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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镜魇呻吟(1 / 1)

“尸行不认亲,镜照不认魂。比奇中闻徃 冕废跃独借得三分像,七分归鬼神。”

镜宫在呻吟。

不是风穿过裂隙的呜咽,而是某种更深层、更令人齿冷的“结构痛楚”。林青玄扶着龟裂的镜面站起,脚下黑色的“地面”传来断续的震颤,如同巨大生物垂死时脏器最后的抽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锈味,混杂着焦糊的电子元件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腐坏感。

远处,那些曾经被江眠用银白丝线“安抚”过的镜像囚室,此刻成了病变的源头。镜面上那层银灰与暗红交织的薄膜,像活物的皮肤般微微起伏、搏动。薄膜下的“倒影”们,表情呈现出一种惊悚的同步性:时而全体呆滞如木偶,眼珠凝固;时而面部肌肉集体抽搐,嘴角扯出角度一致的、非人的怪笑;时而又同时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双手抓挠无形的墙壁,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尖叫。

它们不再仅仅是林青玄的“倒影”。它们的脸上,开始交替闪过江眠那冰冷的银白火焰眼眸,闪过萧寒扭曲的黑暗轮廓,甚至闪过一些陌生的、充满怨毒的老者或孩童面孔——那是“镜之起源”中泄露的历代怨念碎片。

这些被“污染”的镜像,像是一面面立体的、不断切换频道的噩梦显示屏。

系统的电子音依旧断断续续,带着严重的杂音和逻辑混乱的叠词:“隔离失败污染扩散系数重新计算错误样本734定位锁定威胁等级无法判定启动备用协议‘收容’”

“收容”?林青玄心中一紧。这听起来比“清除”更糟。

他不敢久留,握紧手中“影枢”。镜背裂痕里的污迹蠕动得更明显了些,仿佛有生命在内部孕育。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镜宫深处那异常声响的来源,与石镜最后为他打开返回路径的“感觉”所指向的方位,似乎有所重叠。那里,或许就是所谓的“茧房边界松动”之处?

他必须去看看。留在原地,只会被这扩散的污染吞噬,或者被系统的“收容”协议捕捉。

他尽量避开那些病变的镜面,在破碎的镜宫残骸中艰难穿行。周围的景象愈发诡异:一些镜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映照出完全不属于此地的场景——血红色的月光下,穿清代号衣的差役拖着铁链走过青石板路;昏暗的傩坛里,戴着狰狞面具的“判官”将木偶般的活人推入火盆;现代都市的电梯间,镜墙内无数个自己同时转头,露出诡异的微笑

这些破碎的画面伴随着尖锐的、意义不明的低语,直接灌入林青玄的意识。他不得不持续运转体内那点微光,勉强维持自我认知的边界,才能不被这些杂乱的“记忆溢出”冲垮。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这里的镜面大多已经彻底碎裂,化为齑粉,铺成一片灰白色的、闪烁着微光的“沙滩”。而在“沙滩”中央,赫然矗立着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裂痕”。

那并非实体空间的裂缝,而是一道竖立在虚空中的、边缘不断扭曲波动的“光之伤疤”。它高达数十米,最宽处约有丈余,内部并非黑暗,而是涌动着浑浊的、仿佛油彩和污水混合的漩涡状流光,时不时有破碎的画面、扭曲的符号甚至半截肢体般的影子从中闪过,又迅速被吞没。裂痕边缘,细密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暗红色光丝时隐时现,正在极其缓慢地“生长”,试图修补这道缺口,但似乎力有不逮,修补的速度远赶不上裂痕自身细微扩张和波动的速度。

这就是“茧房边界”的裂痕?

林青玄谨慎地靠近。从裂痕中,他感受到了一种复杂的“气息”:既有来自镜墟系统本身的冰冷逻辑质感,又有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混沌、带着泥土腥气和香火味道的“外界”气息。更令他心悸的是,体内那点微光,在靠近裂痕时,竟然与裂痕深处某种微弱的“呼唤”产生了极其轻微的共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熟悉的“感觉”——类似不语观后山清晨的雾气,类似傩镇雨后的湿润,类似他曾经真实生活过的那个世界的、粗糙而生动的质感。

难道,这道裂痕,真的通往“外面”?通往现实?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但他立刻又压制住这丝希望。石镜说过,系统之外,未必就是安全。而且,这道裂痕看起来极不稳定,内部涌动的能量混乱而危险,贸然进入,恐怕凶多吉少。

就在他权衡之际,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仿佛无数玻璃片互相摩擦的声响。

林青玄猛地回头。只见来时的路径上,那些病变镜像所在的囚室,镜面薄膜剧烈鼓胀起来,紧接着,一只只苍白、半透明、由破碎光影勉强构成的手,竟然从镜面中“伸”了出来!然后是手臂、肩膀、头颅那些“倒影”们,正在以一种极其扭曲、违反常理的方式,试图从镜中“爬”出!

它们的身体像是融化的蜡像,不断滴落着银灰与暗红的黏液,五官模糊变幻,时而像林青玄,时而像江眠或萧寒,时而又变成陌生的怨毒面孔。它们爬行的动作僵硬而迅捷,口中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无数双空洞或疯狂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林青玄。

!污染扩散了!这些镜像不再安于囚室,它们被某种力量驱动,开始主动“捕食”或“同化”范围内的一切!

林青玄暗叫不好,立刻催动微光,试图向裂痕方向退去。但他很快发现,那些爬出的“镜像怪物”并非盲目追击,它们似乎受到了裂痕处某种“吸引”,或者说是裂痕另一端某种“存在”的召唤,大部分竟然径直朝着裂痕涌去!

它们争先恐后地扑向那道浑浊的光之裂口,身体在接触裂痕边缘的瞬间,如同遇到强酸的泡沫般剧烈沸腾、扭曲,有的直接崩解成更细碎的光点被吸入,有的则勉强维持着残破的形态,挣扎着向内爬去,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了痛苦与渴望的嘶鸣。

裂痕内部的流光因为大量“异物”的涌入而变得更加混乱、狂暴。

林青玄看得头皮发麻。这些被污染的镜像想要通过裂痕“逃”出去?逃到现实世界?如果让这些充满怨念和混乱规则的东西跑到外面

他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灾难。

然而,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系统的电子音陡然变得尖锐、高亢,充满了某种“强制”的意味:“检测到大规模未授权边界突破尝试污染样本企图脱离管控启动最高优先级协议:‘边界加固’及‘污染源清除’!”

整个镜宫空间剧烈一震!那道裂痕周围的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无数复杂的、巨大的暗金色几何符文,如同锁链般向裂痕缠绕、收缩!同时,裂痕上方,凝聚起一团耀眼到极致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白色光球,散发出恐怖的威压,显然准备进行无差别的“净化”打击!

林青玄处在符文锁链和净化光球的笼罩范围边缘,进退维谷。前有即将被系统暴力“缝合”和“净化”的裂痕及无数疯狂镜像,后有更多正在涌来的污染怪物。

千钧一发之际,他目光瞥见裂痕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小块区域因为能量极度混乱,那些暗金色的封印符文显得格外稀疏暗淡,裂痕本身的波动也最为剧烈,形成了一个相对薄弱的“点”。

赌一把!

林青玄将体内微光催发到极致,全部用于“防御”和“加速”,不再犹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个薄弱点!他必须在系统封印完全闭合、净化光球落下之前,穿过那道裂痕!无论对面是什么,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就在他身体即将撞入那片浑浊流光的刹那——

一股冰冷、滑腻、带着铁锈和檀香混合气味的触感,忽然缠上了他的脚踝!

林青玄低头一看,只见一只完全由银灰色黏液构成、指尖锋利的“手”,从旁边一面尚未完全碎裂的镜面残片中伸出,死死抓住了他。顺着那只“手”望去,镜面残片深处,浮现出一张极度扭曲、但依稀能辨认出江眠轮廓的脸!那张脸上,银白的火焰几乎熄灭,只剩下两点深不见底的黑暗,嘴唇无声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林青玄来不及分辨,净化光球已轰然落下!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林青玄只感到脚踝剧痛,仿佛被烙铁烫伤,同时一股狂暴的、充满“纠正”意味的力量席卷全身。他拼尽最后力气,将“影枢”挡在身前,体内微光疯狂注入。

“咔——嚓——”

镜面碎裂的巨响。不是来自周围,而是来自他手中。“影枢”古镜,在这系统最高级别的净化冲击下,镜背那道本就存在的裂痕,骤然扩大、分叉,几乎将镜子一分为二!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古老镜灵哀鸣、系统规则碎片、以及江眠那冰冷执念残留的冲击波,从裂开的“影枢”中爆发出来,与净化白光对撞!

小小的爆发形成了一个短暂的能量紊乱漩涡,恰好位于裂痕的薄弱点。

林青玄感到抓住脚踝的力量瞬间松脱,同时身体被一股混乱的吸力猛地拽入裂痕的浑浊流光之中!

天旋地转。这一次的“穿越”感,比从“影枢”进入混沌数据区更加痛苦、更加“实在”。仿佛有无数砂纸在打磨他的灵魂,又仿佛被投入高速旋转的洗衣机,各种尖锐的、混沌的、充满恶意的意念碎片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他紧紧抱住几乎裂成两半的“影枢”,将它作为最后的“锚”,死死守住心中那点关于“林青玄”的真实记忆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彻骨的寒冷和潮湿坚硬的触感。

林青玄重重摔落在实地上。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了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腐烂植物气息,还有一种熟悉的、属于真实世界的清冷空气的味道。

他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几秒钟后,视力逐渐适应。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条狭窄、潮湿的青石板路上。两侧是高耸的、斑驳的灰砖墙,墙头生长着枯黄的蒿草。头顶是一线深蓝色的、布满星辰的夜空,一弯惨白的下弦月挂在翘起的飞檐角上。

这里是一条巷子?真实的巷子?

他撑起身,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脚踝,被江眠那黏液之手抓过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一种阴冷的麻痹感。他低头看去,裤脚破损,皮肤上一圈清晰的、银灰色的指印,正微微散发着不祥的荧光。

顾不上细看伤势,他首先检查怀中的“影枢”。古镜已经彻底裂成两半,仅靠几缕细微的铜筋连着,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完全失去了之前那种内蕴的神异光泽,变得灰暗死寂,像一块普通的、破损严重的旧铜片。唯有镜背那道最大的裂痕深处,那点银灰暗红的污迹,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了,微微蠕动,如同活物。

镜子几乎毁了。林青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惋惜,也有解脱。这面镜子伴随他经历了太多诡谲,如今破损,或许也是一种象征。

他抬起头,仔细观察四周。巷子很窄,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地面石板缝隙里渗出冰冷的积水。两侧的墙壁是典型的江南旧式建筑风格,但异常破败,许多窗户破损,黑洞洞的,了无生气。空气中除了土腥腐烂味,还有一种极淡的、像是线香燃尽后的味道。

他挣扎着站起,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向巷子一端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巷口,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十字路口。路口中央有一口古井,井台石栏被磨得光滑。路口延伸出四条更宽的青石板路,通向不同的方向。路旁可见低矮的店铺门面,招牌老旧,字迹模糊,全都门窗紧闭,没有一丝灯火。

这是一个小镇?但为什么如此死寂?连一声狗吠虫鸣都听不到。

林青玄抬头看向夜空,星辰的位置有些陌生,月亮也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见到的都要苍白、细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隔阂感”,就像虽然回到了“现实”,但这个世界似乎与他熟悉的那个,有着微妙的差异。

他忽然想起石镜的话:“系统之外,未必就是安全。”还有那些争先恐后涌向裂痕的污染镜像它们成功了吗?这里,会不会就是它们抵达的“外界”?一个被镜墟污染渗透的“外界”?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必须弄清楚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选择了看起来最为宽阔的一条路,谨慎地向前探索。小镇死寂得可怕,他的脚步声是唯一的声响。路边的建筑样式混杂,有些是明清风格的木构老宅,有些是民国时期的砖石小楼,甚至还能看到几栋七八十年代风格的灰扑扑的宿舍楼,它们毫无逻辑地挤在一起,仿佛是从不同时空剪切拼贴过来的。

更诡异的是,许多建筑的门窗上,都贴着一些褪色的、样式古怪的符纸,或者悬挂着小小的、已经生锈的八卦镜。一些墙角,还能看到洒落的、已经变成灰白色的纸钱灰烬。

这里的人似乎在防范着什么?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栋相对较新、看起来像是八十年代末修建的三层小楼,楼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字迹有些模糊,但勉强能辨认:“傩文化保护与研究工作站”。

傩文化?林青玄心中一动。傩戏、傩仪,与镜、与面具、与鬼神祭祀密切相关。不语观的典籍中也曾提及,某些古老的傩法,涉及精神领域和虚实边界,与镜鉴之术有相通之处。

工作站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极其微弱的光亮。

林青玄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门厅,墙上贴着一些泛黄的傩戏面具照片和田野调查笔记。空气中有一股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光亮来自左边一个房间半掩的门缝。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房间里点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灯焰如豆,光线昏暗。一个穿着旧式中山装、头发花白、背影佝偻的老者,正伏在一张堆满书籍纸张的木桌上,似乎睡着了。桌上除了书,还有一个打开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革笔记本,一瓶墨水,一支钢笔。

就在林青玄观察时,那老者忽然动了一下,缓缓抬起了头,然后,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用一种极其嘶哑、缓慢的语调说道:“门外的小友,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夜寒露重,站在外面容易着凉。”

林青玄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已被发现,索性推门而入,同时暗暗戒备。

老者转过身。他约莫七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癯,皱纹深刻,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浑浊,但目光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疲惫。他仔细打量了林青玄一番,尤其在林青玄破损的衣衫、脚踝的诡异指印以及怀中抱着的裂成两半的古镜上停留了片刻,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又一个从‘那边’过来的?”老者问,声音依旧嘶哑。

林青玄谨慎地回答:“老人家,您说的‘那边’是?”

!老者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脚下,缓缓道:“非此世,非彼世,夹缝之中,镜影之墟。你们年轻人,现在喜欢叫它‘里世界’、‘副本’还是别的什么?我们老一辈,就叫它‘镜障’或者‘鬼打墙’。”

镜障?鬼打墙?林青玄心中震动。这老者显然知道些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如此安静?”

“这里?”老者苦笑,“这里曾经叫‘傩镇’,当然,不是你知道的那个傩镇。算是一个比较稳定的‘缓冲地带’吧。介于‘那边’和真正的‘外面’之间。至于安静”他侧耳听了听窗外死一般的寂静,“因为‘它们’最近越来越活跃了。镇上的老住户,能走的早就走了。走不了的,晚上也不敢点灯,不敢出声。”

“它们?”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林青玄脚踝的指印:“你这伤是‘镜傀’留下的?银灰色,带檀锈味还是个很厉害的‘镜傀’。你能挣脱,只留下印子,算你命大。”

林青玄意识到这老者是个知情人,而且似乎没有恶意,便稍微放松了一些警惕,在老者示意下,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老人家,您知道‘镜傀’?知道镜墟系统?”

“系统?”老者摇摇头,“不懂你们这些新词。我只知道,‘镜障’的存在很久了。自古以来,就有一些人、一些事、一些过于强烈的‘念’,会惊动它,被它吞进去,困在无穷的镜子迷宫里。有些人能出来,但出来的,往往不再是原来那个人了。带出来一些不该带的东西,就会污染‘这边’。”

他顿了顿,看着林青玄怀里的破镜:“你这面镜子损毁严重,但之前应该是个‘钥匙’或者‘信标’一类的东西。你身上,有很淡的‘那边’的味道,还有一股很特别的‘光’,像是不语观一脉的‘镜心’功夫?但又不太纯。”

林青玄肃然起敬,这老者眼光毒辣。“晚辈林青玄,确实曾在不语观修行。老人家您是?”

“我姓陈,叫陈砚,以前也是个研究傩戏、民俗的。后来遇到些事情,就留在这里,守着这个工作站,也算是守着这个‘缓冲带’的一个口子。”陈砚缓缓道,“林小子,你是怎么出来的?‘镜障’最近极不稳定,裂缝时隐时现,但像你这样带着‘镜傀’印记和破损‘钥匙’还能活着掉到傩镇的,我这些年还是头一回见。”

林青玄简要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从进入镜墟,遇到江眠、萧寒,到石镜的出现,记忆库的污染,最后边界裂痕的逃出。他隐去了一些细节,但大致脉络说清楚了。

陈砚听得极其认真,浑浊的眼睛里不时闪过思索的光芒。当听到“镜之起源怨念污染”和“大量镜像试图突破边界”时,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麻烦了比我想的还要麻烦。”陈砚喃喃道,“‘镜障’自身出了大问题那些历代积累的怨念和错误规则如果大规模泄露过来”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充满忧虑。

“陈老,那些污染镜像它们成功出来了吗?这里有没有出现异常?”林青玄急忙问。

陈砚沉默了片刻,走到窗边,撩起一角厚重的黑布窗帘,示意林青玄过来看。

林青玄凑到窗边,向外望去。街道依旧漆黑死寂,但在远处某些角落,他似乎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快速移动的苍白影子,动作僵硬怪异。更远处,镇子边缘的方向,偶尔会传来一两声极其短暂、像是被扼住喉咙发出的呜咽,旋即消失。

“已经开始了。”陈砚放下窗帘,声音低沉,“这几天晚上越来越不太平。有些‘东西’从镇子周围的薄弱点渗进来了。它们像影子,像雾气,没有完全固定的形态,但会模仿看到的人或物,会钻进人的梦里,会让人产生幻觉,最后把人变成和它们一样的‘空壳’,或者拉进‘镜障’里,成为新的‘样本’。”

“镇上没人管吗?政府呢?”

“管?”陈砚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这里在很多地图上已经不存在了。官方记录里,傩镇因为地质灾害和人口迁移,二十年前就整体搬迁废弃了。留下的,都是些没办法离开的、或者像我们这样知道内情、自愿留下看守‘口子’的人。偶尔会有像你这样的‘穿越者’掉进来,我们尽量引导,能送出去的就送出去,出不去的”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林青玄感到一阵寒意。原来自己并未真正回到安全的世界,而是掉进了一个被遗忘的、处于两个世界夹缝中的“缓冲区”,这里正在成为镜墟污染的前沿阵地。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怎么才能真正回到我来的地方?”林青玄问。

陈砚坐回桌前,拿起那个皮革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钢笔勾勒着一些复杂的地图符号和注释。“傩镇有几个相对稳定的‘出口’,但需要特定的时间和方法才能开启。最近因为‘镜障’不稳,这些出口也变得危险重重。而且”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青玄:“你身上有‘镜傀’的印记,还有这面破损的‘钥匙’镜。你现在就像一个醒目的‘信标’。不仅‘镜障’里的东西可能会顺着印记找过来,那些已经渗透进来的污染体,也会对你格外‘感兴趣’。你现在出去,走不了多远就会被盯上。”

“那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当然不能。”陈砚合上笔记本,“你需要先了解这里的规则,学会如何在这个‘缓冲带’里生存和辨别危险。然后,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你的‘镜心’微光,是这里少数能对抗污染的力量之一。你这面破镜子”他指了指“影枢”,“虽然残了,但材质特殊,里面似乎还封着点特别的东西,或许还能废物利用。”

“怎么做?”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个蒙尘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块颜色暗沉、刻满符文的龟甲,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还有一小包用红布包裹的、像是朱砂混合其他矿物的粉末。

“傩镇之所以能成为‘缓冲带’,是因为地下有古代傩坛布置的‘镇法’残留,加上后来一些知情者不断的加固。但年深日久,很多地方已经失效了。”陈砚一边摆弄龟甲铜钱,一边说,“我需要先卜一卦,看看现在的‘气机’流向,哪里最薄弱,哪里可能有暂时安全的路径。然后,我们需要去镇上的几个关键节点检查加固,顺便找一样东西。”

“找什么?”

“一面镜子。”陈砚抬起头,眼神深邃,“一面传说中的‘无垢镜’。据说那是古代傩坛大祭时,用来照见鬼神真形、涤荡污秽的法器。后来失落了。但如果它真的存在,并且还在傩镇范围内,或许能帮你暂时压制甚至清除你身上的‘镜傀’印记,也能为我们加固‘缓冲带’提供关键助力。”

无垢镜?林青玄想起不语观典籍中似乎也有类似记载,但语焉不详。

陈砚开始卜卦,他将龟甲铜钱置于桌上,撒上那特殊的粉末,口中念念有词,手指蘸着杯中清水,在桌面上勾画着。煤油灯的光晕在他苍老的脸上跳动,气氛变得肃穆而神秘。

林青玄静静看着。他能感觉到,随着陈砚的动作,周围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镜墟系统规则的“力量”在流动、汇聚。那力量更加古老、更加粗糙,带着泥土、香火和某种执拗的“人”的气息。

片刻后,陈砚停下动作,眉头紧锁,盯着桌面上铜钱龟甲显示的图案,脸色越来越难看。

“卦象大凶。”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干涩,“‘阴气冲霄’,‘群魔乱舞’,‘生门闭死’。镇子东南、西北两处‘地眼’已经彻底被污染侵染,成了‘阴巢’。‘无垢镜’的线索指向镇子中心的古傩坛遗址,但那里被一股极其强大、混乱的‘镜怨’笼罩,是凶中之凶。”

他看向林青玄,目光复杂:“更麻烦的是,卦象显示,有一个与你因果极深的‘镜怨聚合体’,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正在向傩镇靠近。它非常强大,而且充满了对你的‘执着’。”

因果极深的镜怨聚合体?林青玄瞬间想到了江眠和萧寒的融合体,还有那“镜之起源”的怨念。是他们?!他们竟然也出来了?还是说,是他们的一部分?

脚踝的指印在此刻骤然传来一阵刺痛和阴冷,仿佛在呼应陈砚的话。

窗外的死寂黑暗中,远远地,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玻璃碎裂又重组般的女子笑声,缥缈不定,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青玄和陈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

真正的恐怖,或许才刚刚追出镜墟,降临到这个夹缝中的小镇。而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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