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那一天。”
李二斩钉截铁说道,“观音婢,朕不是李隆基。
朕的大唐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但他心中何尝不惊?
他是通过玄武门之变上位的,最知道权力斗争有多残酷。
今日天幕所现与其说是爱情悲剧,不如说是权力碾压人性的教科书。
“朕明日就下旨!”
李世民沉声道,“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铁律。
但同样前朝也不得妄议后宫。
朕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他在为长孙皇后筑一道防火墙。
虽然这防火墙,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可能不堪一击。
感业寺武媚娘看着天幕上杨玉环最后那个笑容。
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一直以为自己比杨玉环聪明,比杨玉环有权谋,绝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可今日方知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聪明也好,愚蠢也罢。
只要是女子,只要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一个。
结局都可能一样。
“所以不能只做宠妃,不能只依赖男人的爱。
要握权,真正的权。
要让自己成为那个做决定的人,而不是被决定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武曌心中疯狂生长。
不止是江白的妻子们,不止是长孙皇后,武媚娘。
万界之中,所有后宫的女子。
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大汉,未央宫。
卫子夫看着天幕,手中的茶盏哐当落地。
她想起霍去病,想起太子刘据。
想起汉武帝那双时而温柔时而冷酷的眼睛。
“去病走了,据儿还能依靠谁?”
她轻声问身边的嬷嬷,“本宫还能依靠谁?”
嬷嬷跪在地上,不敢回答。
大明,坤宁宫。
马皇后已经泪流满面。
她想起朱元璋那些出身卑微的妃嫔,想起他发怒时会说咱砍了你的头。
虽然朱元璋从未对她说过重话,但谁知道呢?
谁知道在江山面前,夫妻情分能值几斤几两?
“重八!”
她望着匆匆赶来的朱元璋,“若有一天,有人要你杀我以安军心,你会如何?”
朱元璋一愣,随即大怒:
“哪个王八蛋敢说这种话?
咱草他祖宗十八代!
咱砍了他全家,不灭了他九族!!”
“我是说如果。”
马皇后执着地问。
朱元璋沉默了。
许久,他握住马妻子的手,粗糙的手掌磨着她细嫩的皮肤:
“秀英,咱老朱这辈子负天负地不负你。
若真有那一天咱跟你一起死。”
这话说得狠厉,却让马皇后泪如雨下。
大宋,仁宗年间。
年轻的曹皇后看着天幕,面色苍白。
她是将门之女比一般宫妃更懂政治。
她知道杨玉环的死,不是因为她是杨玉环。
而是因为她是贵妃,是外戚的代表。
是可以平息众怒的牺牲品。
曹皇后对身边的宫女说:
“在这后宫之中,恩宠太盛是祸,家族太盛是祸。
甚至太过显眼都是祸。
要想活下去,就得学会藏好自己。”
她从此更加低调,更加谨慎。
最终成为宋朝有名的贤后,平安活到高寿。
清朝,康熙后宫。
年轻的德妃乌雅氏,未来的雍正生母看着天幕,抱紧了怀中的儿子胤禛。
孩子才两岁睡得正香。
“额娘的禛儿。”
她轻声说,“你将来若有机会一定要记住,莫要像唐明皇那样。
让心爱的女人死在权力斗争里。
要么足够强大,护住她。
要么一开始就别给她希望。”
这话年幼的胤禛听不懂。
但或许许多年后,当他成为雍正帝,处理年妃,处理兄弟,处理功臣时。
会忽然想起母亲这句话。
就在万界女子心寒齿冷之际。
天幕之上,江白的身影再次显化。
这一次他没有降临任何具体时空。
而是立于诸天中央,身后浮现万千女子的面容。
哭泣的杨玉环,沉默的卫子夫,流泪的马皇后,深思的长孙皇后,决绝的武曌……
以及无数看不清面容。
但眼中都有悲愤的宫妃,民女。
“红颜白骨,帝王负心。”
江白缓缓开口,“此恨非杨玉环一人之恨,乃万古女子共悲。”
他抬手,那些女子的悲愤,恐惧,不甘,质问化作丝丝缕缕的光汇聚到他掌心。
光越来越盛,最后凝成一张古琴的虚影。
琴无弦,但江白手指轻抚,便有乐声流淌而出。
那乐声起初凄婉,是杨玉环在华清宫中的欢笑,是霓裳羽衣舞的灵动。
接着转急,是渔阳鼙鼓动地来,是千乘万骑西南行。
然后变得绝望是马嵬坡前的哀求,是白绫绕颈的窒息。
最后归于苍凉,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的寻觅与悔恨。
一曲终了,万界寂然。
“此曲名为《长恨警世调》。”
江白轻声道,“不赐予任何人,只送入开元二十八年。
李隆基初遇杨玉环那一夜的梦中。”
他挥手琴音化作流光,跨越时空飞向盛唐。
开元二十八年,十月。
华清宫,李隆基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依然是那个五十六岁却意气风发的皇帝。
在骊山温泉宫,他见到了寿王妃杨玉环。
他儿子李瑁的妻子。
第一眼,他就被这个女子摄去了魂魄。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他情不自禁地吟出李白的诗。
杨玉环羞涩低头,那模样让他心痒难耐。
梦到这里本该是美好的开始。
可忽然场景破碎。
他看见自己与杨玉环在华清池戏水,转眼就变成马嵬坡佛堂。
杨玉环哭着求他救命。
他看见自己为杨玉环谱《霓裳羽衣曲》。
转眼就变成禁军高喊诛杨氏,清君侧。
他看见自己说愿生生世世为夫妇。
转眼就变成自己冷着脸说,“朕对不起你”。
最后是杨玉环被白绫勒死时,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
那双眼睛望着他没有恨,只有无边无际的失望。
“不!”
李隆基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他环顾四周是华清宫的寝殿,夜色正浓。
可梦中的画面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他心头发颤。
“陛下,您?”
值夜的宦官小心询问。
李隆基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吹进来让他清醒了些。
是梦吗?
可为什么那个叫杨玉环的女子的脸那么清晰?
为什么她死时的眼神让他痛彻心扉?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温泉宫见到的那个女子。
寿王妃杨氏。
他确实多看了她几眼,因为她实在美丽。
但也就仅此而已。
那是儿子的妻子,他再荒唐也不至于……
可梦中那种炽热的爱恋。
那种失去后的撕心裂肺是怎么回事?
“陛下要传太医吗?”
宦官又在门外问。
“不必。”
李隆基关上窗,走回榻边坐下。
他想起梦的最后有一句话在耳边回荡,不知是谁说的:
“若知今日马嵬坡,何必当初长生殿。”
长生殿那是他与武惠妃曾经山盟海誓的地方。
武惠妃病逝时,他悲痛欲绝,曾说,“朕再也不会有如此知心之人了!”。
可梦中他对那个杨玉环似乎比当年对武惠妃还要痴狂。
“荒唐。”
李隆基摇摇头试图甩掉这些杂念。
可那一夜他再也没能入睡。
杨玉环死时的眼睛,一直在眼前晃。
天幕上最后的画面不是杨玉环的死,而是许多年后。
已经成为太上皇的李隆基,孤独地坐在兴庆宫中,对着杨玉环的画像发呆。
他老了真的老了,头发全白眼神浑浊。
“玉环……”
他轻声唤道,“朕又梦见你了。
梦见你在跳舞,跳霓裳羽衣舞跳得真好看。”
画像不会回答。
“朕错了!”
李隆基老泪纵横,“朕不该让你死啊!
可是玉环,那时候朕没有选择。”
他还是把责任推给了没有选择。
画面旁浮现江白写下的文字:
【长生殿里盟山海,马嵬坡前白绫寒。
红颜非祸水,权力蚀人心。
最是无情帝王家,何必当初许深情。】
【一曲《长恨警世调》,送入初见梦中。
不阻因缘只问本心。
若知结局,可还会开始?】
天幕暗下。
万界女子,久久无言。
这一夜不知有多少帝王从梦中惊醒。
不知有多少后妃辗转难眠。
这一夜,权力与爱情的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而历史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