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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静骸之渊(1 / 1)

湘西有古话:沉潭容易起潭难,潭底压着旧时官。官袍化作青苔衣,口含明珠照夜寒。

那声叹息,不是通过空气振动,亦非意识传递,而是如同冰层深处第一道无可挽回的裂痕,直接在“静”的规则根基上绽开。它引动的震颤也非物理晃动,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偏移感”。仿佛整个“持静之间”这艘航行在绝对秩序之海上的巨舟,龙骨被某种庞然巨物轻轻蹭了一下。

江眠的意识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模拟“基印”共鸣的状态被粗暴打断,脚踝处的灰色光尘应激般骤然黯灭,像受惊的虫子缩回甲壳。更深处,那点微弱的净念残光却反常地悸动了一下,带来一丝冰凉的刺痛,仿佛被那声叹息中蕴含的某种“绝对寂静”所灼伤。

守静人的金光从蓄力般的凝实状态猛然炸开,不再温和,而是呈现出一种锐利、紧绷的防御姿态。光芒炽烈,却照不透更远处沉甸甸的黑暗,反而将其映衬得更加深不可测。金光牢牢锁定了江眠,那层先前构筑的保护性光膜不仅没有消散,反而瞬间收束、加固,变成了某种带着审视与禁锢意味的牢笼,将她的意识活动压制到一个极低的水平。

“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守静人的声音彻底剥去了所有伪装的平和,只剩下冰冷的质询和一丝极力压抑的惊怒。那金光中的轮廓似乎也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力量消耗,还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恐惧。

江眠感到自己的意识如同被浸泡在粘稠的松脂里,思考变得迟滞,但仍保持着那点疯狂的清醒。她知道,此刻任何迟疑或谎言都可能招致立刻的毁灭。这“守静人”远非表面那般超然,他对静渊之底的“东西”有着极深的忌惮。

“我……”她努力让意念透过那层光膜牢笼传递出去,声音艰涩,“只是在尝试理解……你所说的‘联系’。用我自身‘错误’的回响,去感应他印记中类似的特质……我没有进行深度连接,只是内部的模拟与共鸣。”她半真半假地陈述,隐去了试图感应“锁孔”节点的部分。

“内部的模拟共鸣?”守静人的声音充满了怀疑,“仅仅如此,怎会引动‘沉骸’的叹息?它们是‘静’之规则的终极沉淀,是选择了‘永恒寂灭’的先代持静者残骸,与‘错误’、‘钥匙’这些充满‘活性’与‘变数’的概念,理应处于规则的两极,互为排斥!除非……”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金光急剧闪烁,仿佛在进行某种极其复杂的推演。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恍然与更深的寒意:“除非……你模拟的,并非简单的‘错误’或‘钥匙’特质……而是触及了它们共同依附的那个‘基点’——那个最初的、也是最终的‘矛盾之源’?”

矛盾之源?江眠心中剧震。守静人曾提过“根源力量”,说“错误”与“钥匙”基印同源。难道这“根源力量”,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而静渊之底的“沉骸”,对这“矛盾之源”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

“我不知道什么‘矛盾之源’。”江眠竭力保持意念的平稳,“我只是根据你之前所说的‘同源’信息,进行最基础的感应尝试。如果这触犯了禁忌,我道歉。但你也说过,我们需要变数,需要理解。”她巧妙地将责任部分推回,同时试探守静人的底线。

金光沉默了。那禁锢着她的光膜压力却没有减轻。守静人似乎在权衡,在观察,也在感知静渊深处那声叹息之后是否还有后续。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点点流逝(如果这里还有时间概念的话)。黑暗依旧无边,但江眠感觉那黑暗似乎比之前更“重”了,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看不见的深处缓缓睁开,冷漠地“注视”着这片边缘地带。连代表着萧寒的那个沉寂“噪音结”,在刚才的规则震颤波及下,似乎都变得更加黯淡、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

终于,守静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深深的疲惫与一种决断后的冷硬:“计划必须改变。‘沉骸’已被扰动,哪怕只是一声叹息,也意味着‘静渊’表层的平衡出现了裂缝。继续在此地进行任何与‘钥匙’、‘错误’相关的深度操作,风险已不可控。”

“那怎么办?”江眠问,“放弃他?”她指的是萧寒。这个选项对她而言并非不可接受,但需要评估守静人的反应。

“放弃?”守静人冷笑一声,金光波动,“‘钥匙’的残骸,尤其是可能触及过‘矛盾之源’感应的残骸,现在已成烫手山芋。留在这里,可能成为吸引‘沉骸’进一步异动的锚点;彻底抹除……且不说需要消耗的力量,也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毕竟他的基印与‘锁孔’绑定太深。”

他顿了顿,金光似乎扫过江眠:“而你……你的存在本身,现在看来,比我预想的更复杂,也更危险。能引动‘沉骸’叹息的‘错误’回响携带者……呵,林和傩主知道他们送来的是这样的‘样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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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眠不语。她自己也对刚才的异变感到震惊和不解。她的“错误”回响,只是“大观主错误”的边角料,为何会有如此特殊的效果?

“我们需要转移。”守静人做出了决定,“离开‘持静之间’的边缘,前往一个……更具‘包容性’,或者说,更能隔绝‘静’之规则直接探测的‘夹层’。”

“夹层?”

“在‘皮影渡’、‘持静之间’以及更外层的现实规则裂缝之间,存在着一些因规则冲突、能量逸散或古老封印失效而形成的‘缓冲地带’或‘废弃区域’。那里往往规则混乱、充满危险,但也正因为混乱,可以暂时屏蔽某些特定规则的直接锁定。”守静人解释,“我知道一处相对‘稳定’的夹层,曾是古代某次失败祭祀的残留空间,后来被一些‘流浪者’占据改造。那里对‘静’、‘错误’、‘面孔’等各种特质的规则压制都相对较弱,更像一个……‘自由集市’,当然,是弱肉强食的那种。”

自由集市?流浪者?江眠立刻意识到,守静人说的是“皮影渡”乃至更广阔规则裂缝中,那些未被傩主或镜观完全控制、自行挣扎求存的“异常存在”聚集地。那里无疑是危险的,但也可能蕴含着意想不到的机遇和信息。

“去那里做什么?”江眠问。

“首先,安置他,尝试用夹层的混乱规则暂时稳定其印记,避免被‘静渊’或‘沉骸’彻底同化或引爆。”守静人道,“其次,观察。观察夹层环境对你、对他印记的影响。最后……”他的声音压低,“或许能在那里,找到一些关于‘矛盾之源’、‘锁孔’现状,乃至当年持静者分裂内情的……‘野史’或‘实物证据’。那里的‘流浪者’中,不乏年代久远的存在,有些甚至经历过‘净化’失败的最初时刻。”

这是一个更加冒险的计划,但听起来也比困在这里坐以待毙,或者完全受制于守静人要好。至少,“夹层”听起来有更多的变量和可能性。

“你如何带我们过去?”江眠问出关键,“你似乎不能,或不愿,离开这‘守静点’太远?”

“我不能长时间离开,我的存在与这‘守静点’绑定,是维持此地不被‘沉骸’彻底吞噬或‘静’之规则完全僵化的锚。”守静人承认,“但我可以短暂地凝聚一部分力量,开辟一条临时的‘通道’,将你们‘推送’过去。通道的出口坐标,我会设定在那处夹层的边缘。之后……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他说的“你们”,显然包括了江眠和萧寒。这意味着江眠必须负责在危机四伏的“夹层”中,保护(或者说监管)萧寒这个不稳定的“钥匙”残骸。责任和风险骤然增大。

“我没有选择,对吧?”江眠冷冷道。

“你有选择。”守静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留在这里,等待‘沉骸’可能的下一次‘注视’,或者我因风险过高而不得不采取的‘净化’措施。或者,进入通道,面对夹层的未知。前者,结局大概率是寂静的消亡;后者,至少还有挣扎和获取信息的可能。”

又是没有选择的选择。江眠感到一阵熟悉的、混合了愤怒与兴奋的颤栗。她讨厌被安排,但绝境中的未知挑战,又能刺激她近乎麻木的神经。

“通道能维持多久?那边的情况,你能提供多少信息?”她开始讨价还价,寻求尽可能多的保障。

“通道是单向临时的,只能维持到你们通过。过去后,除非你们找到特殊方法,或者我这边付出巨大代价,否则短期内无法返回。”守静人道,“关于那处夹层,我知道它被称为‘残茧集’,大致规则是‘弱规则压制,强本能生存’,中心区域由几个最古老的‘流浪者’头领维持着脆弱的秩序。具体细节,需要你们自己探索。我只能给你一个‘信标’——进入后,寻找有‘三盏褪色灯笼’标记的地方,那里的主人‘茧公’,或许能提供一些基础的庇护和信息,当然,也需要付出代价。”

残茧集,茧公。名字听起来就透着诡异和不祥。

“代价是什么?”江眠追问。

“信息,物品,服务,或者……你自身的一部分特质。”守静人平淡地说,“‘残茧集’遵循最原始的交换法则。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存在,包括‘茧公’。保持警惕,隐藏关键信息,必要时……展示力量或疯狂,在那种地方,这往往比温顺更有用。”

这话倒像是经验之谈。江眠默默记下。

“我准备好了。”她说。

“稍等。”守静人的金光再次收敛,变得更加凝练,仿佛在压缩力量。片刻后,一点极其璀璨、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光粒,从金光本体中分离出来,缓缓飘向江眠。“这是‘守静印记’,蕴含我一丝本源力量和坐标信息。在‘残茧集’,它可以暂时伪装你们身上过于明显的‘静’之排斥气息,也能在极端情况下,向我发送一次简短的求援信号——但只能用一次,且不保证我能及时响应或愿意响应。慎用。”

金色光粒触碰到江眠的意识轮廓,无声无息地融入,在她灰白光晕的核心边缘,留下一个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小点,如同皮肤下的一个烙印。

“现在,站到他身边,尽可能靠近。”守静人指示。

江眠依言,挪动到萧寒那沉寂的半透明躯体旁。她低头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如今只剩下一个脆弱的空壳。这一次进入夹层,他就是最大的累赘和变数。要不要干脆……一个阴暗的念头闪过。但立刻被她压了下去。在彻底弄清楚“钥匙”、“锁孔”和“矛盾之源”的秘密之前,萧寒这个残骸,或许还有不可替代的价值。而且,守静人恐怕也不会允许她在这里“处理”掉萧寒。

“通道即将开启。过程可能会有不适,保持意识凝聚。”守静人的声音变得宏大而空灵,仿佛在吟诵某种古老的咒文。他所在的整个金色光团开始剧烈旋转,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搅动着周围冰冷的黑暗。

紧接着,在江眠和萧寒正前方的黑暗中,一点极致的“白”突兀地出现。那不是光,更像是一种“无”,一种对周围黑暗规则的强行排斥和撕裂。那点“白”迅速扩大,旋转,形成一个边缘不断震颤、内部充斥着混乱色彩和噪音涡流的椭圆形“洞口”!

一股混乱、驳杂、充满各种微弱而扭曲规则气息的乱流,从洞口中涌出,冲击着“持静之间”边缘这相对稳定的秩序。江眠感到自己的意识被各种尖锐的“噪音”刺穿,眼前景象扭曲,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嘶吼在脑海中炸开!

“就是现在!进去!”守静人的喝令传来,同时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推力,从后方传来,将江眠和萧寒的“身体”猛地推向那个混乱的洞口!

江眠只来得及下意识地用意识卷住萧寒,两人便如同被投入漩涡的树叶,瞬间被那充斥着混乱噪点的“白色”洞口吞噬!

强烈的撕扯感、眩晕感和信息过载的剧痛同时袭来!江眠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扯碎成亿万份,抛洒进无穷无尽的规则碎片洪流中。她死死守住核心,将萧寒的残骸紧紧“护”在意识内层(更多是出于对“物品”的保护本能),同时全力激活刚刚获得的“守静印记”。

那点金色烙印散发出温暖稳定的波动,在她意识外围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滤网,有效地过滤掉了大部分最混乱、最具侵蚀性的规则碎片和意识噪音,让她勉强保持了一丝清醒和方向感。

她在混乱的通道中翻滚、坠落,时间感和空间感完全丧失。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正在穿越某种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破碎规则和空间断层构成的“夹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万年。

前方混乱的涡流中,突然出现了一点相对稳定的“暗色”。那暗色迅速扩大,变成一片……灰蒙蒙的、仿佛由无数灰色絮状物和暗淡光斑构成的“地面”。

“砰!”

江眠感觉自己重重地“砸”在了这片灰蒙蒙的“地面”上。触感并不坚硬,反而有些弹性,像是潮湿厚重的苔藓,又像是堆积了无数年的尘埃。萧寒的残骸摔在一旁,依旧毫无生气。

她头晕目眩,挣扎着“坐”起来,第一时间检查自身和萧寒的状态。意识核心基本完好,“守静印记”稳定运转,过滤着周围环境中无所不在的、微弱但令人烦躁的“背景杂音”。脚踝处的灰色光尘似乎因环境变化而重新活跃起来,微微闪烁。萧寒的印记依旧沉寂,但似乎没有进一步恶化的迹象。

然后,她开始观察这个所谓的“残茧集”。

天空是永恒的暗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些大小不一、缓缓飘浮的、散发着黯淡各色荧光(幽蓝、惨绿、暗红)的“光团”或“碎片”,如同病变的细胞悬浮在浑浊的液体里,提供着有限且诡异的光照。

脚下是广袤无边的、灰蒙蒙的“絮状地面”,踩上去软绵无声。远处,影影绰绰矗立着一些难以形容的“建筑”——有的像是用巨大、干瘪的虫蛹外壳堆砌而成,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透出微弱的光;有的则像是半融化的石笋与扭曲金属的混合体;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缓慢蠕动、改变形状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陈腐的灰尘、甜腻的衰败、刺鼻的硫磺、淡淡的血腥,还有一种……类似昆虫分泌物与古老香料混合的诡异气息。各种微弱的声音混杂成持续不断的“嗡嗡”背景音——窃窃私语、低泣、怪笑、金属摩擦、不明生物的嘶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却又无法准确定位来源。

视线所及,可以看到一些“身影”在灰絮地面或那些怪诞建筑间活动。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大致的人形,但肢体扭曲或覆盖着非人的甲壳、鳞片;有的如同飘荡的雾气,内部闪烁着不明的光点;有的则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肉质聚合体或机械与血肉的拙劣拼合。它们彼此之间大多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偶尔发生短暂的冲突或交流,很快又各自散开,隐没在灰暗的背景中。

这里没有“皮影渡”那种统一的诡异规则,也没有“持静之间”那种冰冷的绝对秩序,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混乱的、弱肉强食的原始生态。这就是“流浪者”的聚集地,规则裂缝中的“自由集市”,也是被遗弃者的垃圾场。

江眠深吸一口气(尽管空气污浊),将心中那点对新环境的惊悸强行压下,转化为冰冷的评估。这里确实危险,但也意味着有更多的机会隐藏、交易、获取信息。首要任务是找到守静人所说的“三盏褪色灯笼”和“茧公”,获得一个暂时的落脚点和初步情报。

她低头看向萧寒。带着这样一个明显失去意识、散发着特殊(对某些存在可能有吸引力)波动的“累赘”行动,显然极其不便且危险。必须想办法“处理”一下。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地面上一片较大的、半埋在灰絮中的暗褐色“茧壳”碎片上。那碎片质地奇特,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隔绝能量波动。

江眠走过去,费力地将那足有半人高、边缘锋利的茧壳碎片拖了过来。她尝试用意识操控,发现这里的规则压制确实较弱,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比在“持静之间”时灵活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将萧寒那半透明的躯体“塞”进茧壳碎片弯曲的内部空间,然后用更多的灰絮和附近找到的一些干燥的、类似菌丝的杂物填充空隙,最后将茧壳碎片重新半掩在灰絮下。

做完这些,她又调动“守静印记”的力量,在掩埋处施加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模拟周围环境波动的伪装。只要不靠近仔细探查,应该很难发现异常。她记住了这个位置的特征——附近有三块呈三角形分布的、冒着惨绿色微光的小型“苔藓”斑块。

暂时安置好萧寒,江眠感到轻松了一些,但也更加警惕。现在,她是独自一人(至少表面上),身处完全陌生的险境。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没有明确方向,她只能依据那些发光碎片的飘浮轨迹和远处几个显眼怪诞建筑的相对位置,建立临时的参考系),开始朝着看起来“建筑”相对密集、活动身影也稍多的区域,谨慎地移动。

灰絮地面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无声吞噬着她的“脚步”。沿途遇到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流浪者”,大多对她投来冷漠、警惕或贪婪的一瞥,但或许是感应到她身上那层由“守静印记”伪装的、略显晦涩不明的气息(混合了微弱的“静”、“错误”以及她自身的疯狂特质),暂时没有存在主动上前挑衅。

她看到两个如同融蜡般的人形在争夺一块散发着微光的晶体,互相撕扯、吞噬,最后胜者将败者连同晶体一起吞没,身体膨胀了一瞬,又恢复原状,满意地离开。她看到一个由无数细小齿轮和荧光管道构成的球体,悬浮在一个摊贩前,摊贩是一团长满眼睛的肉瘤,正在用触手展示一些扭曲的金属零件和干瘪的、不知名器官。她还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短暂的、凄厉的尖啸,很快又归于沉寂。

弱肉强食,赤裸裸的丛林法则。江眠心中冰冷,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同时留意着任何可能与“三盏褪色灯笼”相关的迹象。

走了不知多久(这里的时间流逝难以估量),她来到了一片相对“繁华”的区域。这里的古怪建筑更多,也更密集,形成了错综复杂的“街道”。街道两旁,各种匪夷所思的“摊位”和“店铺”以各自的方式经营着。有用骨片和荧光黏液书写符文的占卜者;有现场拆解、拼接不同生物或机械部件的“改造师”;有兜售瓶瓶罐罐、里面浸泡着可疑物质的“药剂商”;甚至还有一处用破布围起来的“角斗场”,里面传来阵阵疯狂的咆哮和撞击声,外面围着一圈下注的身影。

光线依旧昏暗,各色诡异的荧光交织,将这片区域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噩梦中的集市。

江眠放缓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寻找着灯笼的痕迹。灯笼在这里似乎并不罕见,许多“店铺”或“居所”门口都挂着各式各样的发光体,有的像腐烂的果实,有的像收缩的眼球,有的干脆就是一团凝固的磷火。

褪色的灯笼……她需要找到颜色暗淡、不那么显眼的。

就在她穿过一条堆满废弃金属和古怪骨骼的小巷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前方一个低矮的、如同巨大虫蛹横卧般的建筑入口上方,悬挂着三样东西。

那是三盏用某种半透明、布满皱褶的皮质蒙成的灯笼。灯笼本身散发出极其微弱、奄奄一息的暗黄色光晕,蒙皮上原本或许有彩绘,如今早已斑驳褪色,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扭曲的、类似昆虫或符文的痕迹。三盏灯笼呈品字形悬挂,在周围那些或鲜艳或诡异的发光体映衬下,显得格外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

就是这里了。“三盏褪色灯笼”。

江眠停下脚步,没有立刻靠近。她仔细打量着这座建筑。虫蛹状的外壳呈现暗沉的灰褐色,表面有一些天然的纹路和细微的孔洞,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仿佛呼吸般的气流从中进出。入口没有门,只有一个垂下厚实、油腻深色布帘的洞口。布帘边缘磨损严重,沾染着可疑的深色污渍。

洞口附近,没有其他“流浪者”徘徊,显得格外冷清,与不远处集市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一种本能的警觉在江眠心中升起。这个“茧公”,恐怕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她深吸一口气,将意识调整到最敏锐的状态,同时刻意让那份疯狂的执念在眼底(如果意识体有眼睛的话)沉淀,散发出一种不好招惹的气息。然后,她迈步,走到布帘前。

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她直接伸“手”,撩开了那厚重油腻的布帘。

一股浓郁、复杂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陈年药草、腐败有机物、奇异香料、还有某种……活体昆虫分泌物混合在一起的浓烈气味,几乎形成实质,冲得江眠意识一阵翻腾。

布帘后,是一个宽敞但低矮的“房间”。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主要光源来自墙壁上镶嵌的一些发出幽绿或暗红荧光的苔藓或菌类,以及房间中央一个低矮的、如同巨大蚕茧剖开制成的“工作台”上,几盏造型奇特的油灯。油灯里燃烧的并非普通油脂,而是某种粘稠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银色液体,火焰也是冷调的银白色,安静地跳跃着。

房间内堆满了各式各样难以名状的“物品”: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浸泡着稀奇古怪的生物部件或矿物结晶;墙壁上挂着许多干燥的、形态各异的虫蜕、兽皮以及一些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薄如蝉翼的“面皮”;地面散落着各种工具、未完成的零件、以及一些蠕动缓慢的、拳头大小的多足虫类。

而在那蚕茧工作台后面,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入口,似乎正在忙碌。

那身影披着一件宽大、用无数种深浅不一灰色布料粗糙缝补而成的长袍,几乎拖到地面。长袍的帽子也戴着,遮住了头部。从背影看,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

似乎感应到江眠的进入,那身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似乎是在用细小的工具拨弄工作台上一个复杂精巧的、由骨质和金属丝构成的微型结构),缓缓转过身来。

帽子下,并非人脸。

而是一个光滑的、椭圆形的、类似某种甲虫或蛹壳头部的灰褐色“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些天然形成的、如同年轮或符文般的晦涩纹路。在面具正面,有两道细长的、微微弯曲的裂缝,此刻,那裂缝后面,亮起了两点幽深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目光”,静静地“注视”着门口的江眠。

一个干涩、沙哑,如同枯叶摩擦,又带着奇异金属颤音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

“新面孔……带着‘守静’的余温,‘错误’的锈味,还有……一丝有趣的疯狂。”

“迷路的蛾子,找到我这褪色的灯笼……是想找个暂时的‘茧’,还是……想进行一场‘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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