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豪和孙晓蝶都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孙志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你们自由了。出来办理手续。”警员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说完便转身走了。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他们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因为好几天没有正常活动,腿脚都有些发麻。他们走出那间如同噩梦般的拘留室,沿着走廊往外走。
办理手续的过程简单得不可思议。他们在一个文件上签了字,然后领回了自己所有的私人物品。手机、钱包、手表……一样都不少。
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人给他们一句解释,更不用说道歉。就好像他们只是来这里进行了一次为期六天的、糟糕透顶的深度体验游。
两人最后来到了警察局的大门口。当他们走出那栋建筑,重新看到巴厘岛灿烂的阳光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刺眼的阳光让他们几乎睁不开眼,外面车水马龙的声音和热浪滚滚的空气,提醒着他们,他们终于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当孙志豪重新握住自己那冰冷的手机时,他感觉自己仿佛重新握住了与整个世界的连接。他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开机键。
手机屏幕亮起,无数的未接来电和信息提示瞬间涌了出来。但他没有理会,直接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被他置顶的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一响就被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赵凤阳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妈!”听到母亲声音的那一刻,孙志豪积压了六天的愤怒和恐惧,瞬间爆发了出来。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妈!是我!是我啊!”
电话那头的赵凤阳语气急切:“志豪?你这几天跑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直都联系不上你?我派去酒店的人说你们早就退房了!”
“我们在巴厘岛的警察局,刚出来!”孙志豪咬着牙,将这几天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从他们在餐厅里被警察毫无理由地带走,到被关在那个肮脏的拘留室里,再到那些莫名其妙的审讯。
“……他们关了我们整整六天!六天啊妈!那个鬼地方连个窗户都没有!他们就这么把我扔在那里,没人管没人问!刚才又莫名其妙地把我们给放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引得旁边路过的人都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孙志豪甚至能听到母亲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过了许久,赵凤阳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他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一定酝酿着滔天的怒火。
“你们现在在哪里?”
“就在警察局门口。”
“你们现在立刻回来。”赵凤阳终于下达了指令,“订最近的一班飞机马上回南城。其他的事情等你们回来再说。”
“妈,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孙志豪不甘心地喊道,“一定是沈澈在背后搞的鬼!他这是在打您的脸!你一定要帮我报仇!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代价……”赵凤阳在电话那头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即她的语气陡然严厉了起来,“我说了,你们先回来!这件事我会处理。”
孙志豪被母亲突然爆发的气势震住了,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诺诺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妈。”
挂断电话后,孙志豪站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他攥紧了手中的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沈澈,苏瑶。
他将这两个名字,在心里狠狠地咀嚼了一遍。这个仇,他记下了。
与此同时,南城。
赵凤阳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电话。
她跪坐在蒲团上,在接到儿子电话之前,她正在练习茶道。温杯、置茶、冲泡、闻香……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优美,充满了禅意。可是现在,她精心营造的这份宁静,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她静静地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已经泡好的、正散发着袅袅热气的清澈茶汤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过了足足一分钟,她才有了动作。
她伸出手拿起了放在旁边的手机,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轻轻摩挲着,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沉,像暴风雨来临前,被乌云吞噬的海面。
沈澈……
她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一股夹杂着愤怒和一丝……恐惧的复杂情绪,瞬间冲上了她的心头。
她自认为对沈家的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但是,她唯独算漏了沈澈。
她知道他年轻有为,手段凌厉,是商界百年不遇的天才。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他在商场上的表现,仗着家世,行事稍微霸道了一些。她以为,只要不触及创世纪集团的核心利益,他不会轻易动用那些隐藏在水面之下更深层的力量。
她错了,错得离谱。
她派孙志豪和孙晓蝶去巴厘岛,原本只是一步闲棋。她想试探一下,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孙志豪他们会碰壁、会被沈砚舟或者那个聂家三少爷教训一顿的准备。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沈澈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手段会如此之狠,如此……不讲道理。
他根本没有按照牌理出牌,没有兴趣和她玩那些上流社会“你来我往、互相试探”的虚伪游戏。他甚至都没有给孙志豪任何纠缠的机会,也没有通过家族层面进行任何警告或交涉,而是直接动用了最粗暴直接的方式——在异国的土地上,利用当地的权力机构,将她的儿子像条狗一样关了整整六天。
这已经不是警告了,这是一次毫不留情的羞辱。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你的那些试探,在我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羞辱感,像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赵凤阳的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精心策划的、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在对方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突然,她手腕猛地一扬。
“砰!”一声脆响,打破了满室的静谧。
那部昂贵的新款手机,被她用尽全力狠狠地砸向了不远处的墙壁。手机在撞到墙壁的瞬间,四分五裂,屏幕碎成了无数片蜘蛛网般的裂痕,电池和零件飞溅出来,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