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卵中镜,镜中卵,照见前生不是人。剥开七层玲珑壳,内里空空站着神。”
咚咚咚
大地的心跳,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韵律。每一次搏动,都让林青玄胸腔里的脏器跟着共振,恶心欲呕。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耳鼻渗出的血滴落,在尘土中洇开暗红的小花。
远处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将低垂的铅云染成一片污浊的猩红。那光柱的源头,正是古傩坛。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影子在舞动、盘旋,像是举行一场盛大的、疯狂的祭祀。
脚步声从身后逼近,沉重的是韩定山,踉跄的是陈砚。周围,那些沉默的“空壳”和从残碑下爬出的畸形“失败品”,也在黑暗中缓缓围拢,封死了所有退路。
绝境,真正的绝境。
但林青玄的脑子里,却像被冰水浇过般,异常清醒。江眠最后那道冰冷的意念,如同毒蛇的齿痕,深深烙在他意识深处。
“萧寒的反抗是意外?是我故意松动的”
“感受‘镜卵’的呼唤”
“都是‘祭品’”
她故意让萧寒的意识冲击联系通道,让那些混乱的、关于古傩坛和“镜卵”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为什么?只是为了让他感受绝望?还是这些信息本身就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镜卵”祭坛下方,那个由无数镜面碎片拼合而成的、正在搏动的“卵”里面封印着什么?是“老师”的遗产?还是别的、更可怕的东西?
“小子,起来!”韩定山粗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没时间让你趴着了!”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抓住林青玄的肩膀,将他猛地提了起来。林青玄踉跄站定,抹去脸上的血,看向眼前的两人。
陈砚脸色灰败,眼神却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韩定山那只灰白眼珠死死盯着古傩坛方向,刀疤在血色天光下微微抽搐。
“你都知道了?”陈砚的声音干涩。
“知道你们想拿我当祭品,献祭整个镇子。”林青玄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也知道,你们可能也是祭品的一部分。”
韩定山冷哼一声:“知道就好。既然摊开了,那就直说——现在镇子异动,古傩坛里的东西正在苏醒。不管是江眠那怪物想夺取‘老师’的遗产,还是别的什么,都不能让它成功。否则,裂缝不仅不会封闭,反而可能彻底崩溃,到时候泄露出去的就不只是这点污染了!”
“所以,你们还是要执行那个献祭计划?”林青玄问。
“是,也不是。”陈砚接口,语速加快,“原来的计划,是用四个节点汇聚的‘地气’和‘法意’作为能量,以你为引,激活古祭坛,完成献祭封印。但现在,节点被江眠做了手脚,汇聚的力量会优先被她导引去冲击屏障。而且‘镜卵’的异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镜卵到底是什么?”林青玄追问。
陈砚和韩定山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我们也不完全清楚。”陈砚缓缓道,“根据我这些年研究的零星古籍和老人口述,‘镜卵’很可能不是‘老师’留下的东西,而是更古老的存在。古傩坛最初的人祭,可能就是为了供奉或者镇压它。‘老师’当年选择这里进行镜傀研究,恐怕也是发现了‘镜卵’的特殊性,想利用它。他藏匿的东西,或许就在‘镜卵’附近,甚至在里面。”
韩定山补充:“我爹那辈人偷偷流传过一个说法——‘镜卵’里封着的,是‘镜神’的残骸,或者是第一个‘镜傀’。真正的、完美的、超越生死的镜傀。但它是不完整的,需要‘补完’。”
镜神?第一个镜傀?林青玄想起在系统记忆库见过的“镜之起源”气泡,那里面封存的古镜和祭祀景象难道“镜卵”和“镜之起源”有关联?是它在现实世界的投射或残留?
“江眠想得到它。”林青玄得出结论,“她已经是镜傀,但自认为不完美,被污染,被束缚。她想用‘老师’的遗产和‘镜卵’的力量,来完成最终的‘补完’,成为她理想中的、完美的‘镜之主’。”
“多半如此。”陈砚点头,“所以,我们必须阻止她。但靠我们三个,加上镇上这点残存的力量,硬闯古傩坛是送死。唯一的办法”他顿了顿,看向林青玄,“是利用她为你设下的‘局’。”
“什么意思?”
“江眠需要你作为‘钥匙’和‘引子’,帮她打开通往‘镜卵’的最后屏障。”陈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故意让你看到那些记忆碎片,感受‘镜卵’的呼唤,是为了加深你与它的联系,让你在关键时刻,能更顺利地成为‘通道’。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韩定山接过话:“你身上有她的印记,有‘影枢’碎片,现在又被动接受了‘镜卵’的信息你确实是进入核心的最佳人选。我们的计划是——陪你一起去古傩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青玄愣住了:“陪我一起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执行真正的献祭。”韩定山咧嘴,刀疤扭曲,“但献祭的目标,不是整个镇子,而是——‘镜卵’,以及试图夺取它的江眠,还有她释放出来的所有污染!”
陈砚解释道:“古祭坛的力量,本质上是一种‘转化’和‘湮灭’。可以将特定的‘存在’作为祭品,转化为纯粹的能量,或者彻底抹除。我们原本想用你和镇子作为祭品,转化为封印裂缝的能量。但现在,我们可以调整目标。将江眠、那些失败品、外泄的镜墟污染,甚至‘镜卵’本身,作为祭品!用它们的力量来加固裂缝,甚至可能对‘镜障’系统造成一定冲击!”
“那需要什么条件?”林青玄敏锐地抓住关键。
“首先,需要进入古傩坛核心,抵达真正的古祭坛,用这把钥匙打开它。”陈砚拿起桌上那把铜绿钥匙,“其次,需要献祭的‘引子’和‘祭品’就位。你是引子,江眠和污染是祭品。最后,需要有人主持献祭仪式,操控祭坛的力量导向——这需要主祭后裔的血脉和特殊咒文。”他看向韩定山。
韩定山点头:“我爹把咒文和操作方法刻在了我背上,用特殊的药水,只有我的血能激活显现。老子背了这几十年,就等今天。”
“那我呢?”林青玄问,“作为‘引子’,我会怎样?”
陈砚沉默了一下:“你会成为祭坛力量流动的‘通道’。理论上,如果仪式成功,祭坛力量会通过你,锁定并吞噬江眠和污染,然后反馈能量加固裂缝。但这个过程非常危险。你的意识可能会被庞大的力量冲刷,甚至可能被部分同化。而且,江眠绝不会坐以待毙。”
“成功率有多少?”
“不足三成。”陈砚实话实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有可能同时解决江眠、污染和裂缝问题的方法。留在外面,等江眠成功夺取‘镜卵’补完自身,或者等‘镜卵’彻底苏醒,我们都得死,外面世界也可能遭殃。”
林青玄看着远处越来越盛的血光,感受着脚下大地持续传来的、越来越强的搏动。空气中,那种混杂着腥甜、檀锈和疯狂呓语的气息愈发浓烈。围在周围的“空壳”和畸形怪物发出不安的低鸣,但它们似乎收到了某种指令,没有继续逼近,只是牢牢封锁着。
他没有选择。
从掉进这个该死的傩镇开始,他的选择就越来越少。江眠在算计他,陈砚和韩定山在算计他,甚至连那个素未谋面的“老师”和神秘的“镜卵”,可能也在冥冥中牵引着他的命运。
他想起不语观师父曾说过的话:“修行之人,顺为凡,逆为仙,但更多时候,是在漩涡中找一块立足的石头。”
现在,漩涡已经把他彻底卷了进去。他找不到坚实的石头,只能抓住眼前这根可能救命、也可能勒死自己的绳索——与陈砚、韩定山合作,执行这个疯狂的计划。
“好。”林青玄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我跟你们去。但有两个条件。”
“说。”韩定山干脆。
“第一,告诉我所有你们知道的、关于‘老师’、‘镜卵’和古傩坛的信息,不要有任何隐瞒。第二,如果仪式进行到一半,你们判断我必死无疑,或者我被江眠彻底控制变成威胁给我个痛快,别让我变成怪物。”
陈砚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可以。”
韩定山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小子,有种。老子答应你,真到那一步,我的撬棍先敲碎你的脑袋。”
协议达成,一种比之前更加脆弱、却也更加直白的临时同盟建立。三个人,各自怀着不同的目的和决绝,走向镇子中心那片血光。
围在周围的“空壳”和失败品,在三人动身的瞬间,自动让开了一条通往古傩坛方向的通道,如同恭送祭品走上祭台的仪仗队。
走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脚下大地的搏动越来越清晰,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血来。两侧的建筑在血光映照下,投出扭曲拉长的阴影,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后,窥视的目光似乎更多了,带着麻木、恐惧,或许还有一丝最后的、微弱的期盼。
陈砚边走边快速讲述着他这些年的研究成果:
“‘老师’的真名,很可能叫周衍。根据一些极零散的记录,他出生于民国初年一个没落的书香门第,年轻时留学日本,学的似乎是心理学和宗教学,但也接触了大量西方神秘学和东方玄学。回国后,他一直在各地游历,搜集古籍秘法,尤其对‘镜’与‘魂’的关联痴迷。他认为,镜子不仅是反射现实的工具,更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户,甚至是储存和转化意识的容器。他的终极目标,是创造一种超越肉体的、永恒存在的‘镜像生命体’,也就是完美的‘镜傀’。”
“他选择傩镇,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古祭坛残留的奇异能量场适合实验,另一方面”陈砚顿了顿,“据胡婆婆父亲酒后零碎的话,周衍似乎认为,傩镇地下埋藏着上古时期某个‘镜道’传承的遗迹,或者一件强大的‘镜道法器’。‘镜卵’很可能就与此有关。”
!韩定山插嘴:“我爹说过,他小时候,镇上的老人严禁小孩靠近古傩坛深处,说那里有‘镜妖’吃人。民国那次‘影子病’,就是在周衍来镇子前几年发生的。我怀疑,‘影子病’可能就是因为‘镜卵’的周期性活跃,或者封印松动导致的。周衍来了之后,用他的法子暂时压制了‘影子病’,赢得了镇民的信任,这才有机会在古傩坛进行他的实验。”
林青玄想起在八卦井遇到的“影子”,还有那些被吞噬后留下的“空壳”。原来源头在这里。
“江眠是他的‘作品’,但也是他的‘失败’。”陈砚继续道,“周衍可能低估了江眠自身意志的强度和疯狂。江眠反噬后,周衍要么死了,要么逃进了‘镜障’深处。但他留下的研究资料和可能从‘镜卵’获取的东西,对江眠来说至关重要。她需要那些东西来理解自身、掌控力量,进而完成‘补完’。”
“那萧寒呢?他在这个局里是什么角色?”林青玄问。
陈砚和韩定山都沉默了。片刻后,陈砚摇头:“萧寒是个意外。我们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从你的描述看,他应该是江眠在镜墟里遇到的一个‘特殊样本’,执念极深,爱江眠爱到疯狂,甚至想吞噬她。结果反而和江眠、镜怨融合在了一起。他现在算是江眠聚合体的一部分,但似乎还保留着独立的意识和强烈的反抗欲望。这或许是我们的一个机会。”
林青玄摸了摸脚踝上依旧灼热的指印。萧寒的意识的确还在挣扎,江眠似乎也乐于看到这种挣扎,甚至加以利用。这对疯狂的“情侣”,在彼此吞噬和纠缠中,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平衡。
谈话间,他们已接近镇子中心。这里的建筑更加古老,大多是青石垒砌,样式古朴,带着明显的祭祀建筑特征。街道变宽,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石板上雕刻着早已磨损的繁复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图。
血光的源头就在前方——一座高出周围建筑、由黑色巨石垒成的方形坛基。坛基共有三层,每层都有石阶可上。最上层,隐约可见残破的石柱、香炉和祭台的轮廓。这就是古傩坛。
但此刻的古傩坛,已经被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的“光晕”彻底笼罩。光晕不断波动、流转,内部传来各种混乱的声音——尖锐的笑声、痛苦的哀嚎、狂乱的呓语、还有若有若无的、扭曲的傩戏唱腔。
坛基周围的地面上,布满了粘稠的、银灰色与暗红色交织的“苔藓”,这些苔藴正在缓缓蠕动,如同活物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暗红光晕深处,坛基正中央的位置,一道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裂缝”垂直贯穿了光晕,从地面直通上方血柱。裂缝内部,是绝对的黑暗,但黑暗中,又仿佛有无数细碎的镜面在反射着血光,明灭不定。
“那就是通往‘镜卵’所在的入口?”林青玄感到怀里的“影枢”碎片和脚踝印记同时传来剧烈的悸动,与那裂缝深处的黑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应该没错。”陈砚脸色凝重,“屏障已经被江眠用节点汇聚的力量冲击得极其薄弱了。她在等我们,或者说,在等你。”
韩定山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铁壶,拔掉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林青玄:“喝一口,壮胆,也提神。里面泡了东西,能暂时增强你对精神污染的抵抗力。”
林青玄接过,一股辛辣刺鼻的混合药味冲入鼻腔。他没有犹豫,也灌了一大口。液体火辣辣地烧过喉咙,落入胃中,随即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脑子确实清醒了不少,但同时也感到一种兴奋和躁动。
陈砚则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几样东西:几张画满复杂符文的黄纸,一小包金色的粉末,还有那截祭火残烬和小瓷瓶。
“老韩,准备布‘隔秽阵’,尽量给我们争取一点时间。林小友,你调整状态,尝试用你的微光和印记,去主动感应裂缝深处,建立更清晰的连接。记住,不要抗拒‘镜卵’的呼唤,但也要守住自己的核心意识,别被彻底拉进去。”陈砚快速分配任务。
韩定山点头,接过黄纸和金色粉末,开始绕着古傩坛外围快速移动,一边走,一边将粉末洒在地上,形成一个个相连的符文节点,又将黄纸贴在关键位置。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随着他的动作,一层淡淡的、带着檀香味的金色光晕从地面升起,将三人所在区域与外围的暗红污染稍微隔开。
林青玄则盘膝坐下,闭上眼,将意念沉入体内。槐木芯的暖流、自身的微光、还有刚刚喝下的药酒热力,三者交融,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内循环。然后,他小心地将一丝意识,探向脚踝的印记,探向怀中的“影枢”碎片。
印记灼热,内部除了江眠冰冷的执念锁链,果然还有另一股狂暴、痛苦、充满不甘的黑暗意识在左冲右突——是萧寒。林青玄没有惊动他,而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影枢”碎片。
镜子几乎彻底裂开,镜背那团银灰暗红的污迹蠕动得更加剧烈,仿佛要挣脱镜子的束缚。林青玄将微光缓缓注入镜中,不是对抗,而是“安抚”和“引导”。他想试试,能不能通过这面与江眠、镜怨都有深刻联系的镜子,更清晰地捕捉裂缝深处的波动。
微光渗入镜面裂纹,触及那团污迹的瞬间——
“嗡!”
林青玄脑子“轰”的一声,视野骤然变化!
不再是古傩坛前的景象,而是一幅扭曲、跳动的画面:
黑暗的、布满镜面碎片的甬道甬道尽头,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卵”卵壳由无数大小不一、弧度各异的镜面碎片紧密拼合而成,每一片镜子里都映照出不同的、扭曲的面孔或景象卵在缓缓搏动,随着搏动,卵壳表面的镜片时而凸起,时而凹陷,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卵的周围,环绕着浓稠的、仿佛液态的暗红与银灰交织的雾气,那是高度浓缩的镜墟污染和怨念
而在卵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身影。
是江眠。
但也不是林青玄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江眠。
她穿着一件破旧的、沾满污渍的白色连衣裙(和之前幻象里一样),赤着脚,长发披散。但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内部没有脏腑骨骼,而是流淌着银白色的、如同水银般的光流,以及纠缠其中的、暗红色的怨念丝线。她的脸,一半保留着原本清秀却苍白的轮廓,银白眼眸冰冷燃烧;另一半,则完全被蠕动的、仿佛活体镜面组织的银色物质覆盖,不断变幻出萧寒痛苦的面孔、还有其他无数陌生而怨毒的脸
她悬浮在那里,双手张开,仿佛在拥抱下方的“镜卵”。无数银灰色的、半透明的触手从她背后伸出,深深刺入环绕“镜卵”的污染雾气中,似乎在汲取着什么。同时,也有丝丝缕缕的、更加精纯的银白光流,从“镜卵”表面的某些镜片中渗出,反向流入她的身体。
她在与“镜卵”进行某种能量交换?或者说,她在尝试“融合”或“沟通”?
画面拉近,林青玄“看”到,在“镜卵”的正下方,有一个小小的、石质的祭台。祭台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本黑色封皮的厚重笔记本,一个巴掌大小的、古朴的青铜罗盘,还有一个玻璃罐,里面浸泡着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大脑与镜面结晶混合的组织。
周衍的遗产!果然在这里!
就在这时,悬浮的江眠忽然转过头,仿佛隔着遥远的空间和扭曲的视角,直接“看”向了林青玄!
她那只被银色物质覆盖的半边脸上,萧寒痛苦的面孔猛地凸起,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而她正常的半边脸,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混合了疯狂、得意和某种奇异温柔的诡异笑容。
“你来了”她的声音直接穿透画面,刺入林青玄脑海,“比我想的慢了点。不过没关系刚好”
她的目光投向“镜卵”:“‘老师’把它叫做‘万镜之胎’,认为它是天地间‘镜’之法则凝结的奇物,能孕育出完美的‘镜灵’。但他错了它不是胎,是‘茧’。一个失败的、被遗忘的‘神’的茧”
她的语气变得狂热:“里面封存的,是‘镜’的权柄碎片!虽然破碎,虽然沉寂,但它是本源!只要我能融合它,吸收它我就能真正补完,成为新的‘镜之主’!不再受制于镜傀的桎梏,不再被怨念污染困扰我将完美!”
“萧寒”她抚摸着脸上那凸起的、属于萧寒的面孔轮廓,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亲爱的你会成为我的一部分,见证我的完美,永远和我在一起这不好吗?”
萧寒的面孔剧烈扭曲,无声地嘶吼,充满了绝望的愤怒和爱恋。
江眠不以为意,再次看向林青玄(的视角):“而你林青玄,你是最后的‘钥匙’。你的‘镜心’微光,能安抚‘镜卵’表层的排斥;你身上的印记和‘影枢’,能建立起稳定的连接通道;更重要的是你的‘存在’,你的意识,你的‘困惑’和‘挣扎’是唤醒‘镜卵’深处那点残存‘活性’的最佳催化剂!”
“过来吧”她伸出手,那只手也呈现出半透明的、流淌光流的状态,“完成你的使命。帮我打开这最后的壳然后,我会给你一个痛快,或许让你也成为我完美的一部分?毕竟,你的‘光’,很特别”
画面开始剧烈波动,江眠的身影和“镜卵”逐渐模糊。林青玄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正通过“影枢”和脚踝印记传来,要将他拉向那裂缝深处!
“醒来!”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同时一只大手狠狠拍在他后心!
“噗!”林青玄喷出一口带着黑气的淤血,猛地睁开眼,幻象消失,眼前是韩定山焦急的刀疤脸和陈砚凝重的神色。
“你刚才意识差点被彻底扯进去!”陈砚急促道,“看到什么了?”
!林青玄喘息着,快速将看到的景象说了一遍。
“万镜之胎镜之权柄”陈砚喃喃自语,眼中露出骇然,“周衍的野心比我想的还大!江眠更是疯了,她竟然想融合那种东西!”
“管它是什么胎还是茧!”韩定山咬牙,“按原计划,把她们都献祭了!林小子,还能撑住吗?裂缝的吸力越来越强了,江眠在主动拉你!”
林青玄感觉到,脚踝印记和“影枢”与裂缝的联系确实在急剧增强,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绳索,正在将他拖向那暗红的深渊。韩定山布下的“隔秽阵”金色光晕在剧烈晃动,外围的暗红污染正在疯狂冲击。
“我撑不了多久了。”林青玄站起身,握紧煞刀,又将几乎裂成两半的“影枢”用布条牢牢绑在左手掌心,“开始吧。”
陈砚点头,将祭火残烬放在地上,用小瓷瓶里的血(韩定山的血)在残烬周围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然后,他将那枚铜绿钥匙递给林青玄:“拿着它。进入裂缝,抵达祭坛后,用这把钥匙插入祭台中心的孔洞。它会自动引导祭坛的力量。我和老韩会在这里,用我的血书和咒文,配合老韩的祖传傩舞,尝试远程引导和强化祭坛的力量,锁定江眠和污染作为祭品。但最关键的一步——将祭坛力量通过你导向目标,需要你在内部完成!”
韩定山脱下脏污的军大衣,露出精悍的上身。他的后背,果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诡异纹身,那不是普通的图案,而是一个个扭曲的、如同活物的符文,此刻正在微微发光。
“小子,进去之后,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你的目的!别被江眠蛊惑,也别被‘镜卵’迷惑!你是人,不是镜子里的鬼东西!”韩定山低吼。
林青玄重重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远处血光冲天的古傩坛,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位神色决绝的老人。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告别。他转身,朝着那道暗红光晕中的裂缝,迈出了脚步。
脚踝印记灼痛,“影枢”碎片滚烫,裂缝传来的吸力瞬间将他包裹、拉扯!
“走!”韩定山一声暴喝,猛地将手中撬棍插在地上,双手结印,口中发出古老、苍凉、充满蛮荒力量的傩戏唱腔!他后背的符文血光大盛!
陈砚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在空中凝结成一个个血色符文,融入韩定山的唱腔和舞动中,与地面的隔秽阵、祭火残烬产生共鸣!
一股奇异的、浩大而古老的“法意”被唤醒,虽然稀薄,却坚韧地追随着林青玄,涌入裂缝!
林青玄感到自己像是被投入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各种疯狂的景象、声音、意念碎片如同暴风雨般冲击着他。但怀中的槐木芯、体内的微光、还有身后那股追来的古老法意,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漫长。
“砰!”
他摔落在坚实而冰冷的地面上。
抬眼望去,正是幻象中看到的景象——黑暗的、布满镜面碎片的甬道。前方尽头,是那个巨大的、搏动着的“镜卵”,以及悬浮在上方、半透明流淌光流的江眠。
而在他身旁,就是那个石质祭台。台上,黑色笔记本、青铜罗盘、玻璃罐,静静地放在那里。
江眠缓缓转过身,完全被银色物质覆盖的那半边脸,萧寒的面孔疯狂扭曲,正常的半边脸,则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欢迎来到我的殿堂。”她轻声说,声音在镜面甬道中回荡,重叠出无数回音,“现在,让我们开始吧”
林青玄握紧了左手掌心的“影枢”碎片和铜绿钥匙,右手煞刀横在身前。
最后的一战,或者说,最后的仪式,即将开始。
而在甬道的阴影中,一些更加黑暗的、仿佛由纯粹恶意构成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它们不是江眠的失败品,也不是“空壳”,而是从“镜卵”深处渗透出来的、更加古老和邪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