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设计部，空气里飘着咖啡香，还浮动着隐约的兴奋。部门总监刚刚宣布，周六将组织一场郊外民宿的团建，既是庆贺项目圆满收尾，也给紧绷的神经松松弦。
叶栀梦正对着屏幕调整设计图的色彩，听见“团建”二字，敲击键盘的指尖微微一停，心里悄然蔓开一丝轻盈的期待。这些日子定位风波与密集工作交织，能去山野间透口气，确是难得的好事。
“栀梦，这次你一定得去！”邻座同事凑近，眼里闪着光，“听说那民宿环境特好，背山面水，还有专门的画室呢，正适合你！”
叶栀梦唇角弯了弯，眼底漾开一点亮色：“听起来真不错，我还没体验过那样的民宿。”
“必须去！总监说了，允许带家属，不过咱们部门大概没人带。”同事拍拍她肩膀，“到时候大家一起烧烤、看星星，多好玩！”
“家属”这个词，让叶栀梦心跳无端快了一拍，脑海里某个身影一晃而过。她立刻摇摇头，将这念头驱散——他那样繁忙，怎会有空参与这种活动？更何况，他们之间，又怎能以“家属”相称。
正出神，一杯温热的牛奶被轻轻放在她桌角。顾言泽站在一旁，语气温和：“看你早餐没怎么动，喝点暖暖胃。”
叶栀梦回过神，忙道谢：“谢谢顾哥，太麻烦你了。”
“顺手的事。”顾言泽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刚听说团建，你去吗？”
“嗯，想去放松一下。”她点头，眼里的期待未加掩饰。
顾言泽眼底笑意深了些，语气轻快：“那正好。我听说民宿附近有个新锐艺术展，展出的作品挺有灵气，或许能给你些灵感。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叶栀梦眼睛倏地亮了。她早听闻那个展览，一直心向往之，却苦于没有合适时机。没想到顾言泽也留意到了。期待又添几分，她欣然点头：“真的吗？那太好了，到时候一起去。”
两人交谈渐入佳境，未曾留意总监办公室那面玻璃墙后，一道目光已无声落下。
沈砚辞本是顺路巡查项目进度，却在门外听见了团建的议论，又见叶栀梦与顾言泽言笑晏晏的模样。他眼底的温度悄无声息地冷却，周身气息沉凝下来。
团建？郊外民宿？还要结伴看展？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心底那潭勉强维持平静的湖面，骤然被投入石子，醋意与占有欲再次翻搅上涌。他努力学着收敛，给她喘息余地，可顾言泽却总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似温和，存在感却挥之不去。
总监察觉门口身影，急忙起身相迎：“沈总，您来了。”
沈砚辞收回视线，面色恢复一贯的淡漠：“看看项目后续。”目光在办公区扫过，最终定格在叶栀梦身上，听不出情绪，“叶栀梦，来我办公室一趟。”
叶栀梦心下一沉。对上他没什么温度的眼神，方才那点雀跃瞬间冻结。她知道，他又不悦了。
她起身，朝顾言泽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顾哥，我先过去。”
顾言泽看着她略显紧绷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担忧，轻轻颔首：“去吧。”
门在身后合拢。下一秒，她便被一股力道轻轻抵在门板上。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压迫感，温热呼吸拂过额前碎发，心跳骤然失序。
“郊外团建？”他声音低哑，藏着不易察觉的危险，“还要和顾言泽一起去看展？”
叶栀梦脸颊发烫，下意识想向后躲，肩头却被他掌心按住。她只能小声解释：“就是部门的集体活动……顾哥说那个展览可能有灵感……”
“灵感？”沈砚辞低笑一声，眼底偏执几近满溢，“找灵感，非他不可？我不能陪你去？”
语气里混着一丝委屈与怒意，像个被触及私有领地的兽。叶栀梦心尖一揪，明白他在介意什么，却还是忍不住轻声辩白：“你那么忙，我不想打扰你……”
“打扰？”他低头，额头轻触她的，目光灼灼，“为你，从来不是打扰。”
声音温柔，却又固执得不容置疑。叶栀梦心跳乱了几拍，脸颊热度攀升。望着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她无奈轻叹：“那……团建你去吗？”
沈砚辞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指尖抚过她微热的脸颊，语气笃定：“去。我的人，自然该在我身边。”
话语霸道，却又渗着蜜似的甜。叶栀梦心湖泛起涟漪。明知这是他无声的宣告，心里那点不安与紧张，却奇异地被一股隐秘的甜意取代。
看着她绯红的脸颊，沈砚辞心念微动，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柔缓：“别怕，这次我不会再失态。”
叶栀梦心跳骤停一瞬，脸颊滚烫。迎着他眼底那片克制的温柔，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嗯。”
两人在室内静静待了片刻，直到门外响起总监谨慎的叩门声，才缓缓分开。
叶栀梦走出办公室时，脸颊红晕未褪，引来几道好奇的余光。她匆匆回到座位，佯装整理文件，心口却似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雀，扑棱棱跳个不停。
顾言泽看着她染霞的侧脸，眼底光芒微黯，仍走了过来：“沈总没为难你吧？”
叶栀梦摇摇头，抬起脸，眼里带着未散的羞涩：“没有。他说……他也会去。”
顾言泽笑容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平静，只是眼底的光，终究淡了几分。
他明白，沈砚辞这是要亲自划下界标。而自己与叶栀梦之间，那点本就稀薄的独处时光，恐怕也要被这无声的宣告抹去了。
窗外阳光正好，明晃晃地铺满窗台。设计部里，咖啡香气依旧，闲谈声隐约，可空气里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缓慢流动，沉静之下，暗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