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万顷碧波之上。
浩瀚无垠的蔚蓝海面,此刻被三道巨大的白色尾迹粗暴地撕裂。
那是大明的宝船舰队。
与寻常的商船不同,这三艘五千料的巨舰,不仅风帆全开,吃满了一路向南的强劲北风,在船身的两侧,还有一排排特殊的划桨孔,正随着某种规律的节奏,划破海浪,提供着额外的动力。
虽然还未装上那传说中“冒黑烟”的蒸汽机,但其流线型的船底设计和科学的风帆布局,已经让它的速度远超这个时代的极限。
“呼——哗啦——”
海浪拍打在包裹着铁皮的船首撞角上,激起丈许高的雪白浪花。
刘声此刻正双手扶着船楼的栏杆,身披那一袭深红大氅,站在甲板上。
他的目光穿越了层层波涛,死死地盯着南方的海平线。
“这速度当真是神速啊。”
刘声感受着脚下甲板传来的轻微震动,心中不禁感叹。
按照兵部职方司原本的测算,从龙江码头出发,抵达安南涂山港,顺风顺水也至少需要十日。若是遇到风向不对,半个月也是常有的事。
可现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那些精神抖擞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皇上给的那个“黄豆发芽”的法子,简直就是神迹!
这一路行来,船舱里那是绿意盎然,一筐筐鲜嫩的豆芽成了将士们每餐必不可少的美味。没有了那种让人牙龈出血、浑身无力的怪病(败血症),这五千名新军的精锐,一个个生龙活虎,恨不得现在就跳下海去抓两条鲨鱼练练手。
“周海!”
刘声沉声唤了一个名字。
“属下在!”
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快步走上前来。他是这支舰队的领航官,也是大明最好的海路通,据说闭着眼睛闻闻海风的味道,都能知道船到了哪里。
“现在的方位是哪里?距离那个什么涂山港,还有多远?”刘声问道。
周海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铜打造的六分仪,对着太阳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海图,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回禀大帅!咱们这船快得离谱!比咱们预估的行程,足足快了两天!”
周海指着南方那片隐约可见的云层,兴奋地说道:
“咱们已经过了雷州半岛,此刻正在安南的外海。按照现在的风向和船速,只要不遇到大风暴,最多还有一天的行程,咱们就能看到涂山港了!”
“一天”
刘声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
“好!太好了!”
“兵贵神速。咱们早到两天,安南那帮猴子肯定还没准备好。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他原本还担心安南人会在海岸线上布下天罗地网,但现在看来,这恐怖的航速就是大明的第一张底牌。
“传令下去!”
刘声猛地转身,原本平和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扫视着甲板上那些正在休息的将领和百户们。
“全军听令!”
“哗啦——”
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将士们,听到主帅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地弹了起来,迅速在甲板上列队,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就是新军的素质。
刘声大步走到队列前,声音铿锵有力,在海风中传遍了整艘宝船:
“刚才领航官说了,咱们距离安南的涂山港,只有一天的路程了!”
“也就是说,明天这个时候,咱们可能就已经踩在安南人的脑袋上了!”
底下的士兵们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眼中闪烁着对战功的渴望。
“但是!”
刘声话锋一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都别给老子嬉皮笑脸的!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安南那个地方,虽然是蛮夷之地,但那里的兵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肯定早就收到了风声,现在指不定正在涂山港挖坑等着咱们跳呢!”
“咱们是去问罪的,是去扬国威的!若是刚上岸就被人打个灰头土脸,丢的不是你们的脸,是皇上的脸!”
“所以,从现在开始,所有人进入一级战备!”
刘声大手一挥,下达了一连串具体的命令:
“第一,所有人,把你们手里的家伙什儿都给老子拿出来!擦!狠狠地擦!”
“燧发枪的枪管,要擦得里面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枪机要上油,要灵活得像你们婆娘的手指头!弹簧、击锤,每一个零件都给老子检查三遍!”
“第二,检查弹药!把那定装的纸壳弹拿出来晾晾,别受了潮!火药是咱们的命根子,谁的火药要是到时候打不响,老子就把他塞进炮筒里打出去!”
“第三,磨刀!刺刀都给老子磨快了!虽然皇上说了尽量用枪炮解决问题,但万一这帮安南猴子不知死活冲上来,你们得用刺刀告诉他们,大明的爷们近战也是祖宗!”
“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附近的将士齐声怒吼,声浪盖过了海浪。
“去吧!各自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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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刘声一声令下,甲板上瞬间忙碌起来。
士兵们纷纷盘腿坐下,小心翼翼地拆解着手中的燧发枪。
一时间,甲板上充满了枪油的味道和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刘声看着这一幕,心中豪气顿生。
这可不是以前那种拿着大刀长矛、乱糟糟冲锋的旧军队了。这支军队,手里拿着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杀人利器,脑子里装的是最严格的纪律。
“大帅。”
一名负责前锋的千户赵铁柱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咱们这次登陆,是不是直接冲上去?末将听说涂山港地势平坦,正好适合咱们排枪阵列展开。”
刘声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安南的地图,铺在缆绳桩上。
“冲上去?”
刘声指了指地图上涂山港的位置,那里距离安南的国都升龙府(河内),不过百余里。
“你小子想得倒美。安南人又不傻,黎季犁那个老狐狸肯定会在涂山港布下重兵,深挖壕沟,等着咱们去冲滩。”
“咱们只有五千人,虽然有枪,但若是陷进了他们的泥潭里,被人海战术包围了,那也是个麻烦。”
赵铁柱挠了挠头:“那大帅的意思是?”
“皇上临行前给过我密旨。”
刘声眯起眼睛,回忆着御书房里那个年轻帝王的话语,眼中闪过一丝敬畏,“皇上说了,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咱们这次打仗,不讲武德,只讲火力!”
他指了指船舷两侧那一排排被油布包裹着的红衣大炮,以及堆积在底舱的几十箱特制开花弹。
“咱们不急着登陆。”
刘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到了涂山港,先别急着下船。把船横过来,用那三十门红衣大炮,先给安南人洗个澡!”
“把他们的工事、他们的营寨、还有他们的士气,统统给老子轰碎了!”
“等把他们炸懵了,炸怕了,咱们再大摇大摆地上去收尸!”
“速战速决!绝不拖泥带水!”
“只要击破了涂山港的防御,这升龙府的大门就向咱们敞开了。到时候,咱们就不仅是问罪,而是要去他们的王宫里,喝一杯庆功酒了!”
赵铁柱听得两眼放光,竖起大拇指:“大帅高明!这招炮火洗地,听着就带劲!”
“行了,别拍马屁了。”
刘声收起地图,望着南方那越来越近的阴云,“去盯着弟兄们擦枪。这一仗,关乎咱们新军的招牌,也关乎皇上未来的新政。谁要是给老子掉链子,老子亲手砍了他!”
“遵命!”
赵铁柱领命而去。
刘声独自一人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的胡须微微颤抖。
“安南胡季犁”
“你们做好准备,迎接大明的雷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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