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七日,回魂 > 第380章 镜窟尸戏

第380章 镜窟尸戏(1 / 1)

三更锣,五更鼓,尸唱傩戏鬼打杵。

铜镜照影不照魂,生人莫入死人府。

——傩镇夜谣

老太婆的拐棍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像某种古老而缓慢的心跳,在这被浓雾和寂静包裹的傩镇里,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上。两旁那些歪斜的吊脚木楼,黑黢黢的窗口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偶尔有极淡的、昏黄如豆的灯光从某些窗隙漏出,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给那些木楼的轮廓镶上了一道诡异的、颤巍巍的金边,仿佛整座镇子都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下微微喘息。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头受潮的腐味、劣质香烛燃尽后的呛人气味,还有一种更隐蔽的、类似于金属锈蚀混着淡淡腥甜的古怪气息。江眠深深吸了一口,那气味钻进肺里,带着一种粘滞的冰凉,让她手腕上的焦痕微微悸动了一下。不是预警的刺痛,更像是一种……感应,或者说,某种低沉的共鸣。

她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佝偻引路的老太婆,后面跟着神色紧绷的林青玄、田老罴,以及被搀扶着的疤脸和驼背老者。大傩公走在稍后,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引无常”提着那盏光芒内敛的“白冥灯”,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落在队伍末尾。而那个精瘦的赶尸匠,依旧带着他那队僵硬沉默的“货物”,不远不近地缀在最后面,腰间那抹红,成了这灰暗世界里唯一刺眼的颜色。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拐棍声、还有赶尸匠那几不可闻的、规律到诡异的呼吸声。镇子仿佛睡着了,又仿佛早已死去,只剩下这空洞的回音在巷道间游荡。

走了约莫一刻钟,老太婆在一座明显比周围建筑更为高大、也更为破败的老宅前停下。宅子是典型的湘西大屋格局,门楣极高,但原本气派的黑漆木门已经斑驳剥落,露出里面糟朽的木芯。门楣上方,悬挂着一面直径足有两尺的圆形铜镜,镜面布满绿锈和蛛网,但在浓雾和昏暗光线下,依旧能模糊地映出下方众人扭曲变形的影像。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门两侧。那里没有通常的石狮或门当,而是左右各立着一尊等人高的、色彩剥落严重的木雕傩面神像。左边一尊,青面獠牙,怒目圆睁,手中持着一柄断裂的石斧;右边一尊,面容似悲似喜,眉眼低垂,双手捧着一面同样锈迹斑斑的小铜镜。两尊神像的雕刻手法古拙甚至粗糙,但却透着一股直击心灵的、原始的威慑和诡异。

“就是这儿了,静虚老道当年住得最久的地方,也是他折腾那些‘镜玩意儿’的‘工坊’。”老太婆用拐棍指了指那扇破门,声音嘶哑,“老婆子我叫石婆,守着这地方,也守着他留下的那些破烂,等了快一个甲子。”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把乌黑油亮、造型奇特的铜钥匙,插入那看似早已锈死的锁孔。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门锁竟然开了。石婆用力一推,沉重的木门向内打开,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尘土、霉变、陈旧药草和隐约金属气味的阴风,扑面而来。

门内并非想象中堆满杂物的厅堂,而是一个异常空旷、高大的空间。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正对着大门的墙壁前,没有神龛或祖先牌位,而是立着一面巨大的、几乎占满整面墙的……铜镜。

不,不是完整的铜镜。那更像是由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新旧程度不同的铜镜碎片,以一种极其复杂精密的方式,拼接镶嵌而成的一面“镜墙”。有些碎片光亮如新,能清晰映照;有些则锈蚀严重,只剩模糊的轮廓;还有一些,镜面漆黑或布满诡异的彩色锈斑。所有这些碎片,构成了一个庞大、复杂、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那图案依稀像是一只巨大无比、半睁半闭的眼睛,瞳孔的位置,正是镜墙中心一块最大的、椭圆形的、漆黑如墨的镜片。

而在“眼睛”图案的周围,那些镜片与镜片的缝隙间,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朱砂(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勾勒出无数扭曲的符文和线条,将它们连接成一个整体。

整个镜墙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它寂静无声,却仿佛蕴含着无数窃窃私语;它死气沉沉,却又似乎有某种极其缓慢的生命在其中流淌。江眠怀中的“引路晫”猛地变得滚烫,中心小孔剧烈震颤,直直指向那面镜墙,尤其是中心那块漆黑的镜片!

“就是它……”江眠低声说,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初镜之痕’……或者类似的东西……这里有一个更完整的!”

林青玄面色凝重,短尺已横在身前,清辉吞吐不定:“好强的‘镜缘’之力!还有……某种被强行束缚、扭曲的‘灵’!师祖当年在此,究竟做了什么?”

石婆嘿嘿笑了两声,拐棍点地:“做了什么?你们自己看呗。这‘千瞳镜壁’,是静虚用搜集来的、沾染过各种‘事’的镜子碎片拼的。他说,镜能留影,也能留‘念’。每一面镜子后面,都可能藏着一段不甘的魂,一点未散的执,一丝‘古祟’侵染的痕迹。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用秘法炼成一体,是想造一个……能主动吸引、收集、观察‘古祟’气息和‘镜缘异常’的‘活体罗盘’,或者说,‘观测站’。”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过江眠和昏迷的萧寒(被田老罴和林青玄安置在门口避风处):“他也在这里,做了很多关于‘钥匙’和‘锁’的试验。用各种方法,模拟‘镜匙’感应,测试‘锈锁’反应,记录不同‘错误’变量下的侵蚀数据……用的‘材料’,嘿嘿,有从山里挖出来的古尸,有镇上不听话的‘叛徒’,也有他从外面‘请’来的、像你们这样的‘客’。”

石婆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买了什么菜,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静虚真人,那位不语观的上代观主,正道魁首般的人物,在这幽闭的傩镇深处,竟进行着如此黑暗、如此非人的“实验”!

“你是帮他做这些事的人?”江眠盯着石婆,语气冰冷。

“帮忙?算是吧。”石婆咧了咧嘴,“老婆子我,本来就是这傩镇‘尸戏班’的班主。我们这一脉,祖传的本事,不是单纯的傩戏,也不是单纯的赶尸,而是‘尸戏’——用特殊手法处理过的尸身,配合傩面、咒文和镜术,能演出一些……特别的戏码,沟通一些寻常傩戏沟通不到的东西。静虚看中了这门手艺,留了下来,我们各取所需。他给我续命的法子,教我更深奥的镜术和控尸法门,我帮他处理‘材料’,搭建这‘千瞳镜壁’,记录实验数据。”

她说着,走到镜墙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过一块边缘锋利的、带着暗红锈迹的碎片:“六十年啦……这墙里的‘念’越来越多,越来越吵。有时候半夜,能听到里面传出哭声、笑声、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响动。静虚说,等‘钥匙’和‘锁’真正到来,以‘引路晫’为引,或许能激活这镜壁最深层的‘瞳’,看到一些……被掩盖的‘真实’。”

“什么样的真实?”林青玄追问。

“关于‘古祟’到底是什么的真实。关于静虚他到底想干什么的真实。也关于……”石婆转过头,目光落在江眠身上,又缓缓移到门口萧寒的位置,“你们这两个‘特殊存在’,到底是从何而来,为何被选中的真实。”

江眠的心猛地一跳。她和萧寒的来历?她只知道自己是孤儿,被不语观收养,身上被静虚真人植入“指令”和“钥匙”。萧寒的过去更是模糊,只知他卷入某个“错误”事件,身染锈蚀,成为“锁”。难道他们的身世,也隐藏着秘密?

“怎么激活?”江眠问,声音有些发紧。

石婆看向赶尸匠:“小哥,把东西拿出来吧。”

赶尸匠默不作声地上前,解开一直提在手里的油布包裹。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暗沉沉的木匣。他打开木匣,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非金非玉、质地温润却又带着金属冷光的……令牌。令牌正面,阴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一面古朴的镜子,镜柄缠绕着一条衔尾蛇。背面,则刻着两个古老的篆字——“裁断”。

“‘裁断庭’的‘镜符令’。” “引无常”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持此令,可短暂调用‘千瞳镜壁’的部分权限,进行深层‘观测’或‘追溯’。你果然是‘裁断庭’派来的信使。”

赶尸匠点了点头,依旧惜字如金:“庭内秘卷记载,静虚真人曾与‘裁断庭’立约,若甲子后‘钥匙’‘锁’至傩镇,需以此令,助其‘观源’一次。此乃履约。”

“观源?”江眠捕捉到这个词。

“就是观察‘古祟’——或者说,他们称之为‘源质畸变体’——的根源或本质。” “引无常”解释道,“‘裁断庭’古老的职责之一,便是监控和处理此类‘畸变’。静虚真人与他们合作,不足为奇。”

石婆接过那枚漆黑的“镜符令”,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静虚啊静虚,你连‘裁断庭’都算计进去了……也罢,该来的总会来。”

她转身,面对那巨大的“千瞳镜壁”,深吸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一些,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腐朽与奇异生机的气息从她干瘪的身躯里散发出来。她举起“镜符令”,将其缓缓按向镜墙中心那块最大的漆黑镜片。

就在令牌即将接触镜面的刹那——

“等等。”江眠忽然出声。

石婆动作一顿,侧头看她,浑浊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

“在激活这东西之前,我有个条件。”江眠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萧寒必须清醒。既然是‘观源’,既然是关于我们两人的‘真实’,他没理由昏迷着错过。”

林青玄皱眉:“江眠姑娘,萧寒兄弟伤势沉重,强行唤醒恐有不妥……”

“他不会有事。”江眠打断他,目光落在萧寒苍白的脸上,眼神深处是冰冷的计算,“他身上有‘锈锁’,有‘错误’,这些本身就是‘源质畸变’的一部分。让他清醒着接触镜壁,或许能得到更直接、更强烈的反馈。而且……”她顿了顿,“我需要他清醒。”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让林青玄心头莫名一寒。他忽然想起江眠之前对待萧寒那种复杂的态度,以及她眼中偶尔闪过的、令人不安的光芒。

石婆盯着江眠看了几秒,忽然嘿嘿笑起来:“丫头,够狠,也够清醒。行,如你所愿。”

她走回门边,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巧的、脏兮兮的陶瓶,拔开塞子,里面飘出一股极其辛辣刺鼻的气味。她将瓶口凑到萧寒鼻下。

昏迷中的萧寒眉头猛地蹙紧,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竟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初时迷茫,随即被痛苦和残留的混乱占据,血丝密布。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石婆那张老脸,瞳孔收缩,挣扎着想动,却虚弱无力。

“醒了就好。”江眠走到他身边,蹲下,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空洞。“萧寒,听着,我们现在在一个叫傩镇的地方,面前是静虚真人留下的‘千瞳镜壁’。我们要激活它,看一些东西。关于‘古祟’,也关于我们。你需要保持清醒,仔细感受,明白吗?”

萧寒喘息着,混乱的思绪逐渐被眼前的景象和江眠冰冷的话语拉回现实。他看到了那面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镜墙,看到了周围神色各异的同伴,也感觉到了自己心口疤痕下那熟悉的、蠢蠢欲动的灼痛和锈蚀感。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明……白。”

江眠不再看他,起身对石婆道:“可以开始了。”

石婆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重新举起“镜符令”,将它稳稳地按在了镜墙中心那块漆黑镜片上。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嗡鸣,从镜墙内部传来!整个空旷的老宅都随之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那块漆黑的镜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表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迅速扩散,波及整个“千瞳镜壁”!所有的镜片,无论新旧明暗,都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不是反射外界的光,而是从镜片自身内部,透射出各种颜色、各种强度的光芒!银白、暗红、昏黄、惨绿、幽蓝……无数破碎的光斑在镜墙上疯狂闪烁、流淌、交织,将那巨大“眼睛”的图案映照得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有一只跨越了亘古岁月的巨眼,正在缓缓睁开!

与此同时,镜墙上的那些暗红符文也如同活了过来,如同血管般搏动、延伸,与镜片的光芒连接在一起。整个镜墙散发出的气息陡然暴涨,那股混杂了无数“念”的窃窃私语声变得清晰可闻,变成了无数重叠的、悲喜交加的、疯狂痛苦的嘶喊、低泣、呓语!

“引路晫”在江眠怀中变得滚烫无比,震颤得几乎要脱手飞出!她死死握住它,感觉到玉璧中心小孔射出的那道无形连线,与镜墙中心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和吸引!她手腕的焦痕也灼热起来,那冰冷的“指令”感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并非要执行“格式化”,而更像是在……解析、接收海量涌来的信息!

石婆高举“镜符令”,口中开始吟唱一种音调古怪、音节艰涩的古老咒文。她的声音与镜墙的嗡鸣、无数碎念的嘈杂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意识恍惚的声浪。

赶尸匠默默退开几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拨浪鼓上,眼神锐利。“引无常”手中的“白冥灯”幽火跳动,照亮他兜帽下凝重的下颌线条。林青玄、田老罴等人全力运功抵抗那声浪和精神冲击,护住心神,惊骇地看着镜墙的变化。

萧寒被田老罴扶着坐起,他死死盯着那光芒乱闪的镜墙,心口的疤痕如同烧红的烙铁,剧痛难当,一股强烈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悸动从疤痕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镜墙的力量唤醒、召唤!

镜墙中心,那块漆黑镜片形成的“瞳孔”,光芒逐渐稳定、内敛,最终化为一个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漩涡缓缓旋转,镜墙上其他碎片的光芒和那些疯狂的碎念,如同百川归海,纷纷被吸入那漩涡之中。

然后,漩涡的表面,开始浮现出影像。

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流动的、变幻的、如同梦境般荒诞破碎的景象片段:

——无尽深邃的黑暗虚空,悬浮着无数巨大而沉默的、类似镜面又类似生物甲壳的诡异结构,冰冷死寂,却又仿佛有某种超越理解的“意志”在缓慢脉动。(这是……“古祟”的本源景象?或者说,是静虚真人和“裁断庭”认知中的“源质畸变体”的根源?)

——古老蛮荒的大地上,先民对着光滑的石壁、平静的水面跪拜,石壁和水面中倒映出扭曲的光影,先民们脸上露出狂喜或恐惧,身上开始出现诡异的纹路和变化。(最初的“镜崇拜”与“畸变”接触?)

——一场惨烈到无法形容的古代战争,交战双方似乎都不是正常人类,一方身上闪耀着金属和镜面的冷光,行动僵硬却力大无穷;另一方则笼罩在翻滚的锈蚀与阴影中,所过之处万物腐朽。战场中央,一面顶天立地的巨大青铜镜轰然破碎,碎片如雨洒落大地,每一片都带着不祥的光芒。(古老的“镜”与“锈”的战争?那破碎的巨镜,是否就是“初镜”的由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画面快速跳跃,出现许多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不语观的地下密室、伏龙峡的祭坛坑洞、待客滩的千镜阵……静虚真人的身影在这些地方时隐时现,他在观察、记录、布置。画面中甚至出现了年幼的江眠,被带入不语观,静虚真人将一枚散发着微光的银白色符印,缓缓按入她的眉心……而另一个画面里,少年萧寒似乎卷入一场工地事故,坍塌的废墟中,一面染血的、古老的破碎铜镜碎片,深深嵌入了他的胸膛……(他们被“选中”和“改造”的过程!)

——最后的影像,聚焦在傩镇,在这间老宅。静虚真人与一个面容笼罩在阴影中、但衣着古朴庄严的老者对坐(似乎是“裁断庭”的高层)。他们面前摊开着古老的卷轴,上面画着复杂的图谱。静虚真人指着图谱中心——那里画着一个简单的“钥匙”与“锁”旁边标注着“可控畸变体·观测协议·最终阶段·净化预备”。

静虚真人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却冰冷清晰:“……‘钥匙’植入‘溯源指令’及‘净化协议’……‘锁’作为‘畸变样本’及‘诱饵’……当二者在特定‘镜缘节点’(如伏龙峡、待客滩、傩镇)产生深度共鸣……即可激活‘净化协议’……对‘钥匙’、‘锁’及该节点积聚之‘畸变残留’……进行无差别格式化……数据回收……为最终……‘大净化’……做准备……”

无差别格式化!

对“钥匙”、“锁”及节点畸变残留,进行无差别格式化!

江眠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甚至更加残酷!她不仅是“钥匙”,不仅是“清除武器”,她本身,连同萧寒,都是静虚真人“净化协议”预设的……清理目标!是整个庞大观测实验的“最终阶段”的一部分,是即将被“格式化”回收的……数据!

所谓的观测“真实”,所谓的寻找出路,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陷阱!一个为了激活“净化协议”,完成最后数据收集和清理的终极陷阱!

“不——!!!”萧寒也听懂了,极致的愤怒、恐惧和被背叛的绝望,让他嘶吼出声,心口疤痕猛地裂开,暗红近黑、带着疯狂锈蚀气息的光芒汹涌喷出!

几乎同时,江眠怀中的“引路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银光!她手腕的焦痕剧痛,那冰冷无情的“指令”轰鸣响起:

【深度镜缘共鸣确认……‘钥匙’、‘锁’状态异常确认……节点畸变浓度达标……】

【‘净化协议’最终阶段——启动!】

【执行目标:江眠(钥匙)、萧寒(锁)、千瞳镜壁(节点核心)……】

【格式化程序加载——】

“动手!”石婆的嘶吼声同时响起,充满了阴谋得逞的狂喜和狠厉,“就是现在!困住他们!启动镜壁,抽取他们的‘源质’和‘念’!完成静虚真人最后的指令!”

她手中的“镜符令”黑光大盛!那赶尸匠猛地摇动拨浪鼓,急促诡异的鼓点声中,他带来的那些黑袍“尸体”竟同时动了,以远超常人的僵硬速度扑向江眠和萧寒!而老宅阴暗的角落里,之前那些看似空荡的地方,竟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更多戴着傩面、动作僵直的身影——都是石婆“尸戏班”的成员!

“引无常”厉喝:“石婆!你竟敢篡改‘镜符令’指令,与‘镜孽’合作!” 他手中的“白冥灯”惨白光芒暴涨,试图干扰镜壁和“净化协议”,但镜壁的力量被“镜符令”和石婆的咒文全力激发,与“净化协议”结合,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力场,连“白冥灯”的律令之力都被暂时压制!

林青玄、田老罴、大傩公惊怒交加,拼命想要救援,却被那些扑来的“尸戏班”成员和黑袍尸体死死缠住!这些被特殊炼制的“尸傀”力大无穷,不惧伤痛,而且似乎受到镜壁力场的加持,极为难缠!

江眠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而纯粹的“抹除”之力,从镜墙中心的漩涡,也从自己手腕的焦痕深处涌出,要将她的意识、她的存在彻底吞噬、分解!另一边,萧寒也被同样的力量笼罩,他喷涌出的锈蚀光芒与那“格式化”的力量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血!

绝境!真正的绝境!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挣扎,最终都落入了静虚真人和石婆(她显然早已背叛或本就是静虚留下的执行者)的圈套!他们就像实验皿里的小白鼠,被观察、被测试,最终在“实验结束”时,被无情地“处理”掉!

不!我不能死!更不能这样毫无意义地成为别人的“数据”!

江眠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瞬间,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混合了疯狂、不甘和极端冷静的偏执,如同火山般爆发了!她没有去对抗那“格式化”的力量——那源于她自身“指令”,几乎无法从内部抗拒。

她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自杀般的决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猛地将怀中爆发出银光的“引路晫”,狠狠按向自己剧烈灼痛的手腕焦痕!同时,用尽最后的精神力量,不是去抵抗“净化协议”,而是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引导和扭曲它!将它那无差别“格式化”的目标,强行聚焦、偏转——

不是抹除她自己和萧寒的“存在”,而是利用这协议连接“千瞳镜壁”核心、以及石婆手中“镜符令”的权限通道,将“格式化”的力量,反向、加倍地……灌入那面“千瞳镜壁”本身!以及,正在操控镜壁和“镜符令”的石婆!

既然这协议要“净化”节点畸变,既然镜壁是节点核心,石婆是操控者且明显与“镜孽”之力深度结合……那么,他们理应是最优先的“净化”目标!

“要死……一起死!”江眠的意念在尖叫,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静虚……你想收数据?我让你……什么都收不到!!”

“引路晫”的银光与手腕焦痕涌出的“格式化”力量猛烈碰撞、交融,然后,在江眠那近乎自毁的意念引导下,形成一道扭曲的、银白中夹杂着暗红锈色(来自萧寒那边对抗逸散的力量)的狂暴洪流,逆着镜壁的吸收之力,狠狠冲进了镜墙中心的漩涡!

“什么?!你疯了!!”石婆的狂喜瞬间变成无边的惊骇,她感觉到手中的“镜符令”变得滚烫无比,一股她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恐怖力量正沿着联系反噬而来!她想松手,想切断联系,但已经晚了!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来自耳朵,而是直接震动了灵魂和这片空间本身!

“千瞳镜壁”上,所有镜片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强光,然后——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绵不绝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响起!那面由无数碎片拼接、凝聚了不知多少“念”和“畸变”之力、又被静虚真人精心炼制的“千瞳镜壁”,从中心那块漆黑镜片开始,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至每一个角落!下一刻,整个镜墙轰然崩塌!无数镜片碎片如同爆炸的弹片,带着各种颜色的残留光芒和凄厉的碎念尖啸,向四面八方激射!

首当其冲的石婆,被无数碎片穿透,手中的“镜符令”炸成齑粉,她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干瘪的身体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又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得支离破碎!

赶尸匠和“尸戏班”成员也被碎片和能量乱流波及,惨叫着倒下,那些黑袍尸体更是如同割倒的麦子般僵直倒地。

“引无常”闷哼一声,白冥灯光芒剧烈摇曳,护住自身。“林青玄、田老罴等人也被爆炸的气浪掀翻,狼狈不堪,但好在距离稍远,又有机变,未被致命碎片击中。

而爆炸的核心,江眠和萧寒所在的位置,却被一团混乱到极致的、银白与暗红交织、又夹杂着无数镜片碎片和狂暴能量的光茧包裹!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感觉到两股微弱却顽强到极点的生命气息,在其中剧烈波动,仿佛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却又死死撑着。

老宅在剧烈的爆炸和能量冲击下摇摇欲坠,房梁折断,瓦砾如雨落下。

尘埃未定,破碎的镜片在地面反射着残光,如同满地哭泣的眼睛。石婆的残骸散布各处,腥臭扑鼻。赶尸匠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腰间的红腰带已被鲜血浸透。那些“尸戏班”成员和黑袍尸体横七竖八,再无动静。

“江眠!萧寒!”林青玄咳着血,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进那团仍未消散的混乱光茧。

“别过去!” “引无常”一把拉住他,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能量场极度不稳定,还有残留的‘净化’和‘畸变’之力对冲!贸然闯入,会被撕碎!”

“那怎么办?!难道看着他们……”田老罴独眼赤红。

就在这时,那团混乱的光茧,开始缓缓收缩、暗淡。

光芒散去,露出了中心的情景。

江眠和萧寒相拥着倒在地上——不,准确说,是江眠半跪着,紧紧抱着昏迷过去、气息微弱到极点的萧寒。她自己也是浑身浴血,脸上、手上被镜片划出无数细小的伤口,道袍破烂不堪。但她还睁着眼,眼神空洞、涣散,却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虚无的茫然,以及眼底深处,那一丝未能彻底熄灭的、冰冷的疯狂。

她的右手,依旧死死握着那面“引路晫”。玉璧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中心小孔处的裂痕尤其明显,几乎要将玉璧一分为二。玉璧的光芒彻底黯淡,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石头。

而她的左手手腕,那道焦痕……竟然消失了!不是愈合,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那里的皮肤虽然也有划伤,却平滑如初,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指令”的悸动或灼痛。

“指令”……随着“净化协议”的强行扭曲和引爆,随着“千瞳镜壁”的崩溃,似乎也被消耗、或者……暂时沉寂了?

江眠缓缓抬起头,看向焦急冲过来的林青玄等人,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她仿佛听到一个极其微弱、却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混合了金属摩擦和虚无叹息的古怪声音:

【协议冲突……指令覆写……底层权限部分解锁……】

【检测到高维信息碎片……导入……】

什么……意思?

这是她最后的念头,随即沉入无边的黑暗。

傩镇的老宅,彻底沦为废墟。只有满地破碎的镜片,映照着渐渐散去的雾气和初露的、惨白的天光,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惊心动魄的背叛与反杀。

而关于“真实之镜”、“遗忘之墟”、“初始实验体”的碎片信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江眠意识深处漾开一丝微澜,便悄然隐没,等待下一次被唤醒的时机。

远在不知何处的、真正的博弈者,或许也因这意外的“数据丢失”和“协议变异”,而将目光,再次投向这片多事的沅水。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乱战异世之巅峰召唤 士兵之我是排雷兵 嘿嘿,我看大叔你也挺眉清目秀嘛 西游:小白龙拒绝做牛马 高武:我有泰坦巨猿分身 叶罗丽之星月仙子 不是说好解毒么,怎么成仙帝了? 彩礼加价,反手求婚伴娘 抗战开局:魂穿金陵暴虐小鬼子! 仙族第一剑,先斩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