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再次亮起时,是宣和七年。
公元1125年。
汴京城。
冬季!
大雪无疆!
虹桥两岸商铺林立,大相国寺香火鼎盛,州桥夜市人声鼎沸,勾栏瓦舍歌舞不休。
女子们穿着时兴的一年景花冠,披着缂丝斗篷。
在银装素裹的街道上留下浅浅的足迹。
镜头跟随一位宗室少女。
柔福帝姬赵嬛嬛。
她年方十四。
正在樊楼雅间与姐妹品茶,透过窗棂看汴河上往来的画舫。
“嬛嬛你看,那是李师师的船。”
姐姐指着远处一艘华美的画舫。
赵嬛嬛凑过去看,眼中满是好奇:
“都说那位李行首色艺双绝,连官家都……”
“呀!”
她忽然脸红,掩口轻笑。
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冰雪冷元子,荔枝膏,砂糖绿豆喽”
这是北宋最后的太平年景。
金国铁骑已破燕京,边关急报一日三至。
可汴京城中依旧笙歌彻夜。
宋徽宗赵佶在艮岳赏雪作画。
蔡京,童贯等人忙着筹备花石纲。
权贵们谈论的是新出的词牌,时兴的妆容。
无人知晓,一场席卷整个民族。
尤其针对女性的浩劫正在逼近。
天幕画面骤然转暗。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
汴京城破。
金兵如潮水般涌入这座不设防的都城。
他们不是来征服的是来洗劫的。
皇宫,府库,民宅无一幸免。
女子凄厉的哭喊声第一次撕破汴京的夜空。
镜头切到皇宫深处。
朱皇后,宋钦宗赵桓的妻子。
正紧紧搂着两个年幼的女儿。
她只有二十六岁面容秀丽,此刻却惨白如纸。
宫门外,金兵粗野的叫骂声,砸门声越来越近。
“娘娘,快走吧!从密道走!”
老宦官跪地哀求。
朱皇后摇头轻轻推开女儿走到妆台前,仔细整理了凤冠和翟衣。
铜镜中的女子端庄依旧,只是眼中一片死寂。
“本宫是大宋皇后!”
她平静地说,“国破至此,岂能偷生?”
她转身对两个女儿。
仅有还未被掳走的公主,露出最后一个微笑:
“记着你们是赵家的女儿,要有骨气。”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她推开窗纵身跳进了冰冷的太液池。
“母后!”
两位小公主的哭喊声中。
画面定格在朱皇后下沉时飘散开的凤冠。
那金丝在浑浊的水中折射出最后一点光。
天幕没有给观众喘息的机会。
接下来的一幕幕,让万界所有女子血液凝固。
金兵将皇宫,宗室府邸乃至民间稍有姿色的女子。
全部登记造册驱赶到一起。
那份名单后来被称为《开封府状》。
在天幕上缓缓展开,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选纳妃嫔八十三人,王妃二十四人,帝姬,公主二十二人……”
柔福帝姬赵嬛嬛的名字赫然在列。
画面中,她被金兵从闺房中拖出来,钗环散落,衣衫不整。
这个昨天还在憧憬未来的少女,此刻眼神空洞。
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放开我!我是帝姬!我爹爹是……”
一记耳光打断了她的话。
打她的金兵狞笑:“什么帝姬?
现在你就是个女奴!”
旁边,她的姐姐顺德帝姬正被几个金兵围住撕扯衣服。
姐姐尖叫挣扎,换来更粗暴的对待。
不远处,她们的嫂嫂。
某个亲王的王妃,已经衣不蔽体,目光呆滞地坐在地上。
仿佛已经死了。
画面一转是押送北上的队伍。
三千多名女子。
从皇后,妃嫔,帝姬,王妃到官员妻女,宗室女,民女被编成队列。
用绳索串在一起,像牲畜一样被驱赶着北上。
时值严冬,她们大多只穿着单薄的宫装。
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有走不动的金兵挥鞭就抽。
有哭泣的被拖出来当众凌辱。
有试图自杀的,被发现后施以更残酷的惩罚。
打断手脚,扔在板车上。
让所有人看着不听话的下场。
道路两旁,侥幸逃过掳掠的汴京百姓跪地痛哭。
却无人敢上前。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姐妹,妻子消失在北去的风雪中。
最残酷的一幕,发生在金国都城会宁府。
天幕上,金太宗完颜吴乞买端坐高台,下面黑压压跪着一片人。
那是宋徽宗,宋钦宗以及所有被掳的皇子,驸马,大臣。
他们都被剥去上衣,披着刚剥下来的羊皮。
脖子上系着绳子,像羊一样被金兵牵着。
在金国宗庙前爬行。
这就是牵羊礼。
不仅是肉体折磨,更是精神上的彻底摧毁。
你要像牲畜一样承认自己是俘虏,是奴隶。
而在不远处,用帷幕围起来的场地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正在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所有被掳的女子,无论曾经是皇后,帝姬还是民女。
都被迫赤裸上身,只披一件薄纱在金国君臣面前行走。
金兵在旁边哄笑,评头论足甚至伸手触摸。
柔福帝姬也在其中。
她双手抱胸,浑身颤抖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看着不远处像狗一样爬行的父亲和哥哥,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她笑着,却像在嚎哭。
“大宋…哈哈哈哈…这就是大宋!”
她疯了。
不是装疯,是真疯了。
从此见到男人就尖叫,大小便失禁。
成了金国宫廷里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婆子。
而金人连一个疯子都不放过。
依旧将她分配给某个将领做妾。
画面最后是她蜷缩在肮脏的角落里,啃着自己的手指,喃喃自语:
“我是帝姬,我是柔福帝姬。
爹爹最疼我了……”
“够了!”
一方时空下!
易安草堂,李清照一掌拍在案上,墨汁飞溅。
她站起来浑身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是那种要从胸腔炸开,毁灭一切的愤怒。
她今年四十二岁,正随丈夫赵明诚在江宁任上。
不久前,他们刚经历了青州老家被金兵洗劫。
十余屋藏书付之一炬的剧痛。
可那些痛比起此刻天幕上的景象算得了什么?
那是整个民族的女子。
在被有组织地摧残!
“南渡衣冠少王导,北来消息欠刘琨!”
她提笔,笔锋如刀,在纸上刻下这两句。
不再是婉约的寻寻觅觅冷冷清清,而是金刚怒目,是剑气冲霄!
“朝廷诸公都在干什么?”
李清照对着天幕嘶吼,声音穿透时空。
“男子守不住国门,却让女子承受这般耻辱!
这就是你们的江山社稷?
这就是你们的礼义廉耻?”
她想起自己那些被掳的亲戚。
想起听说过的,那些不堪忍受凌辱投井自尽的女子。
想起北方无数个正在或将要遭受同样命运的家庭。
“赵佶!赵桓!”
她直呼皇帝名讳,这在平时是大不敬,可此刻谁还顾得上?
“你们画画写字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你们搜刮民脂民膏建艮岳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你们怎么配为君!
怎么配为父!”
词成才气冲天而起,不是往常的温润金光。
而是血色红光直冲汴京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