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到任何处啊,明年的春城茶新出,给您寄送过去一些……”见仲进士有要告辞的意思,许老爷子忙问。
“莫要如此,到时让家人来买便好。”仲铭轩婉拒许老爷子的话,生意人家不容易,他还是想付银子的。
“……”
“分烟裁夏雨,此去是新程。许掌柜,莫送莫送……”许家人就站在铺子门口挥手,看着仲进士左手揣,右手抱,带着两只兔行舟远去。
“回吧,回吧,再见便是仲大人呀……”
许铃铛将之前随哥哥的信寄回的那枚玉佩取出,和今天收到的玉佩放到一起。
对比几眼,留下来更为喜欢的藕粉色,偏青那枚被她在多安面前晃晃,塞到小匣子里,这样,他们兄妹三人就都有玉佩了。
狸爷,您啥时候还出去打猎,带带我。
许铃铛推门而出,和屋檐下面昂首蹲着,周身堆积鲜活,且来历不明巨额财产的银子四目相对。
“……”
“喵——”
狸动,人动。
“别跑,过来擦毛——”
“这雨要再不小,一棵都活不了。”
许老太太本来对这雨没什么意见,生意少就少,谁敢做老天爷的主,直到她发现自己那本就稀薄的菜地里,菜叶子都被泡出根了,这才幽怨几分。
“老头子,老头子,今晚上银子吃鱼,咱们吃菜叶子。”
“啊?”许老爷子脸绿。
琳琅居,许金枝煮茶,郑梦拾燃香,屋外是雨帘卷卷,屋内是恬意安然。
“总也这样下雨,湖上的船都少了。”许金枝用手虚探小茶炉,在热气绕掌而上前飞快缩回。
“就怕是错过了客人,我记得还有两封寄存的信件约期就在近日,可怕耽搁。”郑梦拾在屋中散开几处插香,烟气笼绕间化开些潮气。
一边同娘子聊天,一边记着自己燃了几支香,分插在何处,可不能遗漏了引燃柜架。
两人止住聊天侧耳听,一阵琴音压过滴水声,不晓得是哪位雅士有此兴致,抚琴对雨,倒是让他们小夫妻有了耳福。
不多时,琴声渐浅将歇,又不知从何处和来一阵笛鸣,琴笛和,声复将起,两道乐音竟然和奏起来。
“月钩云饵垂湖……”郑梦拾敲节,许金枝吟唱,赋此闲时,遥遥和之。
良久,闻曲音渐尾,两人相视一笑,郑梦拾蒙香止熄,许金枝封炉提壶,两人于窗台挂立“暂离铺中”的小木牌,锁门持伞,循声而去。
“你说,咱俩是不是冒失了?”走在路上,许金枝笑问郑梦拾。
“哈哈哈哈,久陷柴米金银,难得有如此随性之举,咱俩就算找不见人,这念头也通达了!”郑梦拾将许金枝拉过一个小水洼,笑声爽朗。
能压过雨落之声的曲音,必不会离得太远,越走,哪怕是尾音也听的越清,两人站在一处朱红小门前,门匾上有“朱宅”二字,门上铜环被打磨锃亮,不见一丝锈屑。
听琴音越墙而出,郑梦拾提环,叩门三响。
院中有鞋碾落叶声,静等片刻,门扉放开。
“二位找谁?”探头出来一青年人。
“冒昧登门,深扰清静,鄙姓郑,拙荆许氏,我二人居邻巷,闻尊宅琴韵阵阵,清音穿户,不觉神驰,特来拜谒~”郑梦拾开口说明来意。
此时院中琴音未停,隐有再起之势,他便知晓眼前青年不是奏琴之人。
“原是如此,我家主人素喜雅客,二位请进。”青年闻言笑容更甚,将许家小夫妻迎进宅中。
郑梦拾和许金枝互相看看,家随这般礼貌,想来此间主人也是好客之人,只是琳琅居开了这段时日,今日才闻琴音,竟是不晓得这里住了位擅琴人,不晓得有没有去家中铺子买过东西。
持伞进宅,对远中堂门扇大开,有一文士当坐其中,抚琴陶醉,两人也不打扰,只在檐下听着。
琴曲确实将歇,不多时,这琴音便停了,里间主人才邀许家小夫妻进屋去坐。
“二位如何称呼,也是喜琴之人?”方才抚琴的文士是位年逾半百的清瘦先生,发白而须黑,很是奇特。
“这……老先生莫怪,我夫妻二人皆不善琴,只闻听雅音,手上恰好有清茶一壶,特意来送。”郑梦拾抱抱拳,他是真不会弹琴,来人家这里拜访,纯属兴之所至。
“哦?不怪不怪,此为大知音也!”听了郑梦拾的话,老丈不但不皱眉头,反而更加高兴。
“来时仍听有一道笛音相和,可惜曲停,不能再循音而至。”许金枝有些遗憾,两位雅士,就和一人碰面了。
“哈哈哈,这有何难,我晓得你们要寻谁。”老丈捋须大笑,喊来方才开门的青年。
“听弦,你去张兄府上,告诉他有二小友赏雅方才之曲,提茶而来……”
青年应声去了,老丈让许家小夫妻稍安勿躁,那奏笛人不多时便能见到。
“百会兄。”
“连江兄。”
不多时,青年引着一位老者进宅,瞧年岁和这宅子的主人差不多,只不过气血要足,须与发皆黑。
两人互相拜会,朱老丈将许家小夫妻介绍给张老丈,张老丈也是欣然。
四人落座,二老二少品上许金枝提来的那壶茶。
“好茶!”
“烟雨聆音丝竹近,竹炉携茗叩扉来!二位小友,老夫可称此为生平所遇第一雅事!”
有客来拜,张老丈瞧着很高兴,他和朱老丈交接着询聊,二位小友不晓得丝竹之道也无妨,这世界上就缺少欣赏的耳朵……
二位小友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呀,无妨无妨,世间无俗事,是为俗雅无定也……
许家小夫妻哪禁得住这个,聊来聊去,把能说的消息被二老掏的渣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