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时间仿佛凝固。前方左侧走廊深处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稳定而富有压迫感。后方，火炬控制室方向的金属门摩擦声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同样轻微但明确的、鞋底与地砖接触的声响——有人进来了，而且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
三对多，地形不利，还有昏迷的伤员。硬拼是下下策。
灰刃的反应最快。他无声地打出一个战术手势：向右，进走廊，找掩体，静观其变。右侧是通往“地表接入点”的方向，也是他们原本的目标，走廊相对笔直，两侧有一些管道检修口和仪器箱，可以提供有限的隐蔽。
没有时间犹豫。沈飞和苏念卿立刻拖着“鼹鼠”的简易担架，跟着灰刃迅速而安静地拐入右侧走廊，躲进一个凹陷的、堆放着几个备用空气过滤器的设备槽后面。灰刃则贴在拐角处的阴影里，枪口指向十字路口，充当哨兵和第一道防线。
他们刚刚藏好，左侧走廊的来人就出现在十字路口。
是两个穿着深灰色、带有简陋护甲模块作战服的人。他们端着造型怪异的紧凑型冲锋枪（枪管下方整合了某种传感器），枪口指向地面但随时可以抬起。头盔是全覆盖式的，面罩反射着走廊昏暗的应急灯光，看不清面容。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警惕，一人面朝右侧走廊（也就是沈飞他们藏身的方向）警戒，另一人则快速查看了一下墙壁上的区域示意图，然后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语速很快，口音模糊。
不是设施残留的那种老旧装备风格。更现代化，更精良。是“天工府”的人！他们已经渗透到了这里！
几乎同时，从火炬控制室方向（他们来的方向）也出现了两个人影。这两人穿着与安全屋里发现的类似的深灰色带肩章制服，但外面套着简易的防弹背心，手里拿着的是老式的、但保养良好的泵动式霰弹枪。他们的头盔面罩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是两张中年男人的脸，神色紧张而疲惫，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绝望？
是设施的留守人员！？
两拨人在十字路口相遇了！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天工府”的两人立刻调转枪口，指向那两名留守人员。留守人员也毫不示弱，举起霰弹枪，虽然武器落后，但占据了更靠近沈飞他们藏身方向的位置，背靠着墙壁。
“放下武器！你们无权进入核心管控区！”一名留守人员厉声喝道，声音嘶哑。
“核心管控区？”一个“天工府”队员嗤笑一声，口音带着某种奇怪的腔调，“这里马上就要变成废墟了。我们是来回收有价值资产的。你们……是当年的遗民？居然还活着。”
“资产？这里是联合科研前哨！受‘方舟’协议保护！”另一名留守人员激动地说，但声音里透着力不从心。
“‘方舟’？”那个“天工府”队员语气带着嘲讽，“早就失联了。现在，这里由‘工程理事会’接管。交出所有研究数据和样本存储位置的访问权限，或许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
“做梦！”留守人员怒吼。
对峙。双方都在评估对方的人数和火力，也在警惕着可能从其他方向出现的威胁——比如，藏身暗处的沈飞三人。
沈飞快地分析着局势。两拨人是敌对关系，这对他们来说是机会。但“天工府”显然是有备而来，装备精良，目标明确（回收资产）。留守人员虽然势单力薄，但熟悉环境，而且似乎掌握着某些权限（比如访问数据）。
倒计时还在继续。他们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灰刃用手势询问沈飞：怎么办？等他们打起来渔翁得利？还是趁乱突破？
沈飞大脑飞速运转。渔翁得利听起来不错，但风险在于：第一，战斗可能很快结束，“天工府”占据优势的可能性更大，届时他们面对的还是装备精良的敌人。第二，战斗可能引来更多“天工府”人员。第三，他们拖不起，时间就是生命。
必须制造混乱，制造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变数。
他的目光落在了十字路口墙壁上那张区域示意图。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形。
他凑到苏念卿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你能模仿设施的内部广播系统吗？最简单的那种，覆盖这个小区域就行。”
苏念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眼睛一亮，点点头。她快速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黑色平板和一些零碎元件，用铜丝快速连接，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操作（利用之前破解时留下的后门程序），调整着无线发射频率和信号模式。她要将平板变成一个临时的、低功率的广播发射器，模拟设施古老的内部通讯协议，发送预设的语音信息。
与此同时，沈飞对灰刃做了几个手势：准备向右走廊深处移动，听到广播后，不管发生什么，全力向“地表接入点”方向冲刺，不要回头，不要纠缠。
灰刃眼神锐利，微微颔首，将霰弹枪抵肩，做好了冲刺准备。
十字路口，对峙仍在继续，火药味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电流噪音突然从走廊上方几个老旧的广播喇叭中传出（这些喇叭大部分早已损坏，但可能仍有极少数线路连通）！
紧接着，一个经过严重失真处理、但依然能听出是冰冷电子合成音的声音，以最大的音量（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在整个十字路口区域回荡起来：
【警告！侦测到未授权武装冲突于b区二级维护走廊！触发‘火炬协议’次级警戒条例！】
【重复：b区二级维护走廊侦测到未授权武装冲突！】
【根据协议补充条款第7-3条，冲突区域将被标记为‘潜在污染扩散风险点’！】
【自动防御协议‘清道夫’（scavenger）已激活！预计抵达冲突区域时间：120秒！重复：120秒！】
【所有人员请立即撤离冲突区域！重复！立即撤离！】
广播是用英文和另一种听不懂的语言交替播放的，充满紧迫感。
“清道夫”？那是什么？自动防御系统？新型号的守卫机器人？
对峙的双方瞬间都愣住了！留守人员脸上露出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天工府”的两人也明显犹豫了一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判断广播的真伪。
就是现在！
“跑！”沈飞低喝一声！
灰刃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没有冲向十字路口，而是沿着右侧走廊，压低身形，全速向前冲刺！沈飞和苏念卿则拖着“鼹鼠”的担架，用尽力气跟上！
他们的突然出现和狂奔，立刻打破了十字路口脆弱的平衡！
“还有别人！”“天工府”的一名队员惊呼，枪口下意识地转向灰刃狂奔的背影！
“别管他们！‘清道夫’要来了！”他的同伴却厉声制止，显然对广播中提到的“清道夫”极为忌惮，“先离开这里！拿到权限要紧！”
而那名留守人员却盯着沈飞他们拖着的“鼹鼠”，以及他们身上的工装服（虽然换了，但款式类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也被广播的警告和“天工府”人员的动作所带动。“不能让他们拿到权限！拦住他们！”他对着同伴喊道，同时朝着“天工府”人员开了一枪！
“砰！”霰弹枪的轰鸣在走廊中炸响！
战斗瞬间爆发！“天工府”队员一边寻找掩体还击，一边试图向留守人员靠近，显然想制服他们获取权限。留守人员则依托对地形的熟悉，边打边向火炬控制室方向退却，似乎想把他们引向那个方向？
混乱，正是沈飞他们需要的！
他们头也不回地在右侧走廊狂奔。身后传来激烈的交火声、喊叫声、以及……某种越来越近的、沉重的金属脚步声？难道“清道夫”是真的？还是苏念卿的广播触发了别的什么东西？
没有时间思考！走廊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指示牌显示向左是“排气处理站”，向右是“地表接入点维护通道”。
“右边！”沈飞吼道。
三人拐进右边的通道。这条通道更加狭窄，灯光也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机油和冷却剂味道。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气密门，门上用醒目的黄色写着“地表接入点 - 气锁舱 - 未经授权严禁开启”。
门旁有一个控制面板，屏幕漆黑，需要输入密码或刷卡。
“苏念卿！”沈飞急道。
苏念卿放下担架，扑到控制面板前，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平板，尝试用之前破解的安全屋平板信号特征去“欺骗”门禁系统。但这一次，系统似乎更加独立或戒备。
“需要本地密码或者权限卡！模拟信号被拒绝了！”苏念卿额头见汗。
身后的交火声似乎正在逼近，那个沉重的金属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嘎吱”声。
灰刃上前，尝试用工具钳暴力撬动控制面板的外壳，想直接短路线路。但面板防护很严。
沈飞看着紧闭的气密门，又看了看手中那把从安全屋找到的手枪。用枪打锁？这种门锁结构，手枪子弹大概率没用，只会跳弹伤人。
难道要被堵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哒。”
一声轻响，来自控制面板内部。
紧接着，气密门旁的红色警示灯闪烁了一下，变成了绿色。门内传来一阵气压释放的“嗤”声。
厚重的气密门，缓缓向内滑开了一条缝！
“门……开了？”苏念卿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平板，她并没有成功。
沈飞猛地回头！
只见在走廊拐角处，刚才那名开枪的留守人员，正背靠着墙壁，手里拿着一个类似老式遥控器的装置，对着他们这边。他看到沈飞回头，艰难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快进去。他的防弹背心上有一个明显的弹孔，鲜血正在渗出。显然，他在刚才的混战中受伤了，并且不知用什么方式（也许是身上的权限卡或紧急遥控）远程打开了这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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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时间询问，没有时间感谢。灰刃第一个冲进门内，迅速确认安全。沈飞和苏念卿立刻拖着“鼹鼠”也冲了进去。
就在最后面的苏念卿踏入气锁舱的瞬间，走廊拐角处，那个沉重的金属身影终于出现！
那是一个高度超过两米五、宽度惊人的四足步行机甲！它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厚重装甲，躯干上方有一个可旋转的武器平台，上面安装着多管速射机枪和疑似火焰喷射器的装置。它的“头部”是多个传感器阵列，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它的动作看似笨重，但每一步都让地面轻微震动，速度并不慢！
这就是“清道夫”？！如此庞大的杀戮机器，在这狭窄的走廊里简直是噩梦！
那名受伤的留守人员看到“清道夫”，眼中露出了彻底的绝望。他对着沈飞他们最后喊了一声，声音被机甲逼近的轰鸣和走廊另一头仍在持续的枪声淹没，但口型似乎是：“快走！记住……样本……不能落……”
话音未落，“清道夫”的武器平台已经转向他，多管机枪开始旋转预热！
“关门！”沈飞嘶吼！
灰刃立刻找到气锁舱内侧的控制面板，用力拍下关门按钮！
厚重的气密门开始快速闭合。
透过迅速变窄的门缝，沈飞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名留守人员举起了手中的霰弹枪，对着“清道夫”扣动了扳机，以及“清道夫”武器平台喷吐出的炽烈火舌……
“轰！”
气密门彻底闭合，将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隔绝在外。
气锁舱内，一片死寂。只有他们四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舱内气压平衡系统运作的轻微嘶嘶声。
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那个用生命为他们打开生路的陌生人，已经永远留在了门的另一边。
还有那正在不断减少的倒计时。
【46:52:17】
沈飞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看了一眼气锁舱另一头那扇通往“地表接入点”的门。
路，还没走完。
血与火的开端之后，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