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大铜锅置于宴会厅正中间,四周墙壁都用竹篾将稻草压实成一排排的草墙。屋内除了一些熊皮虎皮,没有别的装饰。整个用木板打造的实心窗户也只微微开了条小缝。
一圈矮几围着大锅摆了一圈,配着稻草蒲团。案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除了山主身后的矮几比别的大了些,摆满了食材,压根看不出有什么主位的威风。矮几后面的墙边摆满了大瓮和箩筐。
山主举起手臂长的筷子在锅里搅了搅:
“现在吃正正好!快快快!夹!都夹!”
说着,他率先夹了一筷子放进矮几碗里,换了桌上的碗筷,沾着料碟津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柳诗诗和雁归挨着山主的旁边坐下,端起碗,也学着山主的模样,用筷子夹锅里的雪茸。
红色油光翻腾下,原本是白色如雪的蘑菇,变得百里透红,似乎渗出血水的模样。雁归夹起来就有些反感,柳诗诗却视若无睹,沾着碗中的酱料,吸溜一下,吞进口中。
“怎么样?”山主笑吟吟看着柳诗诗。
“暖和!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像肝脏脂肪,但又如果蔬一般清爽!还是山主会吃!”
柳诗诗边夸赞着边伸筷子继续去锅里夹。
山主一见便急了:
“给我留点!”
雁归看着这两人用筷子在铜锅里来回过了几招,默默放下了筷子。
红壶眼疾手快,不动则已,一动必然夹起雪茸。
风起将飞冒扶到墙边,与雨落也一起坐到锅边,拿着筷子加入战斗。
山主反手一挥袖,墙边的箩筐瞬间飞到手中,他一手一个,将里面的山菌全都抖了进去。
“太阴险了!”
柳诗诗抗议道。“这两筐山菌没煮熟都有毒!就吃你点雪茸,至于吗?”
她收回筷子抱着双手坐回了矮几前。
山主嘿嘿一笑,拿着筷子继续将锅里为数不多的雪茸挑出来夹进碗里,一口气吃了个精光。
风起雨落还未夹到一片,见到山主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动作,顿时愣在原地。最后也放下筷子,坐了回去。
“我当初愿意接任山主,就冲着能多吃些雪茸!”山主心满意足地解释道:“你们一人都吃了不少了,这等珍物,也算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山主说着话,眼睛却不离铜锅。
“其他的山菌任你们吃到饱。这些背后多着呢。”
风起看看雨落,两人有些委屈。
“就……没肉吗?”
雨落壮起胆子开口小声问道。
“不识货!”山主有些嫌弃地砸砸嘴:“卧龙山的山菌天下闻名!来这不吃山菌等于白来。肉想吃什么时候都有。那雪茸,可是一年只有最冷的时节才能采摘,且只能保存一夜。又得等雪来,又得等不下雨。这等时机,也不是年年都有。运气好的吃个五次八次,运气不好,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次。”
柳诗诗安抚道:
“等挑水来了,让他单独给你们猎一些。你们自己去一边烤吧。”
两人顿时开心起来。风起更是站起来就要去接挑水。
等着风起走远。山主已经再次下筷子入锅,边夹边问道:“提亲为何要到山门来?不该问父母吗?”
柳诗诗不甘示弱,紧跟着伸筷子去夹。
“有些缘由,父母做不了主。”
“那谁能做主?”
“等人来了再说吧。不过还有件事,顺便请山主出手。”
“那个病秧子?”
“正是。中过猛毒,却侥幸不死。带过来让山主瞧瞧,能否有些机缘。”
山主头都没抬:
“吃完在看!若是合适,收在门下也无不可。不过,贵客为何千里迢迢送他过来?此人对春花会很重要?”
雁归尝了一筷子雪茸之外的蘑菇,闻言答道:
“并不重要。”
柳诗诗也道:
“对卧龙山重要。”
“何出此言?”山主手掌一翻,又有几个箩筐飞到手边。
“卧龙山炼尸之道,多年无所长进。此人亲情断绝,六亲缘浅。保不齐能参透生死之道,再助卧龙山向上一步。”
“上不上的,无所谓!只要年年有雪茸,别无它求。”
柳诗诗继续道:
“话也不是这么说。如今卧龙山术法全在尸兽,却不在尸人。此法虽正派,但架不住有人铤而走险。我听说,国师可留了一具美人尸体,年年滋养月月看护,不知道要做什么。”
山主顿时收了筷子,正襟危坐。
“此法早已失传,且山门历代立下规矩,不可用于人。外界传言的操控人尸,都是障眼法,卧龙山可没有一次将术法用在人尸身上。至于国师要做什么,也不见得能起效。”
“哦?即便他在追寻凤凰血也没用?”柳诗诗泰然自若地继续夹了一筷子蘑菇放进碗里,边吃边问道。“若是没用,那我就放心了。”
山主舔了舔嘴唇:
“收不收他,看过之后再说。”
说完,他又操控着新的箩筐飞到身边,将里面的山菌统统倒入锅中。
“不是,不带你们这样的!!!”
挑水的声音远远传来。“我饭没吃上,还得先干活?!”
他的身影来到宴会厅前,对着红壶就是一阵埋怨:
“倒是为我说句话啊!”
红壶笑笑:
“给你留了一大碗。”他指指隔壁没人的矮几上的碗,已经夹得满满当当:“快去快回,还能吃上热的!”
挑水无精打采地被风起拽走。雨落趁机也离席去收集柴火石头,就地在旁边石板地上搭灶来烤。
雁归每样都尝了一口,将之前夹到的雪茸,夹进了柳诗诗碗里。
柳诗诗刚要开开心心地谢过,只听门外传来一声:
“好哇!吃独食!”
柳诗诗赶忙将碗里最后的雪茸连忙吃完。
一位干瘦的中年道人,便进了宴会厅。他撅起鼻子用力嗅了嗅。
“不是说今年收成不好,没多少雪茸么?山主肯定私藏了!这个味就是雪茸的味儿!”
柳行墨跟着无缘大师进来,手握着罗盘就问道。
“她来了吗?来了吧!怎么不来见我?她可好?应当很好!”
一连问了数个问题,无缘大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没出息!”
两人在空着的席位上坐下,丝毫不见外地朝锅里夹去。似乎这在卧龙山已经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