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洵打开门。
安安抱着辆玩具卡车站在外头,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和他对视。
“叔叔,”小家伙问,“你怎么在我妈妈书房呀?”
萧景洵蹲下身,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觉这么少?这才八点,睡够了?”
安安点点头,很认真地回答:“嗯!想吃妈妈做的米糊糊。”他说着,眼珠子机灵地一转,视线越过萧景洵的肩膀往里瞧,看见岑青正坐在床边,立刻雀跃起来:“妈妈!给我做米糊!”边说边就要往里冲。
萧景洵手臂一伸,把小家伙捞回来,抱进怀里,站起身,“不行。妈妈还在生病,不许折腾她。”
安安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
萧景洵倒是不慌不忙,顺手拿起放在一旁柜子上的手机,“你跟我去开会。”
这话果然管用。
安安立刻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问:“开什么会?跟妈妈一样吗?是高伯伯的那种会吗?”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萧景洵被他逗得眼里掠过一丝笑意,轻哼一声:“小子,懂得还挺多。”他抱着孩子转身往外走,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
南江,弘杉集团总部顶层的大会议室。
并购项目的评审会正在这里进行,这也是董事会投票前的关键一环。
长桌边坐着弘杉投资的总裁、集团财务官、技术官、法务官,以及相关业务板块的几位负责人。
总裁王锦程坐在主位,主持会议。
会议通知早就抄送给了董事长。会前,总裁办公室也特意跟董事长特助许浩确认过。
许浩回复得很明确:“洵总周末有私人行程,无法参会,已经授权王总全权处理。”
会议准时开始。
弘杉投资的李总正对着大屏幕,汇报收购后的协同效应分析。
王锦程听着汇报,目光无意间扫过大屏幕一侧的在线列表,动作一顿,董事长的账号头像,不知何时竟上线了。
萧景洵平时线上参会都会开视频,这次却只挂了头像,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王锦程清了清嗓子,打断李总的汇报:“李总,稍等一下。”他转向屏幕,“洵总,李总刚才正在汇报协同效应部分,需要再为您重复一遍吗?”
大屏里传来萧景洵的声音,听起来反常地柔和,背景似乎极其安静:“不用。你们按议程继续。”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会议室里的空气紧张了。
正在汇报的李总赶紧把ppt切回上一页。那一页正展示着基于乐观预期测算的投资回报率图表。
他手心有点冒汗,谁都知道董事长对风险把控有多严,尤其在高估值并购的技术整合风险上,向来追问得细。
他和旁边的财务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下面汇报的措辞和侧重点,得立刻调整了。
李总深吸口气,继续往下说,只是语速不自觉地比刚才快了一点。
与此同时,人在金湾酒店的许浩,是按照萧景洵的要求在线的。
他的手机震个不停。
“许助,什么情况?不是确认了洵总不来吗?”
“许助,下回汇报领导行程,措辞一定留点余地啊。今天这惊喜太大了。”
“许助,下次再有这种突击检查,哪怕提前三十秒透个风呢,老哥记你人情!”
许浩对着电脑屏幕,简直有苦说不出。洵总明明亲口说今天要陪孩子的,怎么突然上线参会了?难不成……和青姐闹别扭了?
悦馨公寓的客厅里,安安正趴在萧景洵宽阔的肩上,一只白嫩的小手努力伸着,去扒拉萧景洵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正是会议的投屏界面,花花绿绿的图表。
“叔叔,这上面有好多棍子,”安安盯着屏幕,小脸认真,“这是什么呀?”
“这叫柱状图。”萧景洵侧过脸,就能看见小家伙近在咫尺的脸蛋,嘟着嘴,睫毛又长又密,随了岑青。他问:“认字吗?”
安安挺起小胸脯:“认识的!”
萧景洵随手在屏幕图表旁点了个字:“这个念什么?”
“上!”
“这个呢?”
“下!”
“那这四个字呢?”他手指移到一处。
“三、大……”后面两个字笔画多,安安拧着小眉头想了想,不太确定,“嗯……三大木土?”
萧景洵眼里带了点笑,捏捏他的脸:“行,偏旁算认对了。”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屏幕,“这个字念板,这个念块。”
这时,会议那头传来几声呼唤:“洵总?您对这部分有什么意见吗?洵总?能听到吗?”
萧景洵手指一动,解除了静音,对着麦克风简短道:“听锦程的。”
他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重新静音,怀里的安安就学着他的样子,对着手机屏幕,字正腔圆地大声重复了一遍关键词:“三大板块!”
南江,集团总部偌大的会议室里,响彻一个清脆稚嫩的童音:“三大板块!”
满会议室的高管都愣住了,瞬间鸦雀无声。
紧接着,他们看到屏幕上董事长的账号迅速恢复了静音状态。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各异,纷纷暗暗猜测。
酒店里的许浩,对着电脑露出了“果然如此”的淡定表情。
下一秒,他手机再次震个不停。
“许助!那小孩儿是谁?!”
“许助你实话说,洵总难道……隐婚了?”
“许助,哪儿来的小朋友啊?”
许浩面不改色,敲字回复:“可能是朋友家的小孩吧,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岑青病休了两天,周一感觉好了很多,正常上班。
那天中午她出来拿午餐,看到客厅沙发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小家伙乖乖趴在那个高大男人的肩膀上,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偶尔低声说句什么,像是在教孩子认字。
她原本以为,萧景洵最多是把孩子丢给育儿师,自己未必有耐心管。没想到,他竟真的在陪。
安安天生性格好,跟谁都玩得来,萧景洵也不例外。
每天晚上,都是萧景洵把玩到没电的小家伙送过来。
几天下来,岑青也看得出来,在对待孩子的事情上,萧景洵确实尊重她的意见和习惯。
他给了尊重,她也不会拦着父子俩相处。
但这并不意味着别的。
所以,每天晚上,她书房的门都上锁。
周四下午,岑青正在开会,手机震动,是育儿师拨来的视频通话。接通后,屏幕上出现安安的小脸。
“妈妈,”他奶声奶气地喊,“我想你啦。”
岑青心一下子软了,“妈妈今天会早点回去。”
“我来接妈妈下班!”安安雀跃地说。
岑青想了想,自己感冒已经好了,便答应了,把公司地址发给了育儿师。
下了班,岑青快步走出写字楼。想到马上能见到那张可爱的小脸,心情不自觉轻快起来。
站在路边张望了一下,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型流畅凌厉。那车有型,外号“西装暴徒”。
车旁倚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穿灰西装和黑衬衫,傍晚的风吹起他敞开的西装衣角。站在那里太过显眼,引得路过的人不时侧目。
是萧景洵。
他看到岑青,眉梢微挑,朝车里偏了偏头。
几乎同时,轿车后窗降了下来,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探出来,开心地朝她用力挥手,声音清脆响亮:“妈妈!我们来接你下班啦!”
回去的路上,岑青一直和安安说话玩游戏,没理会萧景洵。
但她心里默默给这个父亲加了一分。她确实没想到,他比她想象得负责任,竟然在自己的车里装上儿童安全座椅。
车子平稳行驶,微微摇晃。
玩了一天的安安没多久就歪在座椅里睡着了。
岑青昨晚没睡好,靠着车窗,不知不觉也打起了瞌睡。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停车场,一阵手机铃声把岑青吵醒。是罗砚舟打来的。
车里很安静,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可闻。
罗砚舟语气熟稔,“青青,元旦在哪儿过?你要是在金湾,我就飞金湾找你;你要是回京市,我就在京市等你。”
岑青还没完全清醒,声音有些刚醒的松软:“我回京市。”她随口又问,“zoe最近怎么样?”
她靠在椅背上,和电话那头的朋友聊着近况,全然没注意到,驾驶座上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熄火,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