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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尸镜镇(1 / 1)

“活人走阳关,死人过阴桥。莫看桥下影,影回头,魂已凋。”

那笑声如冰锥,沿着脊椎缓慢上爬,最终刺入林青玄的后脑。他猛地转身,望向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暗。陈砚的老花镜片上倒映着煤油灯颤抖的火苗,也映出林青玄瞬间绷紧的脸。

“来了?”林青玄的声音压在喉咙里。

陈砚没有回答,枯瘦的手指快速收起龟甲铜钱,又将那包特殊粉末仔细扎紧,动作稳得不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做完这些,他才抬眼,浑浊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锐利:“比卦象预料的还快。这东西怨气重得邪乎。”

话音未落,工作站外那条青石板路上,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笃、笃、笃。

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间隔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声音由远及近,在死寂的小镇里激起空洞的回响。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而是许多脚步重叠在一起,却又诡异得整齐划一,仿佛一支无形的军队正踏着夜色行进。

林青玄握紧了手中裂成两半的“影枢”,冰凉的铜质触感让他保持清醒。脚踝处的银灰指印传来一阵阵阴冷的脉动,像是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在皮下跳动。

“不是实体。”陈砚低声说,他已经吹熄了煤油灯,只留下一小截掺了特殊药材的线香在墙角幽幽燃着,散发出苦涩的清香,“是‘念’的聚合,借了这镇子里残留的阴气显形。但能显形到这种程度”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脚步声停在了工作站门外。

然后,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林青玄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贴在门外,隔着薄薄的门板“注视”着里面。那不是目光,而是一种更原始、更贪婪的“感知”。空气变得粘稠,温度骤降,墙角线香的烟气凝滞在空中,形成怪异的涡旋。

“陈老”林青玄刚开口。

“别出声。”陈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怀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边缘磨损的铜镜,镜面早已模糊不清。他咬破食指,在镜背上快速画了一个扭曲的符号,然后将镜子对准门口。

镜面没有映出任何景象,反而开始吸收周围微弱的光线,变得幽深如井。

门外的“东西”似乎被这镜子吸引了,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绕着房子转圈。笃、笃、笃一圈,两圈,三圈。每转一圈,那阴冷的气息就更浓一分,线香的烟气被压迫得几乎贴地流动。

林青玄看到,门缝下面,开始渗入一种银灰色的、半透明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细小的人脸扭曲变幻,发出无声的嘶吼。那是极度浓缩的怨念和破碎的镜像记忆。

陈砚手中的铜镜开始发烫,镜背上的血符泛起暗红色的光。老人额头渗出冷汗,显然维持这镜子并不轻松。

就在雾气即将漫过门槛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嘶哑的、如同破锣般的吼叫: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韩爷的地盘上撒野?!”

吼声蕴含着一种奇特的、蛮横的“生气”,瞬间冲散了门外的阴冷。脚步声戛然而止,银灰色的雾气如受惊的蛇,倏地缩回门缝下。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工作站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高大魁梧、穿着脏污旧军大衣的身影堵在门口。

来人约莫五十来岁,满脸横肉,左脸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他左手提着一盏老式马灯,右手则拖着一根锈迹斑斑、顶端焊着铁钩的撬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只眼浑浊发黄,另一只眼却是诡异的灰白色,没有瞳孔,像颗打磨过的石头。

“陈老头,还没死呢?”独眼大汉的声音粗嘎,他那只灰白的眼珠转向林青玄,上下打量,“哟,还捡了个小白脸?从‘墙’那边掉下来的?”

陈砚松了口气,收起铜镜,擦了擦额头的汗:“老韩,多谢了。这位是林青玄,确实是从‘镜障’里出来的。”

“韩定山,镇上收破烂的,兼打更。”独眼大汉咧了咧嘴,刀疤扭曲,“小子,你身上那股子‘镜傀’的骚味,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刚才门外那东西,是冲你来的吧?”

林青玄点头,抱拳道:“韩前辈,刚才多谢解围。”

“解围?”韩定山嗤笑一声,“那玩意儿只是暂时退了。它尝到了你的味儿,就像饿狗闻到了肉腥,迟早还会来。而且”他那只灰白眼珠盯着林青玄脚踝的指印,“你这伤,不一般。留下这印子的主儿,执念深得很,说不定已经跟出来了。”

陈砚咳嗽两声:“老韩,进来说话。林小友,把门关上。”

三人围坐在熄灭的煤油灯旁,只有墙角线香的一点微光和韩定山的马灯照亮方寸之地。韩定山将撬棍靠在桌边,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那只正常的眼睛瞥了一眼桌上陈砚的卜卦工具,啧了一声:“又算卦了?算出什么了?大凶?废话,这镇子哪天不凶?”

!陈砚不理他的嘲讽,沉声道:“卦象显示,东南、西北两处‘地眼’已沦为阴巢。中心古傩坛被强大‘镜怨’笼罩。此外,有一个与林小友因果极深的聚合体正在靠近镇子。”

“东南是乱葬岗,西北是老窑厂,本来就阴气重,成了阴巢也不稀奇。”韩定山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古傩坛那地方邪性,老一辈都说底下压着东西。至于因果聚合体”他看向林青玄,“小子,你在‘墙’那边,惹了什么不该惹的娘们儿还是汉子?”

林青玄苦笑,将江眠和萧寒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听到“镜傀江眠”和“与镜之起源怨念融合的萧寒”时,韩定山那只灰白眼珠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

“镜傀我听说过。”韩定山的声音低了几分,“十几年前,镇子上来过一伙外地人,说是搞什么民俗研究的,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带着个年轻姑娘。那姑娘就不对劲,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大夏天也裹得严严实实,身上一股子檀香混铁锈的怪味。他们在古傩坛那边折腾了几天,后来”他顿了顿,“后来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们。只听说,那姑娘好像就叫什么‘眠’。”

林青玄心中一凛:“江眠以前来过傩镇?”

“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韩定山摇头,“但镜傀这东西,邪门得很。说是将活人的‘念’炼进镜子里,镜子不碎,人就不算真死,但也算不上活。像提线木偶,又比木偶多了点自己的疯念头。你遇到的那个,怕是已经修到能反过来影响‘镜障’本身的地步了,再加上吞了别的怨念嘿,难怪卦象说是大凶。”

陈砚插话道:“当务之急,是找到‘无垢镜’。只有那东西,或许能压制林小友身上的印记,也能加固镇子的防护。老韩,你在镇上年头久,可曾听过‘无垢镜’的确切下落?”

韩定山那只正常的眼睛眯了起来,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听说过。但告诉你们之前,我得先问清楚——陈老头,你真要掺和这趟浑水?这小子就是个灾星,他身上那面破镜子,还有那‘镜傀’印记,都是招灾引祸的东西。帮他,说不定会把整个傩镇最后这点家底都赔进去。”

陈砚平静地看着他:“傩镇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缓冲‘镜障’对现实的侵蚀。现在‘镜障’自身大乱,污染外泄,覆巢之下无完卵。帮他就是帮我们自己。何况”他看了一眼林青玄,“他身上的‘镜心’微光,是正统的法门,或许是契机。”

“契机?”韩定山冷笑,“我看是催命符。”但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罢了,反正这鬼地方也撑不了几天了。‘无垢镜’据我爹那辈人说,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民国二十七年。”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林青玄算了一下。

“对,那一年,日本人的飞机炸了省城,不少难民逃到傩镇。镇上也乱,闹起了‘影子病’。”韩定山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讲述古老禁忌的腔调,“说是有人半夜起来,看见自己的影子没了。没过几天,那人就疯了,老是说影子爬到他身上,要勒死他。后来这病传开了,死了好些人。当时的镇长官请了附近最有名的傩坛老师傅来作法。”

“老师傅在古傩坛开了七天七夜的大祭,最后一天,请出了一面据说从明代传下来的古镜,就是‘无垢镜’。用那镜子一照,果然照出许多附在人身上的‘黑影子’。老师傅用镜光定住影子,再用桃木钉钉死。病是压下去了,但那面镜子”

韩定山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作法之后,镜子就不见了。有人说老师傅把镜子沉进了古傩坛后面的‘锁龙井’里,也有人说镜子被影子反噬,自己裂了,还有人说,镜子被当时一个戴眼镜的省城来的记者偷偷拿走了——那记者后来死在了镇外的野地里,尸体被发现时,怀里就抱着一面破碎的铜镜,镜面却光洁如新,映不出任何东西。”

“锁龙井”陈砚若有所思,“那口井在古傩坛后面,早就被封死了。如果镜子真的在井里”

“如果在井里,那更要命。”韩定山打断他,“古傩坛现在被‘镜怨’笼罩,锁龙井就在坛子正后方。要去取镜,等于直接闯进那玩意儿的老巢。”

林青玄问:“韩前辈,您刚才说的‘影子病’,听起来很像被镜像污染侵蚀的症状。”

“谁知道呢。”韩定山耸肩,“老一辈的事,传来传去早就变了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古傩坛那地方,民国以后就没人敢轻易靠近。尤其是这几年,‘墙’越来越不稳,那地方夜里经常传出唱傩戏的声音,可镇上的傩班早散伙几十年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的死寂!

叫声短促,像是被人猛地扼住了喉咙,旋即消失。但方向很清楚——来自镇子东南,乱葬岗,也就是陈砚卦象中已成“阴巢”的“地眼”之一。

!韩定山霍然起身,抓起撬棍:“东南出事了!老陈,你守好这小白脸,我去看看!”说完,不等回应,便提着马灯冲出门外,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陈砚脸色凝重:“东南地眼这么快就开始了?”

林青玄看向窗外,黑暗浓稠如墨,韩定山的马灯光晕很快被吞噬。“陈老,我们不去帮忙吗?”

“老韩对付这些东西有经验,他那只‘石眼’不是摆设。”陈砚坐下,重新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我们现在去,反而可能成为累赘。当务之急,是制定计划。古傩坛必须去,但不是硬闯。”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手绘的傩镇地图,在桌上摊开。地图绘制得相当精细,街道、建筑、水井、甚至几处重要的石碑都有标注。陈砚的手指落在镇子中心一个画着傩戏面具标记的位置——古傩坛。

“傩坛是镇子的核心,也是古代‘镇法’的阵眼所在。要进去,需要先激活外围几个辅助节点,暂时压制坛内的怨气。这些节点”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出四个位置,“东街的老槐树,西巷的八卦井,南门外的残碑,北坡的土地庙。这四个地方,各自对应一种傩戏神将的守护。需要在这些地方进行简单的祭祀,重新唤醒残留的‘法意’。”

林青玄看着地图:“听起来像是一种阵法。”

“本来就是阵法,傩阵。”陈砚道,“但年久失修,很多仪式细节已经失传,祭祀需要的特殊祭品也难找。更重要的是,进行祭祀时,不能被打断,否则会激怒守护灵,反受其害。而现在镇子里,不知有多少污染体在游荡。”

“祭品需要什么?”

陈砚从桌下搬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打开,里面是一些零碎的物件:褪色的红布、干枯的草药、几枚生锈的铜铃、还有一些刻着符文的木牌。他翻找着,边找边说:“老槐树需要‘百年槐木芯’烧的香灰,八卦井需要‘午时活水’,残碑需要‘童男童女’——不是真人,是用柳木刻的小人,但点睛的墨里要掺入守碑人后裔的血。土地庙最简单,需要三炷‘通明香’,但这香的做法”他苦笑,“里面一味‘引魂草’,早就绝迹了。”

林青玄听得头大,这些条件在正常世界都难以凑齐,何况在这个被遗忘的、危机四伏的废弃小镇。

“没有替代品吗?”

陈砚沉吟:“或许有。镇子上还住着几个老家伙,他们手里可能留着些祖传的东西。老韩算一个,他爹当年是镇上的铁匠,也兼做‘镇物’。东街尾巴住着一个姓胡的婆婆,她是最后一任傩班班主的女儿,手里应该有柳木人和点睛墨。北坡土地庙的庙祝早就死了,但他儿子可能还知道通明香的制法。至于百年槐木芯和午时活水”他看向林青玄,“老槐树就在东南地眼附近,现在去取木芯等于送死。午时活水,指的是正午时分从八卦井打上来的第一桶水,但八卦井在西北,靠近老窑厂阴巢,白天也不见得安全。”

正说着,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是踉跄而沉重。韩定山回来了,马灯的光晕晃动得厉害。他冲进门,反手将门闩插上,脸色有些发白,那只灰白眼珠不停地转动。

“怎么样?”陈砚问。

“死了一个。”韩定山喘着粗气,将马灯放下,林青玄这才看到他军大衣的袖子上沾着几缕银灰色的、正在缓慢挥发的黏液,“不是镇上的老人,是个生面孔,看样子也是从‘墙’那边掉下来的。尸体被拖进乱葬岗深处了,我去晚了一步,只看到一群‘影子’在分食。”

“影子?”林青玄追问。

“对,影子。”韩定山灌了一大口凉茶,“没有实体,就像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但能立起来,能移动,能变形。被它们碰到的活物,会迅速失去‘生气’,变成干尸。那小子就是被影子从背后捂住了口鼻,活活憋死的。东南地眼现在全是那玩意儿,密密麻麻,跟蛆似的。”

他抹了把脸,看向陈砚:“老陈,你那四个节点的法子,还来得及吗?我看这镇子,最多再撑两三天。西北老窑厂那边,我下午去看过,井口在往外冒黑气,已经凝成‘人茧’了。中心傩坛更不用说,昨晚我守夜,看见坛子那边有红光,还有女人唱戏的声音,调子邪性得很。”

陈砚沉默,手指在地图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煤油灯的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墙上,微微颤抖。

林青玄看着眼前两位老人,一位是研究民俗却困守孤镇的知识分子,一位是粗鲁霸道却肩负着某种守护责任的更夫。他们都已风烛残年,却要面对这种超越常识的恐怖。而这一切,某种程度上,是因他而起——至少,那追着他而来的“聚合体”是。

他忽然开口:“陈老,韩前辈,祭祀节点的事,交给我吧。”

两人同时看向他。

“我对付过类似的东西,有些经验。而且”林青玄举起手中裂开的“影枢”,“这镜子虽然破了,但还能用。里面的东西,或许对那些‘影子’有克制作用。”他指的是镜背裂痕里那团银灰暗红的污迹,那是江眠和镜怨的残留,此刻正微微发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韩定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刀疤扭曲:“小子,有点胆色。但光有胆色没用,你会死得很快。”

“留在这里等死,不如拼一把。”林青玄平静地说,“您告诉我四个节点的具体位置和祭祀方法,还有那些祭品可能的替代品或获取途径。我天亮就出发。”

陈砚深深看了林青玄一眼,最终缓缓点头:“好。老韩,你把你知道的,关于胡婆婆和土地庙的事,跟林小友说说。我来准备些东西,或许能用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陈砚和韩定山将傩镇的情况、四个节点的细节、以及还留在镇上的几个“老人”的信息,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了林青玄。林青玄默默记下,同时在心里盘算着路线和可能遇到的危险。

天际将明未明时,陈砚递给林青玄一个小布包,里面有一把用红绳系着的生锈小刀、几块画着符文的干饼、一小瓶气味刺鼻的黑色药油,还有一张简化的地图。

“刀是‘煞刀’,沾过不少脏东西,能伤灵体。饼是‘镇魂饼’,饿极了可以吃,但别多吃,吃多了会做噩梦。药油抹在眼皮和下,能暂时让你看清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但也会让你更容易被它们发现。地图上标了相对安全的路线,但随时可能变化,你自己小心。”陈砚嘱咐道。

韩定山则塞给他一截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的东西:“黑狗血浸过的犀角,关键时刻含在舌头底下,能保你一口气。别问哪来的狗,镇子上早没活物了。”

林青玄郑重收好,道了谢。他最后看了一眼怀中几乎裂成两半的“影枢”,将它用布条紧紧缠在胸前。镜背的污迹透过布条传来隐约的温热,与他脚踝的指印产生微弱的共鸣。

他推开门,晨雾如冰冷的纱幔弥漫在街道上,能见度不足十米。身后的工作站里,陈砚和韩定山站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尊沉默的守夜石像。

林青玄深吸一口带着腐朽气息的冰冷空气,踏入了迷雾笼罩的傩镇。

按照计划,他第一个目标是东街的老槐树,获取槐木芯——或者至少确认其状况。陈砚说,老槐树已有三百多年树龄,树干中空,树心有一部分自然碳化,那碳化的部分就是“百年槐木芯”。但老槐树靠近东南乱葬岗,危险性不言而喻。

他沿着地图标注的“相对安全”路线前进,尽量贴着墙根,脚步放轻。镇子依旧死寂,但和深夜那种纯粹的安静不同,黎明前的雾中,似乎多了些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中缓慢爬行,又像是窃窃私语。

林青玄将陈砚给的黑色药油抹在眼皮和下,一股辛辣冰凉的感觉传来,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乳白色的晨雾,此刻看去,里面漂浮着许多淡淡的、灰黑色的絮状物,如同肮脏的棉絮。一些墙壁和地面上,残留着银灰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黏液蒸发后的痕迹。这些污渍大多集中在墙角、门缝、窗沿等阴影处。

他避开这些污渍,小心前行。街道两旁的建筑在雾中若隐若现,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眼睛。偶尔,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某个窗口后有人影一闪而过,但凝神看去,又空空如也。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雾中隐约出现了一棵大树的轮廓,枝干虬结,树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只绝望的巨手。

老槐树到了。

树下是一片小小的空地,地面铺着青石板,石缝里长满枯草。槐树树干极粗,需数人合抱,树干离地一米多处有一个巨大的树洞,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林青玄警惕地环顾四周,雾气在这里似乎淡了一些,能看清树干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像是年代久远的傩戏符咒,但大多已磨损不清。树根处,散落着一些已经风化严重的纸钱和香烛残迹。

他走到树洞前往里看,一股浓重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甜腻的怪味。树洞内部空间不小,但一片漆黑。他拿出韩定山给的马灯(离开时韩定山将自己的马灯给了他),拧亮,昏黄的光线投入洞中。

洞壁是碳化的木质,呈焦黑色。在洞底,他看到了一截手臂粗细、颜色深黑、表面有天然纹理的木头——正是碳化的槐木芯。但问题是,槐木芯旁边,盘踞着一团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半透明的灰色丝线,又像是某种菌类的菌丝,正缓缓蠕动着,覆盖在槐木芯上。丝线中,隐约可见许多细小的、米粒大小的人脸,表情痛苦扭曲,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林青玄心中一沉。这显然不是普通的东西,很可能是被地眼阴气滋生的“秽物”,或者干脆就是某种污染体的巢穴。

直接伸手去取肯定不行。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陈砚给的“煞刀”。小刀入手冰凉,刀身上的锈迹在灯光下呈现暗红色,仿佛干涸的血。

他试探着将刀尖伸向那团灰色丝线。刀尖刚碰到丝线,丝线就猛地收缩,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一股白烟。丝线中那些小人脸齐齐转向刀尖,露出怨毒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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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玄正思索对策,脚踝处的银灰指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他闷哼一声,差点没站稳。与此同时,胸前的“影枢”碎片也骤然发热,镜背的污迹疯狂蠕动!

他猛地抬头,只见老槐树另一侧的雾气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破旧的、沾满污渍的白色连衣裙,赤着脚,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林青玄抹了药油的眼睛看得清楚——这个女人没有影子。而且,她的身体边缘微微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雾气中。更诡异的是,她的脚踝处,有一圈清晰的、银灰色的指印,和他自己脚踝上的一模一样!

女人缓缓抬起头,长发向两边滑开,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异常熟悉的脸。

江眠。

但又不是林青玄记忆中的江眠。这张脸更加苍白,更加非人,双眼是纯粹的银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冰冷燃烧的火焰。嘴角挂着一种神经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找到你了”她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直接响在林青玄的脑海里,轻柔,缱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的镜子”

林青玄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靠在了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

“江眠?还是别的什么?”他紧握煞刀,体内微光急速流转。

“江眠萧寒镜怨还有好多好多”女人歪了歪头,动作僵硬,“我们都是碎片拼在一起好看吗?”她抬起手,那手苍白纤细,指尖却笼罩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晕,“你也是碎片很重要的碎片过来和我们一起”

她向前走了一步,赤脚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周围的雾气开始向她汇聚,凝结成一条条银灰色的、半透明的触手,在她身后蠕动、延伸。

林青玄知道,跑是跑不掉了。他深吸一口气,将马灯挂在旁边的树枝上,双手握住煞刀,横在身前。胸前的“影枢”碎片越来越烫,几乎要灼伤皮肤。

“你不是江眠。”他盯着对方,“你只是她留下的一缕执念,混合了镜怨和其他垃圾。”

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银白眼眸中的火焰暴涨:“我就是江眠!我是最完美的镜傀!我触碰了‘镜之起源’!我本该成为‘镜’的主宰!都是你都是你们这些蝼蚁!干扰了我!污染了我!”她的声音变得尖厉疯狂,身后的银灰触手猛地向他抽来!

林青玄侧身躲过,触手抽在槐树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冒着白烟的腐蚀痕迹。他趁机将煞刀刺向触手根部,刀刃入肉(如果那算是肉)的感觉很怪异,像是刺进了粘稠的胶体。触手剧烈抽搐,猛地缩回。

女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更多的触手从雾气中伸出,从四面八方袭向林青玄。同时,她脚踝上的银灰指印光芒大盛,与林青玄脚踝的指印产生强烈的共鸣,一股阴冷的力量试图沿着这种联系侵入他的身体,麻痹他的四肢!

林青玄咬牙催动体内微光,抵抗着入侵,同时挥舞煞刀,艰难地格挡、劈砍那些触手。刀身上的锈迹在接触触手时会发出暗红色的微光,确实能伤到对方,但触手数量太多,他很快左支右绌,手臂、后背被擦中几下,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阴冷的麻痹感。

这样下去不行!他眼角瞥见树洞里的槐木芯,心一横,冒险卖了个破绽,任由一条触手缠住左臂,剧痛传来,但他也趁机猛地扑向树洞,右手煞刀狠狠刺向那覆盖槐木芯的灰色丝线团!

煞刀刺入,丝线团发出刺耳的尖鸣,无数小人脸扭曲爆开,化为黑烟。槐木芯露了出来。林青玄左手被触手死死缠住,动弹不得,他干脆用嘴咬住煞刀的刀柄,右手闪电般探入树洞,一把抓住了那截碳化的槐木芯!

入手沉重、坚硬、冰凉。

就在他抓住槐木芯的瞬间,异变突生!

槐木芯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股苍老、浑厚、带着生机的暖流,顺着他的手心涌入体内!这股暖流与他体内的微光瞬间结合,爆发出明亮但不刺眼的清光!清光所过之处,侵入体内的阴冷力量如雪消融,缠住左臂的触手“嗤”地一声断裂、消散!

女人(江眠的执念聚合体)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叫,像是被这清光灼伤,猛地后退数步,银白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林青玄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槐木芯里还残留着如此强大的“法意”。三百多年的古树,又是阵法的节点之一,果然不凡。

他趁势将槐木芯塞进怀里,右手重新握住煞刀,刀身上的锈迹在清光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流动着暗红色的光泽。

“你你做了什么?”女人厉声问,声音里的疯狂多了几分惊惧。

林青玄没有回答,他感到怀中的槐木芯正源源不断地提供着那股温暖清流,与他的微光结合,在体内形成一种新的、更稳固的力量循环。脚踝处指印的阴冷脉动被压制到了最低。

!他向前一步,清光随之扩展,周围的雾气被逼退,那些银灰色的触手如同遇到天敌,畏缩着不敢上前。

女人死死盯着他,又看看他怀里的槐木芯,银白眼眸急速闪烁,似乎在飞快计算着什么。最终,她脸上的疯狂和愤怒慢慢敛去,重新变成了那种神经质的、空洞的微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喃喃道,“你比我想的更有趣。这次就先到这里吧。我们还会再见的。等你集齐四个节点的‘钥匙’等你到古傩坛我会在那里等你”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连同那些银灰色的触手,如同融化在雾气中般,迅速变淡、消失。

周围恢复了寂静,只有马灯的光芒在渐散的雾气中摇曳。

林青玄站在原地,剧烈喘息,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怀中的槐木芯传来持续的暖意,缓解着痛苦和疲惫。他赢了这一回合,或者说,暂时逼退了对方。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轻松。江眠(或者说那个聚合体)显然在谋划着什么。她提到了“集齐四个节点的钥匙”和“古傩坛”,似乎有意引导他去那里。是陷阱?还是她真的需要他完成某些步骤?

而且,刚才那清光爆发时,他分明感觉到,胸前的“影枢”碎片里,那团银灰暗红的污迹,也轻微地“悸动”了一下,仿佛在呼应槐木芯的力量,又仿佛在贪婪地吸收着什么。

这面镜子,还有江眠留在他身上的印记,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摇摇头,将这些疑问暂时压下。至少,第一个节点的“祭品”拿到了。接下来,要去西巷的八卦井取“午时活水”。但现在已经天亮,午时还未到,他需要先找个地方处理伤口,等待正午。

他看了一眼老槐树,树干上被他煞刀砍中和清光灼烧的地方,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不知这棵古树还能支撑多久。

提起马灯,林青玄辨认了一下方向,转身没入尚未完全散去的晨雾中。

在他离开后不久,老槐树的树洞里,那被煞刀刺散的灰色丝线团残余,缓缓蠕动、汇聚,最终凝结成一个巴掌大小、不断变幻形状的灰色人偶。人偶的面部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江眠和萧寒五官混合的轮廓。它静静地躺在洞底,一双用银灰色光点构成的“眼睛”,望着林青玄离去的方向,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无声的、怨毒的笑容。

雾霭深处,似乎又响起了那缥缈诡异的女子唱戏声,若有若无,如泣如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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