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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画皮灯影(1 / 1)

影县有古俗,七月半,家家户户点皮灯。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

灯罩非纸非绢,乃取河底沉泥混以秘药,拓人面形,覆于灯上。

燃灯后,灯影投壁,非人形,皆作禽兽鬼魅状。

老辈说,这不是照冥路,是“现原形”。

——江南影县野录

林青玄背着昏迷的老秦,在莽苍的后山密林里跋涉了两天一夜。

他不敢走大路,甚至避开山间猎户踩出的小径,只依着星月与草木长势,朝着大致是东的方向去。老秦的身子时冷时热,偶有梦呓,尽是破碎的胡话:“眼睛井里的眼睛在眨”“时辰债还不清了”“她不是要他的心是要整个井” 气息微弱如游丝,全靠林青玄不时以所剩无几的三合镜气息勉强吊住一缕生机。

他自己也不好过。井下青铜镜前被那“巨眼”意志冲刷的后遗症仍在,脑中时常嗡鸣,眼前偶发黑眩,看树影山石都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流动的幽绿滤镜。更麻烦的是,他发现自己对某些“记忆”的清晰度产生了怀疑——关于不语观的细节,关于师父静虚的容貌,甚至关于镜墟中某些经历的先后顺序,都出现了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松动”感,像一本被水浸过又晾干的书,字迹虽在,边缘却晕染模糊了。是那“眼睛”侵蚀的残余?还是“遗忘”的规则正在以他为目标悄然蔓延?

唯一稳固的,是怀中那点江眠的残烬。它不再发烫,只维持着一种恒定的、微凉的温润,像一块上好的暖玉。偶尔,在夜深林寂时,它会散发出极淡的银白光晕,光晕中不再有具体的画面,却总让林青玄下意识地朝着某个方向调整路线。冥冥中,似乎正是这残烬在引路。

第三日清晨,林间起了浓雾。雾气乳白黏湿,带着南方山林特有的、草木腐烂与泥土腥气混合的味道。林青玄正扶着一棵老松喘息,忽闻雾中传来隐约的铃铛声,叮铃、叮铃,清脆又空洞,循着某种固定的节奏,由远及近。

他心中一凛,立刻拖着老秦躲到一块巨石后,屏息凝神。在这荒山野岭,这般有规律的铃声,绝不寻常。

铃声越来越近,雾气被搅动,现出几个人影。走在前头的,是一个穿着靛蓝色土布褂子、头戴斗笠的瘦高男子,腰间挂着一串黄铜铃铛,手里拿着一面巴掌大的、边缘磨损的铜锣,却不敲,只是有节奏地摇晃着身体,带动铃声。他身后,跟着四个“人”。

那四个“人”都穿着宽大的、深色麻布长袍,头脸被垂下的布巾遮得严严实实,走路姿势僵硬异常,膝盖几乎不打弯,一步一步往前挪,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无形的线提着的木偶。他们的脚似乎很沉重,踏在铺满腐叶的地上,发出沉闷的“扑、扑”声。最诡异的是,尽管雾气弥漫,他们经过之处,脚下的影子却拉得极长极浓,扭曲着,仿佛有自己的生命,紧紧吸附在地面,与主人僵直的步伐形成诡异的反差。

“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叮铃——”

“生不挡道,死不结冤——”

“叮铃——”

那摇铃人用一种奇特的、半唱半念的悠长腔调,低声哼着。声音不高,却穿透雾气,带着一种直抵骨髓的阴冷。

林青玄瞳孔微缩。这打扮,这做派,这咒语般的腔调是湘西赶尸的路数?他曾听不语观前辈提过,湘西辰州、沅陵一带,旧时有“祝由科”遗术,能以符咒、铃声驱动尸体行走,多用于将客死异乡之人带回故土安葬,谓之“赶尸”或“走影”。但这术法诡秘,传承苛刻,且多限于湘西沅水流域,怎会出现在这赣湘交界处的深山里?而且,寻常赶尸,多为昼伏夜出,避人耳目,这大清早在浓雾中行路,已是反常。更不用说,那四个“尸体”脚下过分活泛的阴影

摇铃人带着四具“行尸”从巨石前不远处经过。林青玄压低头,目光紧紧跟随。就在最后那具“行尸”经过时,山风忽然卷起一阵,吹动了那行尸遮脸的布巾下摆。

布巾掀起一角,林青玄看到了半张脸。

肤色青灰,毫无生气,确实是死人的脸。但那双眼睛是睁开的!眼珠浑浊,蒙着一层白翳,可就在布巾掀起的刹那,那浑浊的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朝着林青玄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

没有神采,没有情绪,却让林青玄瞬间汗毛倒竖。

那不是死物的眼神!哪怕只有一丝极细微的活性,也绝非寻常赶尸术所能为!

铃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浓雾深处。林青玄又等了许久,确认再无动静,才背着老秦从石后出来。他走到刚才那行尸队伍经过的地方,蹲下身查看。

地面腐叶被踩踏出清晰的痕迹,脚印深而齐整。他捻起一点脚印边缘的泥土,放在鼻下闻了闻,除了土腥和腐叶味,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与傩镇枯井中那粘稠液体的气味有几分相似,却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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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疑窦更深。赶尸,井液,诡异的影子这些东西之间,有什么联系?

正在思索,怀中残烬忽然微微一动,银白光晕亮了几分,指向与那赶尸队伍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方向——东南方。

林青玄不再迟疑,背起老秦,朝着残烬指引的方向继续前行。

又走了大半日,午后时分,雾气稍散。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山下是一处不大的山间盆地,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穿过,两岸分布着白墙黛瓦的民居,鳞次栉比,间或有几座马头墙高耸。盆地中央,屋舍更为密集,形成一个小镇的格局。此时正值傍晚,几缕炊烟袅袅升起,映着天边渐染的橘红,竟有几分桃源般的宁静祥和。

这里,就是残烬指引的目的地?江南“影县”?

林青玄没有立刻下山,而是找了处视野好的地方,仔细观察。镇子规模不大,看起来与寻常江南小镇无异。但看久了,他察觉到一丝不协调——太安静了。虽然炊烟升起,却听不到太多人声犬吠,镇中街道上行人寥寥,且步履匆匆,彼此间少有交谈。而且,他注意到,不少临街房屋的窗户,都紧闭着,甚至糊着厚厚的窗纸,此时天色未暗,这不合常理。

他想起残烬最初传递的画面中,那个临河绣花的少女,那恬静的江南水乡景象。与眼前这座暮气沉沉、透着封闭的小镇,似乎并不完全吻合。

怀中的残烬又动了一下,这次传递的不再是画面,而是一种微弱的“共鸣”感。仿佛镇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与它遥遥呼应。

林青玄咬了咬牙,背着老秦,沿着山道向下走去。

踏入镇口时,天光已渐渐暗淡。镇口立着一座牌坊,石质古旧,刻着“影川古镇”四个大字,漆色斑驳。牌坊下坐着个抽旱烟的老头,穿着对襟褂子,见林青玄这个背着人、风尘仆仆的外来客,撩起眼皮看了看,没说话,又低下头吧嗒烟嘴,眼神里有一种麻木的审视。

镇内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刚下过小雨。两旁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卖些杂货或吃食,光线昏黄,顾客稀少。空气里弥漫着水汽、炊烟和一股淡淡的类似草药又似香料的味道。

林青玄寻了家看起来最不起眼、门口挂着“宿”字灯笼的小客栈走了进去。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见有客来,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职业化的、却没什么热络的笑:“客官,住店?”

“两间房,要清净的。”林青玄将老秦放在旁边的条凳上。

掌柜瞥了昏迷的老秦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点头:“有,后院楼上,清净。不过”他顿了顿,“这位老先生看样子不太好,我们小地方,缺医少药的”

“无妨,只需安静处休息即可。”林青玄摸出些钱放在柜台上。

掌柜收了钱,不再多问,唤了个沉默寡言的伙计引他们去后院。房间果然清净,也简陋,一床一桌一凳而已。林青玄将老秦安顿在床上,喂了点水,老秦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些许。

伙计离开后,林青玄掩上门,仔细检查房间。无甚异常。他推开后窗,窗外是客栈的后巷,狭窄幽深,对面是另一户人家的高墙,墙头长着枯草。夜色渐浓,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悠长寂寥。

他坐在桌边,点燃油灯,取出怀中那点残烬,放在灯下仔细端详。

银白的灰烬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中心那微小的女子轮廓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它很安静,不再有强烈的指向性,只是持续散发着那种与镇中某处隐隐共鸣的微弱波动。

“江眠,你引我来此,究竟为何?”林青玄低声自语,“这影县,又藏着什么秘密?”

无人应答。只有油灯灯花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连着几日跋涉、心神紧绷,林青玄感到一阵眩晕。他伏在桌上,本想小憩片刻,却不料意识迅速沉入了黑暗。

他又做梦了。

这一次,梦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他站在一条陌生的、宽阔的河流边,河水黑沉沉的,倒映着两岸星星点点的灯火。河面上飘着许多船,不是普通的渔船或客船,而是扎着彩绸、挂着白色灯笼的画舫。画舫上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却扭曲不成调,夹杂着男女混杂的、放浪形骸的笑语。

岸边,聚着许多人。他们都穿着古旧的衣衫,样式像是明清混杂,男女老少皆有,但每个人都戴着一张面具。面具不是傩戏那种夸张的神鬼造型,而是极其逼真的人脸,男女美丑各异,栩栩如生,却又因为太过逼真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人们戴着面具,低声交谈,声音含混不清,目光却齐刷刷地投向河面。

林青玄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只见河中央,最大的那艘画舫上,灯火通明。舫头甲板上,正在进行着什么仪式。几个戴着狰狞兽面、赤裸上身的壮汉,抬着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东西走上甲板。那东西被红布盖着,看不清具体形状。

一个穿着繁复黑袍、头戴高冠、脸上覆着一张没有五官的纯白面具的人,走到那东西前,开始用一种极其古老、音调拗口的语言吟唱。随着吟唱,河面无风起浪,黑沉沉的河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黑袍人猛地掀开红布。

红布下,是一面巨大的、边缘镶嵌着青铜鬼面的——镜子。

镜面光滑如水面,映出画舫、灯火、夜空,也映出岸边无数戴着人面面具的围观者。但在镜子中央,浮现出的却不是反射的景象,而是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苍白,美丽,眉眼间带着深深的哀愁与疲惫。林青玄认出来了,那是江眠!更年轻些,眼神还没有后来那种疯狂与算计,只有无尽的痛苦与迷茫。

镜子里的江眠(?)开始流泪,泪水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镜面上。每一滴泪落下,镜面就荡漾开一圈涟漪,涟漪所及,镜中的景象就扭曲一分,岸边那些戴面具的人影也跟着扭曲、晃动,仿佛水中的倒影。

黑袍人的吟唱越来越急,越来越高亢。他猛地举起双手,河面的漩涡骤然加速,发出巨大的轰鸣!镜中的江眠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张开嘴,似乎想尖叫,却没有声音。

岸边,所有戴面具的人,忽然齐刷刷地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的脸

林青玄浑身冰凉。

那是一张张没有五官的、平滑如卵石的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空白!

这些“无面人”齐齐转向河中央的镜子,那片空白的面孔上,却仿佛能感受到一种贪婪的、渴望的“注视”。

镜子里的江眠在巨大的痛苦中,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要融化进镜面里。而镜面本身,也开始龟裂,裂痕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啊——!”

林青玄猛地惊醒,从桌上弹起,额头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

油灯依旧亮着,窗外夜色深沉,更梆声已敲过三响。

是梦?还是某种记忆的回响?梦中那黑袍人的吟唱,那无面的人群,那面诡异的镜子,还有镜中痛苦融化的江眠这一切,与影县有何关联?与傩镇枯井下的“镜隙”又有何关联?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这影县,绝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他起身走到窗边,想透口气。刚推开窗,目光无意间扫过后巷对面的高墙。

借着远处街角灯笼的微光,他看见对面那户人家二楼的窗户,也开着。

窗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衫,长发披肩,背对着窗口,似乎正在对镜梳妆。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剪影投在窗纸上,动作轻柔缓慢。

林青玄的心脏骤停了一瞬。

那背影,那身形与他梦中河边画舫镜子里看到的、更年轻的江眠,竟有七八分相似!

他死死盯着那扇窗。窗内的女子似乎梳好了头,缓缓转过身来

就在这时,对面楼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矮胖的妇人端着木盆出来,哗啦一声将水泼在巷子里,随即又缩了回去,关上了门。

这动静似乎惊动了窗前的女子,她身影一晃,离开了窗前,随即,那扇窗也轻轻关上了,灯光熄灭。

巷子重归黑暗寂静。

林青玄站在窗前,夜风吹得他遍体生寒。是巧合?还是

他回头看向桌上的残烬。灰烬静静地躺在那里,银白的光芒在黑暗中幽幽闪烁,仿佛一只沉默的眼睛。

后半夜,林青玄再无睡意。他打坐调息,试图平复心绪,梳理线索。天色微明时,老秦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竟悠悠转醒。

“水”老秦干裂的嘴唇翕动。

林青玄连忙喂他喝水。老秦喝了水,浑浊的眼睛缓缓聚焦,看清了林青玄,又环顾四周陌生的房间,脸上露出茫然:“这这是哪儿?”

“影县。一个江南小镇。”林青玄简略说了逃出枯井后的经历,略去了自己那些诡异的梦和昨晚所见,只问,“秦老,你感觉如何?”

老秦挣扎着想坐起,却无力,只得躺着,喘了几口气,眼神渐渐恢复了几分清明,但深处那份惊悸犹在。“影县”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我好像听祖上提起过。秦家早年,似乎有支脉迁到过江南一带,跟什么‘画皮’、‘影魅’的勾当有过牵扯但那都是很久以前,族里讳莫如深的事了。”

“画皮?影魅?”林青玄追问。

“嗯。不是志怪小说里那种披人皮的鬼。”老秦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思路清晰了些,“影县古名‘影川’,据说与一种古老的手艺有关。这里出产一种特殊的‘皮纸’,薄如蝉翼,透光性极好,但制作工艺秘而不宣。还有一种说法,这里的人善弄‘影子’。不是皮影戏那种,是更邪门的,关于‘第二张脸’、‘镜中影’的传说。我祖上提过只言片语,说影川之地,水脉有异,易生‘镜隙’,故多诡影之事。秦家祖上有人曾来此协助镇压过什么东西,用的也是镜阵,但具体记不清了。”

水脉有异,易生镜隙!这与傩镇枯井的情况何其相似!难道影县地下,也有类似傩镇那样的“镜隙”节点?

“江眠来过这里,她的肉身遗蜕出现在傩镇井下,但她的残烬却引我来此。”林青玄沉吟,“这两地之间,必有深刻联系。秦老,你再想想,有没有关于‘镜子’、‘心脏’或者某种‘融合仪式’的记载?”

老秦努力回忆,脸色却愈发苍白痛苦:“镜子心脏融合好像好像有但不是记载,是是感觉。在井下,靠近那面镇瞳镜的时候,我有种感觉那井下的东西,它想要的不是吞噬,是‘补完’。它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想找到缺失的碎片,把自己拼起来。江眠姑娘的魂魄气息,萧寒那颗充满执念的‘心’,甚至甚至我们这些被卷进来的人的记忆和存在,对它来说,可能都是某种‘碎片’”

拼图?补完?林青玄想起井下镜中所见,那些从淤泥中伸出、正在编织“人形”轮廓的巨手。那轮廓,难道就是井下存在试图为自己“补完”的“形体”?而江眠和萧寒,则是它选中的、关键的“碎片”?

若真如此,江眠主动投身其中,恐怕就不是简单的利用或寄生,而是有着更为疯狂的野心——她想成为那“补完”形体的主导意识?甚至,她想以自身和萧寒为材料,“重塑”那个井下存在?

这个念头让林青玄不寒而栗。

天色大亮,客栈外传来走动声和隐约的说话声。林青玄让老秦继续休息,自己下楼,想打听些消息,顺便弄点吃的。

大堂里,掌柜已起身,正在擦拭桌椅。除了他,还有一个客人,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吃早饭。

那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合体的靛蓝细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圆框眼镜,面容清秀,气质斯文,像个教书先生或账房。他面前摆着一碗清粥,一碟小菜,吃得很慢,很仔细。

林青玄要了粥和馒头,也在角落另一张桌子坐下。他一边吃,一边留意着那年轻人和掌柜的动静。

掌柜擦完桌子,凑到年轻人桌边,低声笑道:“沈先生,早啊。今儿个没去学堂?”

被称为“沈先生”的年轻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了笑:“陈掌柜早。今日学堂休沐,出来走走。”

“是了是了,瞧我这记性。”陈掌柜赔笑,又压低声音,“沈先生,听说镇上昨晚又不怎么太平?西头老顾家那口子,又闹腾了?”

沈先生眉头微蹙,轻轻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嗯,顾家嫂子怕是又魇着了。哭闹了半宿,说看见窗外有张脸贴着她看,还是她自己的脸。请了李婆婆去看了看,扎了两针,刚消停。”

“唉,这都第几回了。”陈掌柜摇头,“自打前两年镇上那口老井莫名其妙干了之后,这种邪乎事就没断过。要我说,还得是请人做场法事”

“陈掌柜。”沈先生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意味,“慎言。如今不比从前,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

陈掌柜立刻噤声,讪笑着走开了。

林青玄默默听着。老井干了?看见自己的脸贴在窗外?这描述,怎么透着一股镜面反射和“第二张脸”的诡异感?

他吃完早饭,见那沈先生也起身准备离开,便也付了账,跟了出去。

沈先生似乎并无明确目的地,只是在清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缓步走着,偶尔与相识的镇民点头招呼,态度温和有礼,很受尊敬。

林青玄不远不近地跟着。转过一条巷子,沈先生在一家挂着“沈氏裱画”招牌的小铺子前停下,开了门锁,走了进去。铺子不大,里面挂满了各种字画,也兼卖些文房四宝。

林青玄略一沉吟,也走了进去。

铺子里弥漫着墨香和浆糊的味道。沈先生正在柜台后整理东西,见有客来,抬头微笑:“客人随意看,需要什么?”

“随便看看。”林青玄应着,目光扫过墙上的画作。多是些山水花鸟,笔法工整,但无甚灵气。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幅挂在最里面、有些年头的画上。

那是一幅人物画,画的是一位穿着古装、坐在镜前的女子。女子侧身对镜,镜中映出她的面容,本该一样,但仔细看去,镜中女子的嘴角,却比真人多了一丝极淡的、诡谲的笑意。画技精湛,将那细微差别描绘得淋漓尽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感。

“这幅画”林青玄走近细看。

“哦,那是先曾祖的习作,画着玩的,客人见笑了。”沈先生走过来,语气平静。

“画中女子是?”

“据说是先曾祖根据本地一个古老传说臆想的人物。”沈先生推了推眼镜,“传说古时影川有一女子,极美,却总觉得自己容颜有瑕,日夜对镜哀叹。后来她遇一异人,授她‘画皮’之术,能以特殊材料重塑面容。女子大喜,为自己画了一张‘完美’的脸皮覆上。初时确实惊艳,但久而久之,那画皮竟似有了自己的生命,开始反过来影响女子。最后,女子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镜中人,还是镜外人,消失在了镜中。这画便是描绘她最后一次对镜自照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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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人,镜外人消失于镜中林青玄心中一动。这传说,与“镜隙”、“第二张脸”的诡异何其吻合。

“沈先生家学渊源,对这些古旧传说倒是很了解。”林青玄试探道。

沈先生笑了笑:“祖上确是读书人,留下些杂书笔记,我闲来无事翻看,当个趣谈罢了。客人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初来贵地,听些风土传说,挺有意思。”林青玄顿了顿,装作随意问道,“方才在客栈,听闻镇上似乎有些不宁?有老井干涸,还有人梦见自己的脸”

沈先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打量了林青玄一眼,目光在触及他腰间(那里藏着残烬)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瞬,快得难以捕捉。

“乡野之地,总有些怪谈,口耳相传,难免夸大。”沈先生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明显的疏离,“客人是外乡人,听听便罢,不必深究。有些事,知道多了,反而不美。”

这话里有话,是警告?

林青玄正要再问,铺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喊叫:

“不好了!不好了!沈先生!祠堂祠堂出事了!”一个半大孩子冲进铺子,满脸惊恐,“顾家婶子她她跑到祠堂去了!对着那面‘祖影镜’又哭又笑,还还用头去撞!拉都拉不住!”

沈先生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林青玄,立刻朝外走去:“快带我去!”

林青玄心念电转,也跟了上去。

穿街过巷,来到镇子西头一座规模颇大的祠堂前。祠堂门口已聚了一些人,都面带惊惶,指指点点。祠堂大门敞开,里面传出女人凄厉又癫狂的笑声和哭喊。

“我的脸我的脸在镜子里!她出来了!她来换我了!哈哈哈呜呜呜”

沈先生分开人群,快步走进祠堂。林青玄紧随其后。

祠堂内部比傩镇的更为宽敞规整,香火缭绕。正堂供着牌位,下方是一张巨大的供桌。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供桌旁的一面等身高的巨大铜镜上。

铜镜古旧,镜面却异常光洁,清晰地映出祠堂内的景象。镜前,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中年妇人,正对着镜子手舞足蹈,时而指着镜中的自己尖笑:“看!她在笑!她比我好看!”时而痛哭流涕,用额头“咚咚”地撞着坚硬的镜面,已撞得鲜血淋漓:“把她还给我!把我的脸还给我!”

几个青壮男子试图拉住她,她却力大无比,疯狂挣扎。

沈先生见状,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细长的银针。他出手如电,在妇人后颈、肩背几处穴位迅速刺入。

妇人浑身一颤,动作陡然僵住,眼中的狂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迷茫,随即软软倒下,被旁边人扶住。

祠堂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窃窃私语。

沈先生拔出银针,仔细收好,又吩咐人将妇人抬回去休息、请大夫。他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围观众人,最后落在了跟进来、正仔细观察那面铜镜的林青玄身上。

林青玄的确在仔细看那面“祖影镜”。

镜子很大,青铜框架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和某些难以辨识的符箓。镜面光可鉴人,此刻映出祠堂内众人惊魂未定的脸。但林青玄注意到,在镜面边缘,光线稍暗的地方,似乎有一些极其浅淡的、水渍般的痕迹,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那些痕迹的轮廓隐约像是扭曲的人脸,层层叠叠。

更让他心中一震的是,怀中那一直安静蛰伏的残烬,在靠近这面镜子时,再次传来了清晰的、带着一丝悸动的“共鸣”感!

这面“祖影镜”,与江眠有关!与傩镇枯井下那面“镇瞳镜”,恐怕也系出同源!

沈先生走到林青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镜子,沉默片刻,低声道:“客人也看到了?”

林青玄收回目光:“看到什么?”

沈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镜中自己清晰的倒影,缓缓道:“这面镜子,在沈家祠堂立了有两百多年了。据族谱记载,是一位精通方术的祖先所立,名为‘祖影镜’,意在凝聚族运,镇守一方。但私下也有另一种说法”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说这镜子,是一面‘门’。一面沟通‘影界’,映照人‘本影’的门。平时无碍,但若心神失守,或运势低迷,或被某些东西‘标记’了,照这镜子时,就可能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比如,另一个自己。”

“顾家嫂子便是如此?”

“顾家嫂子丈夫早逝,儿子在外务工,久无音讯,她日夜忧思,本就心神损耗。前几日又去镇东那口干了的老井边洗衣,回来后就不太对劲。”沈先生叹了口气,“这已经是本月第三起了。都与那口老井有关。”

又是井!

“那口井,有何特别?”林青玄追问。

沈先生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客人似乎对这类事情格外关注。不知客人来影县,是寻亲,访友,还是另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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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问得委婉,意思却很清楚。

林青玄知道瞒不过,这沈先生显然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或画铺老板,他懂医术,镇定有方,对镇上诡异之事了如指掌,且身上有种不同于常人的沉静气质。

“寻一个答案。”林青玄坦然道,“关于镜子,关于井,也关于一个或许与此地有关的人。”

沈先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道:“此处不便。若客人不嫌,可随我回铺子后堂一叙。”

林青玄点头:“多谢。”

两人离开祠堂,留下一众惊疑不定的镇民。回到“沈氏裱画”铺,沈先生关了店门,引林青玄穿过店面,来到后面一个清静的小院书房。

书房陈设雅致,书卷气浓厚。沈先生请林青玄坐下,斟了茶,这才开口:“在下沈槐,字守拙,是本镇学堂的先生,也守着祖上传下的这点笔墨营生和一点微末家学。”他顿了顿,“客人如何称呼?所寻之人,又是谁?”

“林青玄。所寻之人名叫江眠。”林青玄直接报了真名,观察着沈槐的反应。

沈槐听到“江眠”二字时,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震动,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没逃过林青玄的眼睛。

“江眠?”沈槐放下茶壶,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紧绷,“林兄寻的这位江眠姑娘,与她是何关系?”

“故人。”林青玄道,“沈先生认得她?”

沈槐沉默良久,缓缓起身,走到书架旁,取下一本看起来极为古旧的、蓝布封面的线装书,翻到某一页,递到林青玄面前。

书页上是工整的毛笔小楷,记录着一些家族事务。其中一段写道:

“乾隆五十二年,秋,有外乡女子江氏,借宿镇东沈宅(注:即祖屋)。女神色郁郁,言寻亲不遇。居七日,常于子夜对月独坐,或往镇东古井徘徊。忽一日,留书而去,言已觅得去处。书中有言:‘影川之井,通幽之瞳。今取一物,他日必还。’ 宅中自此偶有异响,镜影晃动,似有女子低泣声。请师镇之,稍安。然祖训:后世若遇江姓女子或其相关之人、物,当慎之又慎,或避,或”

记录到此中断,后面被撕去了一页。

林青玄心头剧震。乾隆五十二年!那至少是两百多年前!江眠怎么可能?但若联系她镜傀的身份,魂魄被炼入孽镜碎片,某种程度上“非生非死”,跨越漫长岁月,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或者,这个“江氏”,是江眠的某一世?还是与她有某种深刻关联的先人?

“这是我沈家一支早已断绝的旁系祖宅记录,原本藏于老宅,多年前整理旧物时偶然发现。”沈槐低声道,“我初时只当是先祖留下的志怪笔记,未以为意。直到两月前。”

他看向林青玄:“两月前,有个穿着灰色旧褂子的年轻女人来到镇上,打听镇东古井和沈家老宅的事。她神色平静,眼神却深得让人害怕。我因祖训,心中警惕,只推说不知。她在镇上盘桓了几日,每日都去那口早已干涸的老井边静坐,有时一坐就是半天。后来,她走了。没过多久,镇上就开始不太平。那口井偶尔会在夜里传出声音,像是有女人在井底唱歌,调子很古,很哀。接着,就是有人开始做怪梦,看到镜中的自己举止异常,甚至像顾家嫂子这样,出现癫狂举动。”

灰色旧褂子的女人两月前与傩镇豆子爷爷记录的时间、描述完全吻合!江眠果然来过这里!而且,她在这里也做了类似傩镇的事情——接触古井,留下“影响”!

“她去了哪里?后来可还有消息?”林青玄急问。

沈槐摇头:“不知去向。但”他犹豫了一下,“但她离开后大约半月,我一次夜读至深,恍惚间似乎听到书房窗外有人叹息。推窗去看,只见月光下,院墙边似乎立着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第二天,我在窗台上,发现了这个。”

沈槐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小块暗黄色的、薄如蝉翼的东西,质地非纸非皮,触手冰凉柔韧,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碎片。碎片上,用极细的墨线,画着半个扭曲的符文,那符文的笔画走势,竟与不语观某些禁术符文、以及傩镇井下镜阵的符箓,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是”林青玄拿起碎片,仔细端详。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沈槐道,“但我能感觉到,它不祥。而且,它似乎是活的。”他指着碎片,“在某些特定的光线角度下,你能看到,这碎片表面,有极其细微的、类似血脉的纹路在缓缓流动,虽然慢,但确实在动。我查遍家藏古籍,只在一本残破的《百异考》中,找到类似记载,称之为‘画皮残蜕’,与古老的‘影魅’之术有关,是施术者分离自身‘影’或‘面’的载体。”

画皮残蜕!江眠留下的?

林青玄猛地想起昨晚梦中,河边仪式,镜中江眠痛苦融化,以及后来在对面窗口看到的月白背影

“沈先生,镇东沈家老宅,现在何处?那口古井,又在何处?”林青玄站起身,语气急促。

沈槐看着他:“林兄,我知你非寻常人,此事恐怕也牵涉极深。但沈家老宅早已荒废,那口井更是邪异。贸然前去,恐有危险。”

“我必须去。”林青玄态度坚决,“此事关乎重大,或许不仅关系到影县一镇安危。”

沈槐凝视他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既如此我随你一同前去。我对老宅地形和那口井的旧事,总比你熟悉些。只是,需做些准备,且要等到午后阳气稍盛之时。”

林青玄点头同意。沈槐起身去准备东西,林青玄则回到客栈,将情况简单告知已能坐起、但依旧虚弱的老秦,让他留在客栈继续休息,自己与沈槐同去。

老秦听闻“画皮残蜕”、“沈家老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喃喃道:“画皮影魅是了,是了,秦家祖上提过,影川沈氏,早年便是以‘画影’、‘镇瞳’之术立足他们和井下那些东西,打交道更深林小子,你务必小心,那沈槐未必全然可信。”

林青玄记在心里。午后,他与准备妥当的沈槐在镇口汇合。沈槐背着一个青布褡裢,手里提着一盏特制的、罩着深色玻璃的风灯。

两人避开镇民,沿着一条荒草丛生的小径,朝着镇东走去。

越往东,人烟越稀少,房屋也越破败。最终,在一片竹林掩映下,看到了一处占地颇广、但围墙坍塌、门楼倾颓的宅院。宅院大门上的匾额早已不见,只留下深深的印痕。院内荒草没膝,残垣断壁间,可见昔日的亭台楼阁轮廓。

这里,就是沈家老宅。而那口古井,就在老宅的后花园里。

推开吱呀作响的、半塌的院门,一股陈腐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园中荒芜不堪,唯有中央那口石砌井台,依旧醒目。

井台比寻常水井更为宽大,石料是就地取材的青石,打磨得光滑,井沿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似鱼似虫,又似扭曲的人形。井口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石板上也刻满了符咒,但与傩镇井下镜阵的符箓不同,这里的符文更显阴柔诡谲,线条盘绕如蛇。

井台周围的地面,泥土是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寸草不生。

林青玄怀中的残烬,在此刻骤然变得滚烫!银白光芒透衣而出,剧烈闪烁,指向那口被石板封住的古井,传递出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渴望、痛苦与疯狂催促的意念!

井里有东西!与江眠密切相关的、至关重要的东西!

沈槐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他放下风灯,从褡裢里取出几张黄符纸、一支朱砂笔,又拿出一面小巧的、边缘包铜的菱花镜,警惕地环顾四周。

林青玄走到井边,伸手触摸那冰冷的青石板。石板上的符咒似乎还残留着微弱的法力,传来一丝抵抗的意味。他尝试调动三合镜气息,凝聚于掌心,缓缓按在石板上。

嗡——

石板上的符咒似乎被触动,亮起一层极其黯淡的灰光,与林青玄掌心的三色微光相持。与此同时,井下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直透灵魂的叹息。

仿佛是一个沉睡了太久太久的女子,在黑暗深处,幽幽醒转。

林青玄和沈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凛然。

这口井下的“东西”,果然还“活”着!而且,它与江眠的残烬,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林青玄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试图推开青石板。石板异常沉重,且与井沿仿佛有某种吸附。他催动更多三合镜气息,低喝一声,石板终于被缓缓移开一道缝隙。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烈陈腐气息和一丝淡淡甜腥的风,从缝隙中倒灌而出。同时,井中传来了微弱的水声——不是活水流动的声音,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粘稠的液体中缓缓搅动、上浮的声音。

沈槐立刻将手中的菱花镜对准井口缝隙,镜面反射着午后惨淡的天光,投向井下。

借着镜光,林青玄朝缝隙内望去。

井很深。井壁长满滑腻的深色苔藓。在下方约三四丈深处,不再是干燥的井壁,而是一片幽暗的、微微反光的水面?

不,不是普通的水。那液体粘稠,颜色暗沉近乎墨黑,却在微弱光线下,泛着一种诡异的、五彩斑斓的油光。此刻,那粘稠的液面正在轻轻荡漾,中心处,缓缓浮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由同样的暗沉粘稠物质凝聚而成的“茧”。

茧呈椭圆形,表面布满血管般的脉络,正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着。透过半透明的茧壁,隐约可以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长发女子的轮廓!

而更让林青玄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随着那“茧”的上浮,井底的暗沉液体中,缓缓浮现出无数张脸!

那些脸模糊不清,男女老少皆有,表情或痛苦,或麻木,或狰狞,全都紧闭着眼睛,随着液体的荡漾沉沉浮浮,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井底液面之下,仿佛一片由人脸组成的、诡异的水下森林!

而所有这些脸的朝向都对着正中央那个缓缓上浮的、包裹着女子轮廓的“茧”!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朝拜着什么。

林青玄死死盯着茧中那个长发女子的轮廓,虽然模糊,但那身形,那感觉

是江眠!

不是魂魄残烬,不是肉身遗蜕,而是某种正在这口诡异古井深处,被孕育、被重塑的“东西”!

江眠引他来此,不仅是为了寻找线索。

更是为了让他亲眼见证——见证她真正的“后手”,见证她在这口与傩镇枯井同源的“镜隙”之眼中,正在进行的、更为疯狂的“蜕变”!

而井底那无数张沉浮的、仿佛被剥夺了面孔的“脸”,又是何物?是历代被这口井吞噬的镇民?还是某种更为可怕的“材料”?

林青玄感到一阵眩晕,真相的碎片如同锋利的冰锥,刺入他的脑海,带来剧痛与彻骨的寒意。

沈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和惊惧:“‘万面朝宗’古籍中记载的最邪恶的‘画皮’禁术她她不是要补完井下的存在她是想以万面为基,以自身为核‘画’出一个属于她的、完美的‘镜中神’!”

话音未落,井中那搏动的“茧”,忽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茧中,那长发女子的轮廓,似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道冰冷、疯狂、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神性的银白目光,穿透半透明的茧壁,直直地“望”向了井口缝隙外的林青玄。

目光相接的刹那,林青玄怀中的残烬爆发出刺目的银白强光,仿佛要挣脱束缚,投入井下!

同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带着重重回音的女声,直接在他和沈槐的脑海深处响起,平静,冰冷,疯狂:

“你来了。”

“正好。”

“见证我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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