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心中早有预料,此事不会如此顺遂。后土祖巫虽应允得爽利,然天道盈亏,事无全美,转折随即而至。
“但九转玄功,乃父神肉身根本之法,血脉传承之秘要,非巫族嫡系,恐难窥其堂奥,通达精微。”
闻得此言,姜宇眉头微蹙,正自思忖间,又听后土空灵之音悠然再起。
“你身负三清缘法,虽非吾族血脉,然体内造化灵机流转,息壤母气氤氲不绝,道途可期。若只求筑基固本的前三转玄功,我此刻便可赠予。”
前三转?姜宇心念电转。若仅为夯实道基、圆满大罗之境,前三转确已足够。
然此功法乃巫族屹立洪荒之根本,若说他对那后续演化混沌、肉身成圣的完整玄功无意,实是自欺。
莫非……唯有待来日拜谒师尊、师伯之时再行求取
三清乃盘古元神所化,对此玄功定然不至全然陌生。然此功终究关乎父神肉身终极之秘,其中关窍,恐怕仍系于十二祖巫血脉传承之中。
也罢,前三转便前三转,先行入手再图后计。
他正欲开口应下,却听后土语锋再转:
“至于玄功前六转法门,也并非不可。”后土眸光清冽如星,“然,需你为巫族行一事,以为交换。”
姜宇神色一凛,肃然拱手:“还请祖巫明示。”
后土并未直言所求,反而先阐玄功修行关隘。
“九转玄功,须借盘古殿内父神心头精血所化‘血池’之力淬炼,方能激发潜能,铸就真正不朽精元。否则纵得法门,亦如无根之木,终难参天。”
“血池……”姜宇目光凝重。
他早闻此物乃巫族至高圣物,由帝江祖巫亲镇盘古殿守护,等闲难近。
后土微微颔首,周身土黄道纹流转生辉:“帝江大哥执掌祖殿,守护血池,维系传承不灭,职责深重。我可为你引荐,然能否入殿淬体,须你亲赴盘古殿,面陈帝江大哥,展露诚意。”
“后土前辈所言交换,便是晚辈当呈之‘诚意’?”姜宇心领神会。
后土嫣然一笑:“阁下好悟性,难怪能得三清垂青。”
随即敛容轻喝:“夸父、大羿何在?”
殿外顿时响起两道雷鸣般的应和:“吾等在此!”
但见光影浮动间,两道魁悟身影步入大殿。其一肩扛桃木杖,正是先前引路的夸父,此时也变化为寻常身形。
另一人身姿挺拔如松,背负一张铭刻日月星辰的玄黑长弓,虽不似寻常巫族那般壮硕如山,却自有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
大羿?姜宇心中微震。
这便是那位日后箭落十日的大巫?观其气息沉凝,与夸父不相上下。
后土眸光流转,周身轮回气息如潮汐般起伏,终于道出关键:
“巫族承盘古血脉而生,诞育日浅,而今内忧外患交织,正是亟需休养生息之时。然东海紫府州仙庭近来势起,与吾族摩擦日增。
“愿阁下以巫族使者身份,前往仙庭,面见东华帝君。
“代吾族与仙庭订立‘互不侵扰,划界而安’之盟约!此约若成,不仅可解巫族边患,更能让我等抽身平息祝融、共工两部愈演愈烈之‘水火之争’,善莫大焉!”
话音渐沉,后土目光如电直射姜宇:“此约若成,便是你换取玄功、求见帝江大哥的诚意根基!”
姜宇眼神深邃,心念电转间,仔细权衡其中利弊。
说到底,对方看重的还是自己三清亲传弟子的身份。
此番前往紫府州,不仅是代表巫族,更是要借三清之势以压仙庭。
不过据他窥见的洪荒大势走向,东木公所立仙庭气运难久。
待紫霄宫二讲之后,妖族强势崛起,必将复灭仙庭,另立妖庭,与巫族形成对峙之势。
如此看来,此行倒不会沾染太多因果羁拌。
姜宇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如不周山石:“后土祖巫所托,晚辈必竭尽全力,促成此约!”
“善。”后土微微颔首,“那便有劳阁下了,大羿与夸父乃我族大巫,熟知东海情势,可为你助力,亦为巫族信使。”
数日后,但见一尊百丈巨人自不周山脚破空而起,每一步踏出都震得云海翻腾,风驰电掣般向东而去。
巨人肩头,各端坐一人,正是领了祖巫之命的姜宇与大羿、夸父。
与时刻警剔四周的大羿不同,姜宇此时双目紧闭,周身气血如长江大河般奔涌不息,正按照后土所授九转玄功运转周天。
虽然盘古血池能令修炼事半功倍,但提前熟悉功法玄妙,方能在日后借用这巫族圣物时得心应手。
行至东海之滨,但见海天一色,苍茫无垠。
与往昔不同的是,蔚蓝海天之间多了一缕氤氲紫气,正是仙庭气运显化所致。
行道半路,正当夸父踏浪之时,前方突然现出一片礁岛密布、暗流汹涌的险地。
浊浪排空间,隐约可见一座形似巨龟的庞大岛屿已是裂隙满布,随时都有崩毁之危。
一头背负厚重青甲、甲壳上裂痕斑驳的老龟,正将一只幼龟护在身后。对面水族兵将高举“紫府州东海巡海司“的紫色旌旗,列阵森严。
“老龟!”金甲蟹将挥舞巨螯厉喝,“此地乃仙庭疆域,我等行事何须向你交代?”
老龟声音略显嘶哑:“大人明鉴,此岛乃我这一脉祖地,全赖海底灵脉延续血脉。若毁岛取脉,无异断我等根基啊!”
蟹将巨螯一挥,寒光闪铄:“怪就怪你玄龟一族其他族人已经投靠仙庭,此地灵脉土元厚重,必有先天戊土精华凝聚。仙庭正需此等灵物炼制镇运至宝,你若再敢违抗,便让你见识见识,何谓天威难测!“
随着一声令下,身后万千水族齐声应和,结成玄奥战阵。
道道寒光如流星破空,直指那座在狂涛中摇摇欲坠的玄龟岛。
岛上山石崩裂,灵脉哀鸣,惊起无数海鸟哀啼着四散飞逃。
老龟修为不过太乙初期,望着仙庭兵将身上缭绕的煌煌天威,终究不敢反抗。
只能颤巍巍地将幼龟护在身后,浑浊的老眼倒映着祖地崩毁的景象,心生悲怆。
心有不甘,却无力反抗。
夸父见此情形,怒目圆睁,凌空一步踏出。
“住手!”
万丈波涛应声而起,浩瀚伟力如神山压顶般笼罩全场。
蟹将撑着重若千钧的身躯,厉声呵斥:“何方狂徒,胆敢阻挠仙庭行事!”
夸父怒极反笑,右脚猛然跺向海面。
“轰——”
整片海域如鼓面般剧烈震颤,雄浑霸道的冲击波轰然扩散,将扑来的虾兵蟹卒震得东倒西歪。
他声如滚雷贯耳:“聒噪!再敢上前,老子一棒子把你们全砸进海里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