,还是看不太真切脸,但赵煜越看越觉得那个稍高些、背着个长条包袱的身影……走路的架势,还有不时回头张望的警惕劲儿,跟周勇那小子太像了。
至于另一个,身形佝偻着,步履蹒跚,几乎是被高个子半拖半架着走,看着就虚弱。是陈先生?
他们这是要干啥?跟着令牌的部队?找死吗?赵煜心里又急又躁,右臂传来的阵阵钝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喊,也不能贸然冲过去,万一惊动了前面那支上百人的队伍,仨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那支令牌队伍正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不算宽的山道往西走。山道左侧(北侧)是逐渐抬升、布满黑色乱石和焦木的陡坡,坡上方就是那片令人心悸的、缓缓蠕动的暗红色“毯子”边缘。山道右侧(南侧)则相对平缓,有些低矮的丘陵和更茂密些(虽然也半枯了)的树林。周勇和那疑似陈先生的人影,此刻就藏在山道右侧的树林边缘。
赵煜现在的位置,在山道右侧更靠后的一个小土包后面。他想摸过去和周勇汇合,中间大概有百十步的开阔地,几乎没有遮蔽。除非……绕个更大的圈子,从更南边的丘陵后面迂回过去。
他正盘算着,前方那支令牌队伍忽然慢了下来,然后停下了。队伍中段一阵骚动,似乎有人在大声吆喝着什么。因为距离和风声,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一些士兵从队列里跑出来,开始在路边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卸东西、搭帐篷。
是要扎营休息?天都快亮了才扎营?还是说,这里本就是他们预定的一个中转点?
赵煜心里一动。如果队伍停下来,周勇他们可能也会停下观望,这或许是他绕过去汇合的机会。他正要悄悄往后挪,准备从南边丘陵绕行,眼角余光却瞥见,周勇和那个虚弱人影忽然改变了方向——他们不再平行跟着队伍,而是猛地折向西南,朝着远离山道、更深入那片丘陵的方向快速移动,身影很快没入了一片长得更高的、焦黄中带着诡异暗绿的灌木丛后面。
他们要去哪儿?发现什么了?
赵煜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绕大圈子了。他咬了咬牙,看准那两人消失的灌木丛方向,利用土包、石头和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天光掩护,压低身子,几乎是匍匐着,朝着那边快速爬去。每一寸移动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冷汗混着灰土黏在皮肤上,又痒又疼。
爬了大概三四十步,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像是布料刮擦枯枝的声响,还有极力压低的喘息声。赵煜立刻停下,屏住呼吸,耳朵竖起来。
“……这边……快……有个破屋子……”是周勇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赵煜绝不会听错。
“周……周勇……”另一个虚弱至极、断断续续的声音,是陈先生!他好像醒了?但声音气若游丝。
赵煜心头一松,随即又是一紧。他小心地从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石头后探头望去。只见前方十几步外,灌木丛后面,隐约露出半截坍塌的土墙。周勇正半架半抱着陈先生,费力地挪向那土墙的一个缺口。
那像是个废弃了很久的驿站或者路边歇脚屋,土墙塌了大半,屋顶早就没了,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歪斜地支棱着。
赵煜不再犹豫,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周勇!是我!”
正要钻进缺口的周勇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手立刻摸向了腰间的金属短棍。待看清从石头后艰难站起身、踉跄走过来的赵煜时,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上先是狂喜,随即又变成担忧和后怕,压低嗓子急道:“赵煜?!你怎么……伤成这样?追兵呢?”
“甩掉了。”赵煜快步走过去,帮着他一起把几乎站不住的陈先生扶进土墙缺口内。里面空间不大,满地碎石和朽木,但好歹四面有残墙挡风,比外面强点。
陈先生被扶着靠坐在一面还算完整的墙根下,脸色灰败,眼皮耷拉着,但确实醒着。他看到赵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气音。
“陈先生刚才醒了一阵,勉强能认人,但说不了完整话。”周勇快速说道,警惕地看了眼外面,“我们先前往西下山,可没走多远就看见那边山坡上有令牌的游骑,过不去。正想绕路,就看见这大队人马过来,想着跟着他们,说不定能摸清他们外围的布置,或者找到他们运粮补给的薄弱处,看看有没有机会混进去……”
“胡闹!”赵煜忍不住低声斥道,“就你们两个这样子,还想去摸营?”
“那咋办?直接冲关墙?死得更快!”周勇也急了,“陈先生这样子,再不找个安稳地方救治,怕是……我看这大队人马停下,附近说不定有他们的临时营地或者仓库,想着趁乱……”
两人正低声争执,靠墙坐着的陈先生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嘴角又溢出血沫。周勇连忙蹲下,笨拙地给他拍背顺气。赵煜也压下火气,从怀里摸出那个仅剩一点馊水的皮囊,想喂陈先生一点。
陈先生却颤抖着抬起手,没有去接水囊,而是指向他靠着的墙壁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那里堆着一层厚厚的、被风吹进来的枯叶和灰土。
“咳咳……底下……有东西……”陈先生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手指虚弱地扒拉着那层积灰。
赵煜和周勇对视一眼,立刻蹲下身,用手拨开枯叶和灰尘。下面是夯实的泥土地,看着没什么特别。但陈先生的手指依旧固执地指着某一点。
周勇从旁边捡起一根焦黑的木棍,顺着陈先生指的位置,小心地往下刨。刨了大概两寸深,木棍尖端忽然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叮”一声轻响。
不是石头,是金属?
两人加快动作,很快,一个扁平的、约莫巴掌大小的东西被刨了出来。那东西埋在土里不知道多少年了,表面覆盖着一层黑绿色的锈蚀和泥垢,但大致能看出是个金属盒子,方方正正,边角已经锈得有些变形。
周勇用袖子擦掉表面的浮土,露出盒子顶部——那里镶嵌着一小片已经失去光泽的暗色琉璃,琉璃下似乎封着什么东西,看不清。盒子侧面有个卡扣,锈死了。
“这是啥玩意儿?”周勇掂量了一下,不重,“前朝留下的?”
赵煜接过盒子,仔细观察。盒子材质像是某种铜合金,工艺很粗糙,不像之前见过的那些天工院精工制品,倒像是民间仿制或者应急用的东西。他试着去抠那个锈死的卡扣,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他左手腕内侧,系统感应传来一阵温和但清晰的暖意。
【物品识别:‘便携式畜力振奋散’储存盒(严重锈蚀/内容物可能变质)——对应游戏《荒野大镖客:救赎2》中“马用复苏剂”或“神奇补剂”类道具在本世界观的合理化变体。原为游戏内可快速恢复马匹核心体力或生命值的消耗品。
【效果:此金属盒为前朝民间兽医或驿站系统配备的应急药具,内部分为上下两层夹层。上层琉璃视窗下应密封有干燥的、以多种强心益气草药(如参类、黄芪、刺五加等)为主料,混合少量矿物催化剂制成的速溶药粉,遇水即溶,原设计用于给长途奔袭或受伤的驿马、战马紧急灌服,以短时间内提振其生命力与耐力,争取治疗或转移时间。下层夹层应配有用于混合药粉的干净水囊(已朽烂)及简易灌药软管(已损坏)。因年代久远、密封可能失效,盒内药粉大概率已受潮板结、霉变或成分分解,是否仍具备原有效果或已产生未知毒性,无法判定。
【发现者:陈兴安(于废弃驿站墙根下发现,由周勇挖掘取出)】
【合理化解释:前朝驿路系统或边军后勤配备的应急兽用药具,可能于此驿站废弃时遗落。其药方基于传统兽医理论,强调“吊命续力”,原理与部分激发人体潜能的虎狼之药有相通之处,但更针对大型畜牲生理特点调配。
又是前朝的破烂,还是个给牲口用的……赵煜心里有些失望,但还是小心地摇了摇盒子。里面传来轻微的、沙沙的声响,像是板结的块状物在滚动。密封可能真不行了,药粉估计早就坏了。
“好像是药?”周勇凑过来看,“给马吃的?”
“嗯,前朝驿站留下的,治马的。”赵煜把盒子递给周勇,“估计早没用了。”
周勇接过,看了看,也没在意,随手放在旁边一块石头上。“陈先生,您刚才怎么知道这底下有东西?”
陈先生靠在墙上,呼吸稍微平顺了些,但声音依旧虚弱:“我……年轻时,随师父走过这附近……记得这一带有几个老驿站……其中一个,驿丞擅兽医,常备些急药……这墙基的砌法……我认得……”他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原来如此。陈先生不愧是常年在外行走、见识广博的老人,即便重伤虚弱,靠残存的记忆和职业本能,还能注意到这种细节。
“现在咋办?”周勇看向赵煜,又看了眼外面天色。天越来越亮了,远处那支令牌队伍扎营的动静隐约可闻。“这地方离他们太近,不安全。等他们开拔,或者派出更多巡逻的,咱们藏不住。”
赵煜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和那个“辅枢环”,快速把之前偷听到的关于钥匙不完整、以及自己捡到这环的事情说了一遍。“……这环可能就是缺的那个部件,但不知道怎么装上,有六个卡榫,不懂排列。”
周勇拿过钥匙和金属环,对着渐亮的天光仔细瞅,啧啧称奇:“前朝这些人,弄个钥匙都这么麻烦。”他又看向赵煜,“你说那疤脸中毒了,营地也乱了?那咱们是不是有机会摸回去,找那个懂行的老头问问这环怎么用?”
“太冒险。”赵煜摇头,“刀疤脸中毒,但未必死。营地乱了,可能引来更多令牌的人。而且那老头骑马往南跑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那……”周勇挠了挠头,“咱们拿着这钥匙和环,也不知道咋用,进不了关,也治不了‘渊瞳’,不是白搭?”
赵煜沉默。周勇说得难听,却是实话。他们现在就像捧着个宝藏的钥匙,却找不到锁眼,就算找到了,也不敢乱捅。
陈先生忽然又动了动,眼睛看向被周勇随手放在石头上的那个生锈药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陈先生,您要这个?”周勇把药盒拿过来,递到他手边。
陈先生没有接,只是看着盒子,又看看赵煜,再看看外面,眼神里似乎有些急切,又有些犹豫,最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闭上了眼。
赵煜心里却是一动。陈先生似乎对这药盒有点特殊的关注?难道这给马用的“振奋散”,对人也有用?或者说,这玩意儿除了药粉,盒子本身有什么名堂?
他重新拿起药盒,仔细端详。除了顶部的琉璃视窗和锈死的卡扣,盒子底部似乎有些浅浅的刻痕。他用手抹去底部的泥垢,凑近看。
刻痕很浅,几乎磨平了,像是用指甲或粗糙石头划上去的,歪歪扭扭,是几个前朝数字和符号的组合,旁边还有个箭头,指向盒子侧面某个位置。
“周勇,你来看这个。”赵煜指着那些刻痕。
周勇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这啥?鬼画符?”
“像是……某种标记,或者记录。”赵煜用手指沿着刻痕描绘,“你看这个符号,像不像一片云?还有这个数字……‘十九’?箭头指这里……”
他的手指移到盒子侧面,箭头所指的那片锈蚀的铜皮上,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像是自然锈蚀形成的直线缝隙。
“这盒子……好像有夹层?”赵煜用力按了按那片铜皮,纹丝不动。他又试着用短刀的刀尖,极小心地沿着那道缝隙撬动。
锈蚀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周勇紧张地看着外面,又看看赵煜的动作。陈先生也睁开了眼,默默看着。
终于,“咔”一声轻响,那片铜皮被撬开了一条缝。里面不是药粉,而是塞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发脆的油纸!
赵煜小心地把油纸取出来,展开。纸不大,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字,墨迹有些晕染,但大部分还能看清。这不是药方,而像是一份……操作记录?
【按王工(王衍)嘱,于北段三号泄水涵洞西侧观察点,埋设‘辅枢’定位信标(编号:癸酉·柒)。信标激活需与主钥‘基准波形’共鸣,辅以‘龙纹调和剂’稳定。备忘如下:】
【一、于涵洞西侧第二十七块条石下三尺,掘得前朝预留石函,内置‘辅枢’环(六卡榫对应六脉节点:水、火、风、雷、山、泽,需依地脉当前扰动状态按序拨动,口诀‘坎离巽震艮兑’可参考,然地脉无常,需临机调整)。
【二、主钥插入涵洞中央‘锁止桩’顶部接口,待钥身魂石微亮。
【三、将‘辅枢’环套于钥尾,依石函内附图所示初始序列(通常为‘水-火-山’起式)拨动卡榫,同时缓慢注入微量‘龙纹调和剂’(注:切忌过量,恐引地脉反噬)。
【四、若共鸣成功,‘锁止桩’下沉三寸,涵洞内壁暗门开启,可直通……(此处字迹被水渍污染,模糊不清)】
【五、若失败,或地脉扰动剧烈,切勿强试,速离。王工再三强调,此涵洞为紧急疏导备用通道,非控制核心,强行连通或致结构崩坏。
油纸上的记录到此为止。
赵煜和周勇看得心跳加速。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不仅确认了“辅枢环”就是钥匙缺失部件,还指出了它的用法和需要“龙纹调和剂”!更关键的是,它明确提到了“北段三号泄水涵洞”和“锁止桩”——这不就是李慕儿笔记里提到的、可能通往关内的那个旧涵洞吗?!连具体位置(西侧第二十七块条石下)和操作步骤都有了!
“这……这是真的?”周勇声音都抖了,“咱们撞大运了?”
赵煜快速把油纸上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强压住激动:“记录看起来是真的。‘王工’应该就是李慕儿笔记里提到的‘技师长王衍’。这驿站以前可能负责配合天工院进行一些外围观测和辅助工作。这药盒……恐怕不是偶然遗落,而是特意藏在这里,作为某种备用记录或者给后续人员的提示。”他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陈先生,“陈先生或许模糊记得这个驿站不寻常,所以才让我们挖。”
“可‘龙纹调和剂’上哪儿弄去?”周勇想起关键难题,“那玩意儿在令牌手里,或者还在鬼哭坳。”
赵煜沉默。是啊,没有调和剂,就算找到涵洞和锁止桩,也不敢贸然尝试连接,否则可能引发更糟的结果。
就在这时,外面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声响,还夹杂着几声短促的、类似铜哨的声音。似乎是那支令牌队伍要开拔了,或者派出了侦查的人。
“不能待了。”赵煜迅速把油纸小心折叠好,和钥匙、辅枢环一起贴身收好,“我们得立刻离开,去找那个涵洞。就算没有调和剂,先找到地方,摸清情况再说。”
周勇点头,起身去扶陈先生。陈先生这次很配合,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腿上显然无力。
赵煜也起身,正要帮忙,目光无意中又扫过那个被撬开夹层的生锈药盒。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盒子是装“畜力振奋散”的,那药粉是给马吊命用的,原理是短时间内激发生命力。如果……如果人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用一点点这种药粉,是不是也能暂时“吊住一口气”?性,也顾不上了……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个药盒,用力去掰那个锈死的卡扣。
“你干啥?”周勇问。
“这药粉……也许能给陈先生用一点,哪怕有点毒,先撑住。”赵煜咬着牙,用短刀刀柄狠狠砸向卡扣边缘。
“砰!砰!”几下重击,锈蚀的卡扣终于变形、松脱。赵煜小心地掀开盒盖。
一股陈腐的、带着霉味和淡淡草药气息的气味涌出。盒内上层,琉璃视窗下,是一层已经板结成硬块、颜色变成暗褐色的药粉,看起来毫无活性。下层,原本放置水囊和软管的地方,只剩一些黑色的、一碰就碎的纤维残渣。
果然是失效了……赵煜心里一凉。
但就在他准备盖上盒子时,忽然发现,在那些板结药粉的边缘,靠近盒子内壁的缝隙里,似乎粘着一小撮颜色稍微鲜亮一点的、暗红色的粉末,量极少,也就指甲盖那么一点。
这暗红色粉末……不像原本的药粉。倒像是后来不小心沾进去的,或者是……某种干燥后的血液?还是别的什么?
赵煜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刮下那一点点暗红色粉末,放在手心。粉末极细,在渐亮的晨光下,隐隐有种诡异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微光流转。他凑近闻了闻,没有霉味,反而有股极其淡的、类似于铁锈和某种清甜草木混合的奇特气息。
这气味……怎么有点熟悉?赵煜皱眉思索。在哪里闻过?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那个封存着“慕儿”的维生单元!那个房间里,似乎就有类似的、很淡的、防腐药水中夹杂的奇特草木甜香!还有,李慕儿笔记本里提到过,“龙纹蕨”萃取物有特殊的清甜气息!
难道……这极其微量、偶然粘在药盒夹缝里的暗红色粉末,会是……干燥后的、极其不纯的‘龙纹调和剂’残留?或许是当年使用这药盒的驿卒或兽医,同时接触过调和剂,不小心沾染了一丁点,岁月流逝,其他成分挥发或变质,只剩下这点最稳定的核心残留?
这个猜测大胆得近乎荒谬。但此刻,这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可疑粉末,却成了黑暗中唯一一丝微弱的光。
赵煜心跳如鼓。他不敢确定,更不敢轻易给陈先生用。但……万一呢?
他小心地用油纸把这撮暗红粉末单独包好,和钥匙、记录纸分开放置。
“走!”他不再犹豫,和周勇一起,架起虚弱的陈先生,从废弃驿站的另一侧残墙缺口钻了出去,朝着北方——油纸记录中提到的“北段三号泄水涵洞”的大致方向,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逐渐明亮的、危机四伏的晨光里。
身后远处,令牌营地的嘈杂声渐渐被风声和他们的脚步声掩盖。而前方,定远关巍峨的黑色轮廓,在黎明淡青色的天幕下,已经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