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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残碑血祭(1 / 1)

“碑下有碑,人下有人。祭了上面的,下面的就要来讨供奉。”

南门在望。

说是门,其实早已坍塌,只剩下两根断裂的石柱和一堆长满苔藓的乱石,标示着这里曾经是镇子的出入口。石柱外,是一条荒废的土路,蜿蜒没入远处枯黄的山林。土路旁,立着一块碑。

碑高约一人,宽三尺,青灰色石质,上半截已经断裂不见,只剩下半截残躯,斜插在泥土里,像一具被斩首后不肯倒下的尸体。碑面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原有的字迹早已模糊不可辨,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深深的划痕,像是刀斧留下的。

残碑周围,散落着许多碎石块,还有烧过的纸钱灰烬、香烛残梗,以及一些风干的、不知是动物还是什么的黑色小骨头。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混着霉味的奇异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这就是第三个节点——南门外残碑。

林青玄站在残碑前,保持着安全距离。胡婆婆的警告言犹在耳:“碑下面埋着东西是‘失败品’祭祀完立刻走,千万别往下挖。”

他先观察四周。这里地势略高,可以俯瞰大半个傩镇。镇子依旧死寂,但在某些角落,他能看到一些快速移动的灰影,像雾气又像人形。东南方向的乱葬岗上空,凝聚着一团不散的铅灰色云气;西北老窑厂则隐约有黑烟冒出,笔直向上,在低矮的云层下扭曲。镇子中心,古傩坛的方向,则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块的薄暮中,即便在白日也显得阴森。

收回目光,林青玄从布袋里取出胡婆婆给的柳木人。一男一女,两个巴掌大小的木偶,雕工粗糙,但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邪性,似笑非笑地盯着虚空。他又拿出那瓶点睛墨,拔掉蜡封,一股浓烈的、混合了朱砂、血腥和某种草药的味道冲了出来。

陈砚交代的祭祀步骤很简单:将柳木人面对面放置在残碑前,用点睛墨在它们的“眉心”各点一下,然后念诵一段简短的祝词,最后焚烧一小撮槐木芯的碎屑作为引子。

听起来简单,但在这诡异的环境下,每一步都可能引发未知的变故。

林青玄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他先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将两个柳木人端正放好,面朝残碑。然后,用一根细小的木签,蘸了蘸点睛墨。

墨色暗红近黑,在光线下发亮。当木签尖端接触到第一个柳木人(男偶)的眉心时,林青玄明显感觉到木偶“震动”了一下!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嗡鸣”,仿佛沉眠的东西被惊醒。

他强压住甩开木偶的冲动,迅速在男偶眉心点下一个红点。接着是女偶。同样,点在眉心的瞬间,女偶也传来一阵阴冷的悸动。

两点红痕在木偶苍白的柳木脸上,显得格外刺目,像两只刚刚睁开的、流血的第三只眼。

林青玄退后两步,开始念诵陈砚教的祝词。词句古老拗口,意思大概是“柳木通幽,点睛通灵,借尔躯壳,暂安地灵,固我边界,镇守一方”。

随着他低声念诵,残碑周围的风似乎停了。空气中那股檀香霉味变得浓郁起来。两个柳木人脸上的红点,开始散发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

林青玄不敢停顿,立刻从怀里取出槐木芯,用煞刀小心地刮下一点点碎屑,堆在柳木人前面。然后拿出火折子——这也是陈砚给的,据说是用特殊药材浸泡过的,能在这种阴气重的地方点燃。

他吹亮火折子,橘黄色的火苗在无风的环境中静静燃烧。他蹲下身,将火苗凑近槐木芯碎屑。

就在火苗即将触碰到碎屑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地底的碎裂声,传入林青玄耳中。

他动作一僵,火折子停在半空。

声音来自残碑下方。

紧接着,又是一声:“咔嚓”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轻轻敲击着石板?或者,是某种硬壳碎裂的声音?

林青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胡婆婆的话在脑海里回响:“碑下的东西失败品”

他定了定神,告诉自己必须完成祭祀。火折子再次凑近。

“砰!”

这一次不是轻响,而是一声沉闷的撞击!整个残碑都微微晃动了一下!碑下的地面,以残碑为中心,裂开了几道细密的缝隙!

两个柳木人脸上的红点光芒大盛,几乎要燃烧起来!它们面朝的方向,空气开始扭曲,浮现出淡淡的、模糊的人形轮廓,穿着古老的傩戏服装,戴着面具,手持木制的斧钺,如同两尊门神虚影——这应该就是陈砚说的,被唤醒的“守护法意”。

但同时,碑下的撞击越来越猛烈!缝隙扩大,一些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从缝隙中渗出,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咯咯咯”一阵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女子轻笑,从地底传来,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是江眠?还是那些“失败品”?

林青玄不再犹豫,火折子终于点燃了槐木芯碎屑!

“轰!”

槐木芯碎屑燃烧的火焰不是寻常的橘黄色,而是一种明亮的、带着青白色的冷焰!火焰升腾的瞬间,那两个傩戏门神的虚影骤然凝实了一瞬,散发出威严的气息,手中斧钺虚斩,似乎在镇压什么。

碑下的撞击和笑声戛然而止。

成功了?林青玄心中一喜。

但喜悦只持续了一秒。

残碑前的柳木人,突然“咔吧”一声,同时从中间裂开!不是被外力破坏,而是仿佛完成了使命,自动解体。裂开的木偶内部,涌出一股黑气,迅速钻入地下。

紧接着,那两道刚刚凝实的傩戏门神虚影,猛地转过身,不再是面朝外守护,而是面朝残碑,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斧钺!

它们的动作充满了狂暴和怨恨?

林青玄意识到不对,这不是正常反应!他想起祝词里“借尔躯壳,暂安地灵”——难道是柳木人里原本就藏着什么东西,被点睛墨和祭祀激活了?胡婆婆说过,柳木用的是那棵吸了几十年阴气的枯柳

不等他想明白,两个傩戏门神虚影手中的斧钺,已经狠狠劈向残碑!

“轰隆!!!”

石屑纷飞!残碑本就脆弱,在这一击之下,上半截残存的部位彻底崩碎!露出了下面

不是泥土,而是一个黑黝黝的、大约井口大小的洞穴!洞口边缘是整齐的石板,显然是人造物。一股更加浓烈、混杂着福尔马林和腐烂气息的恶臭,从洞中喷涌而出!

洞口深处,有幽绿的光芒在闪烁,伴随着窸窸窣窣的、仿佛无数虫豸爬行的声音。

“嘻嘻终于开了”

江眠的声音,清晰地从洞中传来,带着得偿所愿的狂喜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林青玄瞬间明白了!这不是祭祀,这是开启!胡婆婆给的柳木人和点睛墨,根本就是钥匙!她用谎言和警告麻痹他,让他亲手打开了封印“失败品”的地方!而江眠,早就知道这一切,甚至可能和胡婆婆有某种联系!

他中计了!

几乎在洞口暴露的同时,无数苍白、残缺、扭曲的“手臂”,从洞中伸了出来!那些手臂大小不一,有的像婴儿,有的像成人,有的甚至像是拼凑起来的,皮肤呈现死灰色,指甲尖长乌黑,疯狂地抓挠着洞口边缘,试图爬出来。

同时,洞中幽绿的光芒里,浮现出一个个畸形的人形轮廓。它们有的多长了几条肢体,有的头部扭曲变形,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块,但所有“东西”的面部,都依稀保留着江眠五官的某些特征,只是极度扭曲、痛苦、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这就是镜傀的“失败品”!被胡婆婆父亲封在地下十几年的怪物!

两个傩戏门神虚影在劈开残碑后,迅速淡化消失,似乎耗尽了力量,或者说,完成了它们被“设计”的真正任务。

林青玄转身就跑!但已经晚了。

洞口喷出的恶臭气体中,蕴含着强烈的精神污染。他吸入几口,顿时感到头晕目眩,眼前景物开始重影,耳边响起无数疯狂的呓语和尖叫。脚踝处的银灰指印更是灼热刺痛,像烧红的烙铁!

“别跑呀林青玄”江眠的声音如影随形,不是从洞里,而是直接响在他脑海里,“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下来看看看看‘老师’的作品看看我曾经的‘姐妹们’”

林青玄踉跄着跑出十几步,就看到前方的土路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他们穿着破烂的、不同年代的衣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全都面色灰败,眼神空洞,身体微微佝偻,像一群沉默的送葬队伍。他们的脚边,没有影子。

是那些被“影子”吞噬后留下的“空壳”?还是镇子里原本的居民,早已被污染异化?

它们无声地围拢过来,封住了林青玄的退路。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后有不断爬出怪物的洞口,前有数量不明的“空壳”堵截。

绝境。

林青玄背靠着一棵枯死的老树,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左手紧握几乎裂开的“影枢”,右手握着煞刀,体内微光和槐木芯的暖流疯狂运转,对抗着精神污染和脚踝印记的侵蚀。

“江眠!”他对着洞口方向嘶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江眠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甜蜜,“我想让你看看真实的我呀看看我是怎么诞生的看看‘老师’是多么‘伟大’”

洞口处,那些畸形怪异的“失败品”已经爬出来不少,它们没有立刻攻击林青玄,而是像朝圣般,环绕在洞口周围,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幽绿的光芒从洞中透出,照亮它们可怖的身形。

“你以为‘镜傀’之术是什么?”江眠的声音继续着,忽远忽近,“是简单的把意识封进镜子?不那太低级了。‘老师’追求的,是‘完美的镜像生命’。剥离肉体,将灵魂意识炼入特制的镜中,与镜灵融合,获得长存,还能驾驭‘镜’的法则多美妙的想法,不是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充满怨恨:“但‘完美’太难了!需要合适的‘器皿’(肉身),合适的‘镜胚’,合适的‘炼魂’手法,还有最重要的足够坚韧、足够‘纯粹’的意识和执念!‘老师’试验了很多次,用了很多人镇子上的流浪汉、外地来的傻子、甚至他的助手们。但都失败了。有的意识承受不住剥离崩溃了,有的与镜灵冲突变成了疯子,有的干脆直接魂飞魄散这些,就是‘失败品’。”

“直到他找到了我。”江眠的声音又变得轻柔,带着自怜和扭曲的骄傲,“我有最合适的生辰八字,有最‘干净’的过去,最重要的是我有足够强烈的‘执念’——我想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还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都要‘完美’。‘老师’说,我是他见过最完美的‘器皿’。”

“炼魂的过程很痛,痛到无法形容。但我撑过来了。我成了唯一‘成功’的镜傀。我获得了力量,我触摸到了‘镜’的法则,我甚至开始反客为主,想要掌控一切”她的语气又转为怨毒,“可是‘老师’害怕了!他怕我超越他,怕我脱离控制!他趁我还在适应新‘身体’时,在我意识里留下了后门,想把我变成他永远的奴隶和工具!”

“我发现了我怎么能容忍?!”江眠的尖叫几乎要刺穿林青玄的耳膜,“我要摆脱他!我要成为真正的‘镜之主’!但我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更本源的‘镜’之规则!所以我想到了‘镜之起源’那个系统核心记忆里的东西可那里面不仅封存着规则,还有历代无尽的怨念萧寒那个蠢货,还想趁机吞噬我结果我们都陷进去了”

“不过没关系”她的声音突然又平静下来,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算计,“现在,我回来了。带着‘起源’的碎片怨念,带着萧寒的一部分,还有我对‘镜’的执念我变得更强了,但也更‘混乱’了。我需要‘梳理’,需要‘补完’。”

江眠的语调变得诱惑:“林青玄,你知道‘老师’最后去了哪里吗?他逃进了‘镜障’深处,藏了起来。但他留下了很多东西比如,炼制‘完美镜傀’的完整方法,比如,控制其他镜傀的后门钥匙,比如他毕生研究的、关于如何真正‘掌控’镜墟系统的笔记。这些东西,他都藏在了一个地方。”

林青玄心中一动:“古傩坛?锁龙井?”

“聪明。”江眠轻笑,“但那里现在被最浓的怨气和规则污染笼罩,我自己进不去,我的‘姐妹们’(失败品)也进不去。我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暂时中和污染、打开通道的‘引子’。四个节点的祭祀,不仅仅是为了激活古法阵,更是为了汇聚这个‘缓冲带’残存的‘法意’和‘地气’,形成一把临时的‘钥匙’。而持有这把钥匙,并且身上带着我的印记和‘影枢’碎片的人”

她一字一顿:“就是最好的‘开路先锋’和祭品。”

林青玄浑身冰凉。原来如此!从一开始,江眠的目的就不是杀他,而是利用他!利用他收集节点物品,利用他开启残碑封印(或许这也是计划一部分,释放失败品制造混乱?),最终利用他进入古傩坛,拿到“老师”的遗产!

那些“空壳”和失败品,是防止他逃跑的监工。而他现在,已经完成了三个节点,只差最后一个北坡土地庙的通明香!

“你以为陈砚和韩定山不知道吗?”林青玄试图反击,“他们会阻止你!”

“那两个老东西?”江眠嗤笑,“陈砚守着所谓‘责任’,韩定山守着所谓‘承诺’,他们早就被自己的执念困死了。他们或许猜到了部分,但他们更希望借助你的‘镜心’微光和节点汇聚的力量,来加固镇子,对抗污染。我们的目的在‘进入古傩坛’这一点上暂时一致,只是最终目标不同罢了。他们想修补,我想夺取。至于你最后是死是活他们会在乎吗?”

她的话像冰水浇头。林青玄想起陈砚和韩定山复杂的态度,想起他们对自己既帮助又保留的举动或许,江眠说的是真的。在这个绝望的缓冲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和执念,所谓的“合作”脆弱不堪。

“别挣扎了,林青玄。”江眠的声音变得轻柔如情人低语,“完成最后一个节点。然后,我们去古傩坛。拿到‘老师’的东西后,我说不定会留你一命呢?毕竟,你的‘镜心’很特别,或许有别的用处。”

周围的“空壳”又向前逼近了几步,距离林青玄已不足三丈。那些从洞里爬出的畸形“失败品”也开始躁动,发出饥饿的嘶鸣。

无路可逃。

林青玄看着手中裂开的“影枢”,镜背的污迹疯狂蠕动,仿佛在兴奋。他又看看脚踝上灼热的指印。这两个东西,既是诅咒,也是联系。或许,他能反过来利用这种联系?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抬起头,对着洞口方向,声音沙哑但清晰:“最后一个节点通明香,我需要知道确切的制作方法和地点。陈砚说引魂草绝迹了。”

江眠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顺从”,随即笑道:“引魂草是绝迹了,但有替代品。北坡土地庙后面,有一片老坟地,最老的那座坟头上,长着一种‘尸苔’,月白色,半透明,在月光下会发出微光。那就是替代品。采摘需要在子时,用玉片或银器刮取,不能用手碰。取得尸苔后,混合庙里香炉中沉淀的香灰、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还有守庙人后裔的指尖血三滴。土地庙的庙祝死了,但他有个孙子,应该还在镇上。韩定山知道是谁。”

林青玄记下:“好。我去取通明香。但你要保证,在我完成之前,这些‘东西’不能动我,也不能大规模祸害镇上还活着的人。”

“可以。”江眠答应得很爽快,“我对那些苟延残喘的老家伙没兴趣。只要你乖乖听话。不过,别想耍花样,你脚上的印记和那面破镜子,时刻都在我的感知里。”

周围的“空壳”和“失败品”停了下来,但仍虎视眈眈。

林青玄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一旦他拿到通明香,完成了四个节点的汇聚,江眠会立刻逼他去古傩坛。到时候,他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破局的方法。

他没有再看那些怪物,转身,朝着北坡方向走去。“空壳”们无声地让开一条路,但依旧远远跟着,如同押送囚犯的卫兵。

走出南门废墟,重新进入镇子街道。天色更加阴沉,铅云低垂,仿佛黄昏提前到来。街道上依旧空荡,但林青玄能感觉到,许多门窗后面,窥视的目光更多了,也更复杂——有恐惧,有麻木,或许还有一丝微弱的、不甘的愤怒?

他径直朝着北坡方向走去。路过陈砚的工作站时,他停顿了一下。工作站的门窗紧闭,里面没有灯光。陈砚和韩定山在里面吗?他们知道南门外发生的事情吗?他们真的如江眠所说,只是利用他吗?

林青玄没有去敲门。现在不是时候。他需要先拿到通明香,争取时间。

北坡在镇子北面,是一片逐渐升高的坡地,上面散落着一些老旧的房屋和一小片杉树林。土地庙就在坡顶,一座小小的、白墙黑瓦的庙宇,同样破败不堪。

林青玄爬上坡顶时,天色几乎全黑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点亮马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周围几米。

土地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门扉歪斜。殿内供奉的土地神像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泥胎。供桌上积满灰尘,香炉倒在一旁,里面的香灰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按照江眠的说法,通明香需要三种材料:尸苔(替代引魂草)、庙中香灰、守庙人后裔的指尖血。

香灰好办,虽然洒了,但收集一些还能用。尸苔要去庙后的老坟地采摘,需要等到子时。至于守庙人后裔的指尖血韩定山知道是谁。

林青玄先收集了香灰,用油纸包好。然后他走出庙门,看向庙后。

庙后不远处,果然是一片坟地。高低起伏的土包密密麻麻,大多没有墓碑,只有少数立着简陋的石块。坟头荒草萋萋,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怪兽。

最老的那座坟他提着马灯,走进坟地。阴风阵阵,吹得坟头荒草簌簌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声音在低语。一些坟包已经塌陷,露出黑洞洞的缺口。

他找了片刻,终于看到一座明显比其他坟包更大、更古老、前面还立着一块残缺石碑的坟。石碑上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辨出一个“郭”字。

林青玄走近。坟头上,果然长着一片片月白色的、半透明的苔藓,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类似磷光的莹白。这就是“尸苔”。

他拿出陈砚给的一把小银刀(原本用于刮取药材),等待子时到来。

夜越来越深,黑暗浓稠如墨。坟地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偶尔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仿佛土块滑落的窸窣声。

林青玄靠在坟地边缘一棵枯树下,一边警惕四周,一边整理思绪。江眠的话,透露了太多信息。那个神秘的“老师”,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研究镜傀之术,制造了大量失败品,最后把江眠炼成了“成功”的镜傀,却又想控制她。江眠反叛,逃入镜墟,追求更强的力量,结果与萧寒、镜怨融合,成了现在的聚合体。她回到傩镇,是为了拿到“老师”藏匿的遗产,彻底补完和掌控自己。而她利用林青玄,是因为林青玄身上有她留下的印记、有破损的“影枢”、还有特殊的“镜心”微光,是进入古傩坛污染区的最佳“钥匙”和“祭品”。

那么,陈砚和韩定山呢?他们知道多少?他们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守护这个即将崩溃的缓冲带吗?胡婆婆显然和江眠有某种联系(或者被胁迫),她用假祭祀骗他打开了残碑封印。这个镇子上,还有多少秘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寒他在这个聚合体中,又扮演什么角色?江眠似乎能压制他,但他真的完全被吞噬了吗?在镜墟记忆库时,萧寒最后似乎还有一丝挣扎

脚踝的印记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规律的搏动,像心跳。林青玄低头看去,银灰色的指印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感觉到,印记深处,除了江眠冰冷执念的联系,似乎还有另一股极其微弱、充满痛苦和狂暴的意识在隐约躁动

是萧寒?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光小心地探向脚踝印记,不是对抗,而是接触那股躁动的意识。

“呃啊”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地狱的男性痛哼,在他意识中响起。

“萧寒?”林青玄在心中试探着问。

没有回应。只有更加剧烈的痛苦和混乱的波动,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对江眠刻骨的爱恨交织。

就在这时,子时到了。

林青玄收回心神,拿起银刀,走到那座老坟前。月光依旧被乌云遮蔽,但尸苔自身发出的莹白微光足以照亮。他用银刀小心地刮取坟头上的尸苔,月白色的苔藓碎片落在准备好的油纸上,触感冰凉滑腻,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陈年棺木的气息。

收集了足够分量,他包好尸苔,迅速退离坟地。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种材料:守庙人后裔的指尖血。需要去找韩定山。

他提着马灯,走下北坡,重新进入镇子街道。夜色中的傩镇如同巨大的坟墓,死寂无声。那些远远跟着他的“空壳”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幽灵。

他朝着工作站方向走去。这一次,他必须面对陈砚和韩定山,问个清楚。

走到工作站附近时,他忽然看到,工作站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微弱的灯光透出。

林青玄握紧煞刀,轻轻推开门。

屋内,陈砚和韩定山都在。陈砚坐在桌前,脸色灰败,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韩定山站在窗边,背对着门,那只灰白的石眼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桌上,放着林青玄之前见过的那个皮革笔记本,摊开着,上面是陈砚潦草的字迹,还有几件东西:一块黑乎乎的、像是焦木的东西,一个小瓷瓶,还有一把样式古老、布满铜绿的钥匙。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目光复杂,有愧疚,有决绝,还有一丝解脱?

“你回来了。”陈砚的声音沙哑,“南门外我们都知道了。”

林青玄走进屋,关上门,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你们早就知道胡婆婆有问题?知道祭祀是陷阱?”

韩定山转过身,脸上刀疤在灯光下显得狰狞:“猜到一些,但不确定。胡老婆子被她爹的傩咒和那些失败品折磨了几十年,精神早就不正常了。江眠那东西,最擅长利用人心的弱点和执念。”

“所以你们就看着我跳进去?”林青玄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们需要节点汇聚的力量。”陈砚坦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无论胡婆婆出于什么目的,她给的柳木人和点睛墨是真的,能汇聚地气。我们原本打算,在你完成四个节点、力量汇聚时,强行接管,用于加固镇子核心。但现在看来”他苦笑,“江眠棋高一着,她对节点的了解比我们深,那汇聚的力量,恐怕会优先被她引导去冲击古傩坛的污染屏障。”

“你们的目的,真的只是加固镇子?”林青玄盯着他们。

陈砚和韩定山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最后,韩定山开口,声音低沉:“小子,你知道这镇子为什么叫‘傩镇’,又为什么能成为‘缓冲带’吗?”

林青玄摇头。

“因为这里,在古代,是一个‘祭场’。”韩定山缓缓道,独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不是普通的祭祀,是‘人祭’。用活人祭祀某种东西,以换取风调雨顺,或者镇压灾祸。那些傩戏,最初不是为了娱神,而是为了安抚和驱使被献祭者的亡魂。后来,祭祀废止了,但那些怨魂和古老的法阵还在。‘镜障’的裂缝之所以经常出现在这附近,就是因为这里‘虚实’的边界本就薄弱。”

他指着桌上那块焦黑的东西:“这是‘祭火’的残烬,从古傩坛深处取出来的,最后一次人祭留下的。这个小瓶里,装的是当年主祭者的后裔的血——也是我的血。至于这把钥匙”

韩定山拿起那把铜绿钥匙:“是开启古傩坛最深处,那个真正‘祭坛’的钥匙。‘老师’要找的东西,江眠想夺的东西,就在那祭坛下面。”

林青玄心中震动:“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陈砚接过话,眼神变得锐利而悲哀:“我们想彻底结束这一切。这个缓冲带已经撑不住了,镜墟的污染迟早会大规模泄露到现实。唯一的办法,就是激活古祭坛,用最极端的方法,将傩镇连同这个缓冲带,还有侵入这里的镜墟污染一起‘献祭’掉,彻底封死这个裂缝!”

献祭?!林青玄倒吸一口凉气:“怎么献祭?用谁献祭?”

陈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充满了不忍和决绝:“需要一个与‘镜障’有深刻联系、同时又具备现实世界‘锚点’(生命力)的‘活祭’。汇聚四个节点的力量作为引信,用祭火残烬和主祭后裔的血作为媒介,用这把钥匙打开祭坛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林青玄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这才是真相!

江眠想利用他进入古傩坛夺取遗产。

陈砚和韩定山想利用他作为“活祭”,献祭整个傩镇来封印裂缝!

他从一个陷阱,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陷阱!所谓的合作、帮助,从一开始就是利用!区别只在于,江眠想让他活着当钥匙和可能的工具,而陈砚和韩定山想让他死!

“为什么是我?”林青玄的声音干涩。

“因为你是‘镜心’传人,你的微光能沟通虚实;因为你身上有江眠的印记和‘影枢’碎片,与镜墟污染深度关联;更因为”陈砚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是近几十年来,唯一一个掉到这里,还保有完整意识和一定力量的‘外来者’。你是最合适的‘祭品’。”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马灯的光晕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如同三只即将互相吞噬的鬼魅。

林青玄看着眼前两位老人,一位是学识渊博却困守孤镇的研究者,一位是粗鲁凶狠却背负血脉诅咒的更夫。他们守护这里几十年,最终却选择了如此极端和残酷的方式。是为了大义?还是为了解脱他们自己被诅咒的命运?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死,更不能成为祭品!

他缓缓后退,手按在了煞刀上。

韩定山看着他,那只灰白的石眼没有任何情绪:“小子,别怪我们。这是唯一的办法。镇子外面,还有成千上万的人。用这里的一切,包括我们两个老家伙的命,换一个裂缝的暂时封闭,值得。”

“你们的命是你们的事。”林青玄咬牙道,“我的命,由我自己决定!”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撞开门冲了出去!

“追!”韩定山低喝一声,和陈砚同时追出。

门外夜色浓重,林青玄冲入黑暗,不管方向,只求先逃离工作站。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韩定山的低吼。

而更远处,那些一直跟踪监视他的“空壳”和隐约的畸形轮廓,也再次出现,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

前有狼,后有虎。不,是前有怪物,后有想要他命的“自己人”。

林青玄在黑暗的街道上狂奔,左臂伤口再次崩裂,剧痛传来,但他顾不上了。怀里的槐木芯散发出温暖,支撑着他。他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找到别的出路!

就在他冲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异变再生!

胸前的“影枢”碎片,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强烈的、银灰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光芒!同时,脚踝的印记也灼热到几乎要将皮肉烧穿!

一个扭曲、狂暴、充满无尽痛苦和黑暗占有欲的男性吼声,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江眠!!!你休想再控制我!!!”

是萧寒!他的意识,在江眠聚合体内部,猛烈地反抗了!

紧接着,林青玄感觉到,脚踝印记与“影枢”碎片之间,那道由江眠执念构建的联系通道,因为萧寒的狂暴冲击和“影枢”本身的异常反应,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和松动?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一股庞大、冰冷、混乱到极致的意识,顺着那道松动的联系,猛地反向冲入了林青玄的脑海!

是江眠聚合体主体意识的愤怒反噬?还是

无数破碎、疯狂、充满毁灭欲的画面和意念洪流般涌入:

古老的祭坛,鲜血流淌,戴着黄金面具的祭司举起骨刀

镜子里无数扭曲的面孔哀嚎,被投入火焰

“老师”在昏暗的实验室里,对着浸泡在药液中的少女躯体低语

江眠在镜中挣扎,银白眼眸燃烧着疯狂和仇恨

萧寒的黑暗将她吞没,又与她纠缠,镜怨的碎片如毒蛇钻入

古傩坛深处,锁龙井口,一面光华流转却又布满裂痕的古镜在污浊的井水中沉浮

祭坛下方,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镜面碎片拼合而成的“卵”,正在缓缓搏动,里面似乎封印着什么难以言喻的存在

“呃啊——!”林青玄抱住头,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嘶吼。这些信息太过庞大混乱,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冲垮。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一个冰冷、清晰、属于江眠本体的、剥离了所有疯狂和表演的意念,如同毒针般,刺入了他意识最深处:

“蠢货你以为萧寒的反抗是意外?是我故意松动的”

“感受吧‘老师’遗产的真正面目感受‘镜卵’的呼唤”

“你逃不掉的你、我、萧寒、这个镇子、所有的一切都是‘祭品’”

“古傩坛见最后的演员”

意念消散。

林青玄瘫倒在地,眼前发黑,耳鼻中渗出鲜血。远处,韩定山和陈砚的脚步声临近,周围,“空壳”和畸形怪物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如同等待分食的豺狼。

而在镇子中心,古傩坛方向,那道暗红色的薄暮猛地膨胀、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染成诡异的血色!整个傩镇的大地,开始传来低沉、规律、如同心脏搏动般的震动!

咚咚咚

仿佛某个沉睡的巨物,正在被唤醒。

林青玄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片血色的天空,嘴角溢血,却扯出一个近乎惨笑的弧度。

演员祭品

这戏,到底谁是导演?谁是观众?

他握紧了手中裂开的“影枢”,镜背的污迹如同活物般蠕动,与远处古傩坛的搏动,渐渐趋于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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