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邦彦正在写求和书,忽然笔尖颤抖,墨汁污了纸张。
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妻女被金兵拖走。
而自己在旁边跪着,头都不敢抬。
张邦昌在府中饮酒,酒杯忽然炸裂。
他听见无数女子在骂:
“汉奸!走狗!你不得好死!”
就连已经退休在家的蔡京也做了噩梦。
梦见自己死后被挖坟戮尸。
墓碑上刻着千古罪人。
这场心雨持续了三天三夜。
三天里,所有感受到它的人,都经历了不同程度的精神折磨。
他们梦见妻女受辱,梦见自己被千万人唾骂。
梦见死后在地狱受刑。
心雨停后,朝堂气氛悄然变化。
再次议和时,赵佶虽然还是害怕,但终于说了一句:
“女子能否少给一些?”
虽然这句话很微弱,虽然最终没能改变大局。
但至少他问了。
赵桓在最后关头也犹豫了。
当金兵索要全部妃嫔公主的名单时,他拖延了两天。
偷偷放走了几个年幼的帝姬。
让她们扮成宫女混出城。
李邦彦写求和书时手一直在抖。
最终少写了一些过分屈辱的条款。
张邦昌这个后来被金人立为伪楚皇帝的人。
在某个深夜,独自在院中跪了一夜,向北方磕头。
不知是忏悔还是恐惧。
天幕上浮现出这些微小的改变:
两个本该被掳的小帝姬,成功逃出汴京。
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朱皇后投水前,把一封血书交给心腹宫女,上面写着:
“告天下女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若国破速死,勿受辱。”
这封信后来被悄悄传抄,在民间女子中流传。
柔福帝姬。
她依然被掳依然疯了。
但在北上的某个夜晚,一个金兵小头目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
不知怎的想起自己远在家乡的妹妹。
竟偷偷给了她一件厚衣服让她少挨了一夜冻。
这些改变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三千女子依然北上,牵羊礼依然举行。
靖康之耻依然是华夏历史上最深的伤口之一。
但至少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了。
天幕最后画面不是北去的囚车,也不是金国的凌辱。
而是许多年后南宋临安。
一个老妇人正是当年逃出来的小帝姬之一。
如今已嫁作商人妇,儿孙满堂。
她在院中教孙女读书,教的是李清照的词。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孙女问:
“祖母,这词说的是谁?”
老妇人望着北方,轻声说:
“说的是所有不愿屈服的人。
尤其是女子。”
她没告诉孙女自己的身份。
但每年的某个夜晚,她都会在院中烧纸。
祭奠那些没能回来的姐妹。
纸灰飞舞像黑色的雪。
画面旁,江白的文字浮现:
【靖康血泪,神州陆沉。
三千红颜北去,万古女子同悲。
此非一族之劫,乃性别之殇。】
【聚万女悲愤为心雨,浇醒决策者一丝良知。
虽难改大势,然微澜已起,星火可传。
女子之尊严,当由女子自己守护。
亦当被天下人共护。】
天幕暗下。
万界寂静许久,是此起彼伏压抑的哭声。
那一夜不知有多少父亲抱紧了女儿。
丈夫握紧了妻子的手。
那一夜不知有多少女子。
在日记,在绣品,在心底刻下同一句话: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天幕再次亮起时。
这一次是大明正统十四年。
公元1449年七月的京城。
德胜门外旌旗蔽日,五十万大军集结待发。
军阵最前方,二十二岁的明英宗朱祁镇身着金甲,意气风发。
他身边,司礼监太监王振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尖细的嗓音正指点江山:
“陛下亲征,天兵所向,瓦剌蛮夷必望风披靡!”
文武百官跪在道旁,个个面色惨白。
兵部尚书邝埒膝行上前,叩头泣血:“陛下!万乘之尊岂可轻出?
瓦剌虽扰边关遣一大将足矣!
此去大同路途遥远,大军仓促啊!”
“放肆!”
王振厉声打断,“邝尚书是要长他人志气,灭陛下天威?”
户部尚书王佐也跪出来:“陛下粮草只备了二十日,五十万大军啊!”
“够了!”
朱祁镇不耐地挥手,“朕意已决。
王先生熟读兵书有他辅佐,必能旗开得胜!”
他说王先生时,看向王振的眼神充满信赖。
这个从小陪伴他长大的太监,在他心中比满朝文武都可靠。
天幕的镜头扫过跪着的群臣。
于谦时任兵部右侍郎,跪在队列中后位置。
他抬头望着皇帝年轻而固执的脸,又看向王振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拳头在袖中攥紧。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他低声对身旁的同僚说。
大军出京,浩荡向北。
行军路线被王振随意更改,只为绕道他的家乡蔚州光宗耀祖。
大同镇守太监郭敬密报瓦剌兵力雄厚,王振压下不报。
沿途州县仓促供应,士兵饥一顿饱一顿。
最讽刺的一幕发生在八月十三日。
大军抵达宣府风雨大作。
有探马急报瓦剌主力正在逼近!
王振却指着雨中泥泞的道路对朱祁镇笑道:
“陛下此乃天洗兵,大吉之兆!”
朱祁镇居然信了,下令继续前进。
八月十五,中秋。
大军抵达土木堡。
一座无水无险的废弃驿站。
兵部尚书邝埒急谏:“此处不可驻军!
再行二十里便是怀来城,可据城而守!”
王振却因运送自家财产的千余辆辎重车未到,执意在此扎营:
“陛下劳累今日中秋,当休整庆贺。”
当夜,也先率领的瓦剌铁骑完成了合围。
天幕的画面骤然变得血腥。
黎明时分,瓦剌骑兵发起冲锋。
明军因缺水已陷入混乱,建制全无。
士兵们丢盔弃甲,自相践踏。
将领们试图组织抵抗很快被淹没在溃兵潮中。
英国公张辅这位历经永乐,洪熙,宣德三朝的老将。
在亲兵全部战死后,独自持剑冲向敌阵,身中十余箭而亡。
兵部尚书邝埒,户部尚书王佐……
一个个大臣被瓦剌骑兵砍倒。
他们的官袍被血浸透,尸体被战马践踏。
最中心的位置,朱祁镇的御营。
这个年轻的皇帝终于慌了,他抓着王振的袖子:
“王先生怎么办?怎么办?”
王振面如土色,忽然跪下来:
“陛下,老奴无能!”
话音未落,一支流箭射来正中王振咽喉。
这个权倾朝野的大太监瞪大眼睛倒在尘土中。
至死手里还攥着那串象征权力的佛珠。
朱祁镇呆住了。
他环顾四周,护卫他的锦衣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最后一个瓦剌骑兵冲到他面前,用生硬的汉语问:
“你是皇帝?”
朱祁镇点头。
骑兵大笑,用长矛挑起他的金盔:
“哈哈,大明朝皇帝被我们俘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