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秘传:无常到,白灯摇,锁魂断魄路迢迢。莫信同行客,转眼祭血抛。
“引无常”手中那盏惨白灯笼爆发出冻结灵魂的光芒时,我瞬间明白了——从一开始,我们当中就藏着另一个“保险”。
他不是来帮我们开门的,而是来确保这扇门按照某个早已写好的“剧本”,在正确的时机,以正确的方式……被重新“锁死”,或者,只打开一条被严密控制的缝隙。
静虚真人,我的师祖,您留下的后手,当真是不给后人一点活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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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引无常”手中白灯笼光芒炸裂的瞬间,仿佛被那惨白、冰冷、带着极致“剥夺”意味的光冻结、拉长。
江眠的意识还沉浸在与萧寒灵魂深处那扇“锈蚀之门”的共鸣中,感受着“指令”疯狂运转带来的冰冷明晰,以及那扇门后传来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古老吟唱与无边黑暗。就在那金银交织的光柱即将触及坑洞深处、“门扉”震动、锈蚀喷涌的千钧一发之际——
白芒如潮,席卷而至!
那不是攻击,却比任何直接的攻击更加致命。它不伤害肉体,却如同无形的冰潮,瞬间淹没了林青玄竭力维持的守静清辉、大傩公摇铃构筑的傩法屏障,甚至……强行干扰、压制了“引路晫”与江眠、萧寒之间建立的共鸣通道!
惨白光芒所过之处,能量的流动变得滞涩、紊乱。林青玄身形剧震,闷哼一声,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手中莹白短尺的光芒瞬间黯淡,几乎脱手。他注入“引路晫”的清辉被硬生生切断!大傩公更是如遭重击,膝前的铜铃“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发出的镇魂雷音戛然而止,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难以置信地瞪向“引无常”。
而首当其冲的江眠和萧寒,感受最为直接而恐怖。
那金银交织、连接着“门扉”的光柱,如同被无形巨剪拦腰截断!江眠手腕焦痕处传来的、冰冷威严的“指令”共鸣被强行打断,一种剧烈的、源于灵魂层面的“反噬”和“空虚感”猛地袭来,让她眼前一黑,喉咙涌上腥甜。而萧寒则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那惨嚎中混合了被强行中断连接的痛苦、体内力量失衡的暴走,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仿佛被背叛和戏弄的绝望!
他胸口那点暗红余烬疯狂闪烁,全身疤痕下的锈蚀光泽如同失控的电路般乱窜,身体剧烈抽搐,若非疤脸和驼背老者死死按住,几乎要挣脱出去。更可怕的是,他眼中那短暂的清明彻底消失,重新被血红与黑暗交织的混乱所占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充满暴戾与痛苦的怪响。
祭坛的震动并未停止,坑洞中喷涌的暗红锈蚀气息反而因为仪式被强行中断而变得更加狂暴、无序,如同受伤野兽的垂死挣扎。那些散落的傩面在锈蚀层上跳动得更加剧烈,发出的“咔咔”声密集如雨,仿佛无数牙齿在摩擦。
“引无常!!你——!”田老罴最先反应过来,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怒意和惊骇,他咆哮一声,甚至来不及去抓武器,整个人如同暴怒的老熊,合身扑向“引无常”!他常年与沅水凶险搏杀练就的蛮力非同小可,这一扑带着劲风,直取“引无常”要害!
然而,“引无常”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惨白光芒中微微一晃,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田老罴这势在必得的一扑。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预先知道对方所有动作的“预判”感。他手中白灯笼的光芒微微偏转,照向田老罴。
田老罴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冰寒瞬间侵入四肢百骸,动作不由自主地一僵,仿佛血液都要冻住!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独眼中充满了骇然。这白灯笼的光芒,竟有如此诡异的冻结之力!
“你不是‘引无常’!”大傩公咳着血,嘶声吼道,眼中是难以置信和被深深愚弄的愤怒,“你到底是谁?!静虚真人的‘保险’……是什么意思?!”
“引无常”——或者说,此刻已无需伪装的存在——缓缓转过他那张被斗笠阴影和白光映照得模糊不清的脸。他并未摘下斗笠,但那股一直以来的沉默、漠然、如同工具般的气息已经彻底改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仿佛掌控一切的平静。
“吾即‘引无常’,赶尸一脉‘裁断庭’执法使,此身份并无虚假。”他的声音依旧干涩,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宣读律法般的威严,“然,吾亦受静虚真人所托,为其‘万全之策’执灯人。大傩公,尔等一路探寻,勇气可嘉,然莽撞至极。此‘门’,此‘锈源’,岂是尔等所能轻易触碰、妄图开启之物?”
他手中白灯笼光芒稳定地散发着惨白的光晕,不仅压制着祭坛上暴走的能量,也隐隐照向坑洞方向,那光芒与坑洞中喷涌的锈蚀气息接触,竟发出“滋滋”的消融声,仿佛在以一种更高效、更克制的方式“净化”或“压制”着喷发的锈蚀。
“静虚真人与明尘护法之谋,确为借‘胎器’锁‘锈厄’,窥‘源’秘。然,真人之虑,远深于明尘。” “引无常”缓缓说道,如同在陈述一段尘封的历史,“‘镜观’之法,过于激进,欲以‘胎器’纳‘锈影’,以‘镜匙’控其门,风险不可控。故真人暗中设下三重‘保险’:其一,乃‘引路晫’,非仅为地图,更为监测‘门扉’状态与‘钥匙’‘锁’契合之器,若契合不当,或时机未至,则指引有偏,或光芒自敛;其二,乃‘不语壁’深处所藏之‘静虚印’本律,遇‘锈蚀’异动过剧,可远程示警,乃至引动天地‘静’力干预;其三……”
他顿了顿,惨白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
“便是吾。吾之职责,非助尔等‘开门’,而是确保此‘门’,绝不可在‘锈锁’未净、‘镜匙’未明、天地‘静’序未备之时,被强行、错误地打开。若尔等仪式成功,触动‘门扉’过深,引来‘锈源’倾泻,吾便需启动此‘白冥灯’,以静虚真人预留之‘律令’,强行中断连接,重置‘门扉’封印状态,必要时……”他的目光扫过江眠和萧寒,“清除‘钥匙’与‘锁’之异常,以免其成为‘锈源’侵入现世之通道。”
清除!
这个词,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原来,他们一路的挣扎、牺牲、九死一生,不仅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更是一直走在别人预设好的、随时可能被“清除”的轨道上!静虚真人,那位不语观的上代观主,看似与镜观合作,实则布下了更深的局,一个连执行者(明尘护法)和关键“零件”(江眠、萧寒)都可能被随时舍弃的冷酷之局!
江眠在反噬的痛苦中,听到这番话,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在心底升起一种近乎癫狂的明悟和讥讽。果然……果然如此!什么“镜匙”,什么“锈锁”,什么“引路晫”,都不过是更高层次博弈中的棋子!甚至连这枚“棋子”本身的功能,都不止一种!静虚真人需要的,恐怕不是一个鲁莽的“开门者”,而是一个可控的“测试品”和“安全阀”!她的存在,她这具身体被植入的“指令”,恐怕从一开始就包含了“被监测”、“被评估”,以及在必要时“被中断”甚至“被清除”的后门程序!
“所以……你一直跟着我们,不是帮忙,是监视?是评估我们是否‘合格’?现在你觉得我们‘不合格’,所以要‘清除’我们,重新‘锁门’?”江眠擦去嘴角血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盯着“引无常”,眼神里没有哀求,只有冰冷的、燃烧的疯狂。
“评估早已开始。” “引无常”平静地承认,“‘镜匙’共鸣异常,与‘错误’余烬共生,状态极不稳定。‘锈锁’侵蚀过深,本魂与邪影纠缠难分,贸然开启,极可能引邪影反客为主,或导致‘锈锁’崩毁,释放不可控灾厄。尔等强行于此时此地以蛮力‘叩门’,已触动‘门扉’过甚,超出安全阈值。依律,当执行‘中断’与‘清除’程序。”
“放你娘的狗屁!”田老罴怒吼,他活动了一下被冻得发麻的手臂,再次握紧了腰间那柄浸满黑狗血的柴刀,“老子不管你们什么狗屁真人律令!这俩娃娃是老子船上的人!要动他们,先问过老子手里的刀和这沅水几十年的亡魂答不答应!”
疤脸走脚匠和驼背老者也强撑着站起,护在江眠和萧寒身前,尽管他们面对“引无常”那诡异的白灯笼和深不可测的实力,心中充满了恐惧。
大傩公挣扎着,试图重新凝聚力量,但铜铃已裂,木牌暗淡,反噬严重,一时间竟难以动弹,只能嘶声道:“‘引无常’!即便你所言为真,静虚真人遗命高于一切,但你莫忘了,此地乃伏龙峡!‘锈源’之力已被引动,仪式中断的反噬和混乱就在眼前!你此刻‘清除’他们,镇压‘门扉’,当真就能万事大吉?若引发更大变故,你担待得起吗?!”
林青玄也勉强调匀气息,挡在江眠身前,手中短尺虽然光芒黯淡,却依旧挺直:“前辈,请三思!江眠姑娘身上守静印之谜未解,萧寒亦是无辜受难之人。强行‘清除’,有伤天和,亦可能引发‘引路晫’与‘门扉’未知反应。当务之急,应是合力稳住当前局面,再图良策!”
“引无常”沉默了片刻,白灯笼的光芒微微摇曳,似乎在计算、评估。坑洞中喷涌的锈蚀气息因为仪式中断和“白冥灯”的压制,势头已有所减弱,但那种深层的、令人不安的震动和低吟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内敛、危险。祭坛的震颤也逐渐平复,但散落的傩面依旧在轻轻抖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尔等所言,不无道理。” “引无常”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干涩无波,“然,‘律令’不可违。‘镜匙’与‘锈锁’状态已记录,风险过高。为防万一,‘清除’程序必须启动。但念在尔等一路艰辛,兼有稳定局面之需……可留一线余地。”
他手中白灯笼的光芒,骤然分出一缕,如同惨白的锁链,倏地射向正在痛苦挣扎、眼中红光乱闪的萧寒!
“先清除风险最高之‘锈锁’异常部分——剥离其体内失控之‘锈主投影’!若其本魂可存,便算造化。若本魂随之湮灭……亦是天命。”
“你敢!!”江眠、田老罴、疤脸等人同时怒吼,想要阻拦,但那白芒锁链速度太快,且带着一种冻结空间的诡异力场,让他们动作迟滞!
眼看那惨白锁链就要触及萧寒心口——
“不——!!!”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混合了无尽痛苦、恐惧、以及一丝微弱却尖锐不屈意志的嘶吼,从萧寒喉咙里迸发出来!在这极致的精神刺激和生死威胁下,他眼中那混乱的血红与黑暗竟出现了刹那的分离!属于“萧寒”本我的、深褐色的瞳孔,在血红与黑暗的缝隙中,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浮现!
紧接着,他全身那些疯狂窜动的锈蚀光泽,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或者说,被那白芒锁链的威胁所刺激,不再是无序乱窜,而是猛地向他心口那暗红余烬处收缩、汇聚!
一股远比之前喷涌的锈蚀气息更加精粹、更加黑暗、也更加暴戾的力量,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火山,从萧寒心口轰然爆发!那不再是单纯的“锈蚀”,而是混杂了“锈主”投影的本源恶意、萧寒本魂被极致痛苦激发的残存力量、以及“错误”环境长期侵染形成的混乱特质!
这股力量凝成一道暗红近黑、边缘闪烁着破碎镜光的恐怖能量流,不仅狠狠撞向了“引无常”射来的白芒锁链,其爆发的余波,更是如同失控的镰刀,无差别地席卷向整个祭坛!
“轰——!!!”
惨白与暗红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同样恐怖的力量猛烈对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嗡鸣”!对撞的中心,空气扭曲,光线湮灭,形成一个短暂的黑白交织的混沌漩涡!
“引无常”身体微微一震,白灯笼的光芒剧烈摇曳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萧寒在如此状态下还能爆发出这样具有威胁的反击,而且这反击的力量性质极其诡异混杂,竟对他的“白冥灯”律令之力产生了不小的冲击和污染。
而爆发的能量余波则让祭坛上所有人遭了殃。距离最近的疤脸和驼背老者首当其冲,被暗红能量流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身上瞬间浮现出可怕的锈蚀灼痕,倒地不起。田老罴怒吼着挥刀劈散一道袭向他的能量余波,却被震得虎口崩裂,连连后退。大傩公拼尽最后力气催动破损铜铃,勉强护住自身,却也再次吐血。林青玄将江眠护在身后,短尺光芒连闪,化解了几道逸散的能量,脸色也更加苍白。
江眠被林青玄护住,并未受到直接冲击,但她清晰地“感觉”到了萧寒那一击所蕴含的、令她灵魂深处“指令”都为之震颤的混乱与绝望。那不是“锈主”投影的单方面爆发,更像是萧寒本魂在生死关头,与体内的邪异力量产生了某种极其短暂、极其痛苦的“共鸣”甚至“融合”!就像一个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一条剧毒的水蛇作为武器。
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更惊人的变化发生了。
萧寒在爆发出那恐怖一击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眼中那刹那的清明消失,重新被混乱占据,但气息却微弱到了极点,胸口那暗红余烬几乎熄灭。然而,他心口爆发的暗红能量流与“引无常”白芒锁链对撞湮灭后,残留的、极其细微的一丝能量碎屑,并未消散,而是仿佛受到了冥冥中的牵引,飘飘荡荡地……
落入了祭坛中心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之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咚!”
一声仿佛来自大地心脏深处的、沉闷到无法形容的巨响,从坑洞最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个祭坛,不,是整个伏龙峡这片死寂水域,都开始剧烈地、有节奏地震动起来!那震动并非之前的狂暴无序,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宏大的、仿佛某种庞然巨物正在缓缓苏醒的韵律!
坑洞之中,不再喷涌暗红的锈蚀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光。
不是“引路晫”的银光,也不是“白冥灯”的惨白。
而是一种……污浊的、暗沉的、仿佛混合了铁锈、血液和油污的……暗黄色光芒!如同地底深处缓缓睁开的、病态而贪婪的巨眼!
光芒越来越盛,照亮了坑洞四壁。那哪里是岩石?分明是无数扭曲、叠加、锈蚀在一起的人类与不知名生物的骸骨、破碎的青铜祭器、焦黑的木料、以及……无数面或大或小、但全都布满裂痕和锈迹的古老铜镜!这些镜子在暗黄光芒的映照下,反射出无数破碎、扭曲、令人疯狂的光影!
同时,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声音”,或者说“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坑洞深处,顺着那暗黄光芒,汹涌澎湃地席卷而出,直接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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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语言,而是无数重叠的、疯狂的、充满怨毒与渴望的嘶吼、哭泣、狞笑、祈祷、诅咒……是无数年来葬身于此的祭品、巫师、探索者、乃至被“锈蚀”吞噬的万物,残留灵魂碎片的终极呐喊!而在这些混乱噪音的“底层”,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冰冷和贪婪的“存在感”,它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此刻被那一丝来自“锈锁”的特殊能量碎屑所“惊醒”,正将祂那模糊却无比恐怖的“注意力”,缓缓投向祭坛之上!
“门……不是被‘叩响’……”林青玄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是被那一丝带着‘锁’与‘钥匙’特质、又被强行引爆的混乱能量……‘污染’和‘刺激’到了更深层的东西!有什么……更古老的……被惊醒了!”
“引无常”也首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手中的“白冥灯”光芒大放,试图压制那涌出的暗黄光芒和恐怖意念,但效果似乎大打折扣。那暗黄光芒与“锈蚀”同源,却又似乎更加本质、更加不可抗拒!
“计划有变!” “引无常”当机立断,声音急促,“‘门扉’深层异动,超出预期!‘清除’程序暂停!所有人,立刻撤离祭坛,退回船上!快!”
不用他说,田老罴已经冲向倒地的疤脸和驼背老者,试图拖起他们。大傩公也挣扎着起身。林青玄扶起虚弱的江眠。
江眠却在起身的瞬间,猛地感觉到,怀中那面“引路晫”,在坑洞暗黄光芒的照耀和那恐怖意念的冲击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玉璧变得滚烫无比,中心小孔不再稳定地指向坑洞,而是开始疯狂地旋转,表面的银光与涌来的暗黄光芒激烈对抗、交融,玉璧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激活”或“解锁”!
一段更加清晰、更加急促、带着静虚真人强烈情绪印记的残缺信息流,猛地冲破玉璧的封锁,涌入江眠的脑海,也似乎……扩散到了周围的精神领域,让临近的林青玄和“引无常”都隐约有所感知:
“后世持晷者……若见此黄光,闻此群祟之啸……则‘源眼’已半醒……吾与明尘之谋……或已酿成大错……‘门’非门,‘锁’非锁……‘锈’乃‘古祟’之息……速离!速离!以晷为引,寻‘初镜’之痕……或可……重定边界……切记……莫信……镜中……”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充满了极致的惊惧、悔恨与警告。
古祟?源眼?初镜之痕?莫信镜中?
静虚真人最后留下的,竟是如此绝望而诡异的警示!
坑洞中的暗黄光芒越发炽烈,那恐怖的“存在感”也越来越清晰,仿佛一个无边无际的、由锈蚀、死亡与疯狂构成的“意志”,正在从亘古的长眠中,缓缓抬起祂的眼睑。
祭坛边缘,连接“黑鳅号”的锈蚀泊位,开始崩裂。脚下的祭坛本体,也在那有节奏的、越来越强的震动和暗黄光芒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多的裂缝蔓延开来。
“走!!”田老罴拖着两个伤员,声嘶力竭地大吼。
众人再也不敢停留,连滚爬爬,向着摇摇欲坠的“黑鳅号”冲去。
江眠被林青玄半抱着,回头看了一眼那如同地狱之眼般绽放暗黄光芒的坑洞,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气息奄奄的萧寒。
“带上他!”她对林青玄嘶声道。
林青玄没有丝毫犹豫,另一只手奋力将昏迷的萧寒也拽了起来。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前一刻还勉强完好的连接栈桥(实则是凸起的锈蚀岩石)时——
“咔嚓——轰隆!!!”
祭坛中心,坑洞所在的位置,猛地向下塌陷了一大块!一股无法形容的、粘稠如液态琥珀般的暗黄光流,混合着无数骸骨、碎镜和锈蚀物,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紧接着,整个祭坛平台,以坑洞为中心,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开始四分五裂,向着下方无尽的黑暗与暗黄光芒之中,缓缓倾塌、沉没!
“跳!!”田老罴已经率先拖着伤员跳上了剧烈摇晃的“黑鳅号”甲板。
林青玄一手江眠,一手萧寒,用尽最后力气,在栈桥彻底断裂、坠入下方暗黄光芒的瞬间,奋力一跃!
“砰!”三人重重摔在“黑鳅号”湿滑冰冷的甲板上。
“开船!最大马力!离开这里!!”田老罴对着船舱里惊恐万状的阿勇咆哮。
“黑鳅号”的柴油机发出不堪重负的怒吼,推动着这艘伤痕累累的老船,拼命挣脱那片正在崩塌、被暗黄光芒吞噬的死亡祭坛,向着来时的隐秘水道冲去。
身后,是沉没的祭坛,是冲天而起的暗黄光柱,是无数冤魂的尖啸,是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缓缓睁开的“古祟之眼”。
而江眠趴在甲板上,死死握着怀中滚烫欲裂、银黄光芒交织混乱的“引路晫”,脑海中回荡着静虚真人最后的警告,看着身边昏迷不醒、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萧寒,又望向那越来越远的、如同世界伤口般的暗黄光柱。
她知道,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门,以最糟糕的方式,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而门后的东西,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古老,更加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