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清与顿了顿,组织语言:“十五岁的你,二十岁的你,记得一切的你,暂时忘记一些的你……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就像一棵树,我喜欢这棵树,不是因为它某一个季节特别美,而是因为它就是这棵树,它所有的季节,共同构成了它独一无二的生命。”
严清与起身,他伸出手,轻轻捧住了周淮起的脸,让他无法移开视线:“你也一样,你就是你。就是周淮起,就是我喜欢的人。不管缺失了哪部分的记忆,你都是同一个周淮起。”
“可是我不认识你,没有跟你相处过,不记得我们之前的所有事情。”周淮起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
严清与叹了口气,更靠近了一些:“怎么那么笨,这只是暂时的,可能几天就好了。”
“你还是喜欢全都记得的我。”周淮起又从这句话中析出了一些酸意。
严清与哭笑不得,干脆上前抱住周淮起哄,拍拍他的背:“说什么呢?就算你全忘了,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我也不会不喜欢你的。记忆没了我们还可以再一起创造新的回忆。你永远都是你,重新来一遍你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见周淮起表情有些委屈,严清与也不忍心说什么。干脆顺着他的心意道:“好啦,别想那么多了,最喜欢现在这个周淮起。”
周淮起哪里听过这样的话,一下就被哄得晕头转向找不着被,在严清与的牵引下重新坐了下来,把剩下的饭都吃完了:“我……我去洗碗。”
说完,也不等严清与反应,端起自己和严清与的空碗,转身就朝厨房走。因为心绪太过混乱,脚步都有些发飘,甚至没看清路,差点一头撞在厨房的门框上。
“哎!”严清与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
周淮起被他扶住胳膊,更是窘迫得头顶冒烟,红着一张脸就钻进了厨房,只留下一个背影。
严清与厨房里尾巴摇的跟电风扇一样的周淮起,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很好哄,也很可爱。
周淮起总觉得两人的气氛过于暧昧,待在一起他就感觉头顶要冒烟。严清与身上的衣服看着应该是自己的,领口很大,偶尔还能看到他身上的吻痕,更是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但要让自己远离严清与躲房间里,自己内心又特别抗拒,就是想跟他待一起,想一直靠着他。
这样会不会太粘人了?周淮起苦恼。完全没有经验。
周淮起还在纠结不知道怎么跟严清与单独相处,家里的门铃就响了。
严清与起身去开门,周淮起也从厨房摸了出来,一开门,小泥巴就看见了完好无损站着的周淮起,脑子里紧绷的弦直接就断了,憋了一路的眼泪夺眶而出,冲上前抱住周淮起的大腿直接就开始哇哇大哭:“对不起。”
周淮起认得阮闲,但不认识小泥巴,有些疑惑:“这是?”
小泥巴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抬头看着周淮起,周淮起也低头看着他,四目相对,同样的疑惑。
周淮起觉得小泥巴和严清与长得有点像等比例缩小,转头问严清与:“这是我们的儿子吗?”
严清与觉得这种对话曾经发生过,只不过周淮起这次自信了,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位家长,他无奈地摇摇头:“不是,这是我弟弟。”
“你弟弟?”这回轮到阮闲震惊了。“什么弟弟?”
严清与一愣:“小泥巴没告诉你们吗?”
阮闲摇了摇头,脱了鞋走了进来关上了门:“没有,自从那天回来他就被关在之前那个地方,也不说话,一直就在床上坐着。给东西也不吃,直到后面受不了了了才勉强吃了一点。”
“对不起。”小泥巴上气不接下气,见周淮起一副迷茫的样子,更觉得愧疚了,哀嚎道,“周哥哥变傻了吗?”
“谁变傻了?”周淮起捏住小泥巴的嘴,“别哭了,吵的我耳朵疼。”
“小泥巴偷走了我母亲跟李姨的照片,说上面是他的母亲。但是他只是口头说,还没有亲子鉴定。”严清与给阮闲解释道,又转头对着小泥巴,“不是让你来这里哭的,要真的觉得对不起,就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小泥巴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得跟着三人进来。
“这么说,那小泥巴的目的其实跟我们是一样的,都是想找到你母亲。”阮闲说道。
“嗯,”严清与在沙发坐下,“不能这样毫无根据的乱找,所以我想从小泥巴这边入手,找找有什么线索。”
“我可以帮到你们什么?”小泥巴捏着衣角十分局促。
“问什么你说什么就可以了,不要骗我们,否则结果你是知道的。”严清与很不客气,就算是自己弟弟,该有的惩罚也是一点都不能少。“我问你,你父亲是谁?”
小泥巴立马摆手:“我没有父亲!”
“怎么可能没有父亲?”严清与顿了顿,“还是说你没见过你的父亲?”
“我没有见过他。”小泥巴点点头,“我只见过我的妈妈,他从来也没说过谁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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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清与点了点头,谁是父亲,父亲是不是严平隋,到时候检测一下基因就知道了。严清与又问:“那你真的是从地下城来的吗?你和妈妈是待在地下城吗?”
小泥巴犹豫了,半晌才回答:“我也……不清楚,我不知道我之前生活在哪里的,他们说我在的地方是地下城……”
“他们是谁?”阮闲问。
“张爷爷,还有其他的,穿着白色衣服的人……”
张爷爷……又是张爷爷。忽然严清与想到了什么喊了一声等等,然后低下头翻找信息。周淮起一直坐在严清与身边,他们说的这些事自己全都不记得,理解起来有点困难,但也能大概猜到严清与在做什么,他要找人,而自己受伤跟这个小孩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点他就有点仇视这个小孩了。
“找到了,”严清与将光脑举起给小泥巴看,“是这个人吗?”
“这是谁?”阮闲和周淮起也看过去。
“总执行官身边的秘书。”严清与道。
“就是他!他就是张爷爷!”小泥巴大喊。
原来是这样。严清与朝着周淮起伸手,周淮起好像知道他想要什么一样,就把光脑放到了严清与手上,严清与拨通周新覃的电话,开门见山:“周叔叔,我是清与,我有人证证明张秘书和反抗军有关,立即抓捕。”
“好。”周新覃回了个好就挂了电话。
等待的时间不会太长,只五分钟电话就回了过来,是周新覃略有愧疚的声音:“他已经跑了。”
“怎么跑了?”严清与眉头微蹙。
“我已经派人盯了,但他就在盯的那人的眼前消失了,怎么也找不到。”周新覃说道,“我刚刚又查了一下,他的通讯信号在半小时前最后一次出现在中心区,随后彻底消失,走得非常干净,他的办公室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应该早有预谋。”
周新覃的语速很快:“我已经下令封锁所有出中央区的通道,进行全面排查。”
“很有可能他也有类似变异体的能力……”严清与想着,“但他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
跑了,严清与握着通讯器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好不容易抓住的一条关键线索,竟然就这么断了。
他的行动太迅速了,半小时前……正是自己打电话给阮闲的时间……
“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严清与问。
“我刚好在医院,”阮闲知道严清与在想什么,“周叔叔和周大哥都被安排了任务,不能久留,拜托我帮周淮起处理一下医院后续缴费的事情,还有一些出院证明什么的。你告诉我的时候我身边只有几个医生。”
“医生都是林漱家的亲信,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人?”
“有!”阮闲一拍大腿,“跟你在说话的时候有人撞了我,我当他是没有看路,没怎么在意,会不会是他!”
“他长什么样?”
“低着头,看不清,身上有一股味……看着不像是中枢城人。”
如果是地下城人嫌疑就更大了。
“我马上联系去查!”阮闲也开始忙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听到了你们要带走小泥巴的消息,然后把消息传递给了张秘书,张秘书猜到小泥巴叛变于是提早跑了对吗?”周新覃还没挂电话。
“对,他不可能凭空消失。半小时也跑不了多远,有很大概率会在中央区。”严清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必然有接应,有藏身之处,甚至有……同伙。周叔叔,请务必加强对总执行官及其他高层人员的监控和保护。”
“已经在做了。”周新覃沉声道,“你们那边也要注意安全。淮起他……”
“他暂时没事,在我这里。”严清与看了周淮起一眼,“记忆还有些混乱,但身体在恢复。”
“好,保护好他,也保护好你自己。”周新覃的声音顿了顿,“有任何新发现,第一时间联系我。”
通讯结束。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周淮起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什么时候那么关心我了。”
“你父亲一直都很关心你,只是之前用的方法错了。”严清与道。“现在你们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
“让周叔叔搜,中心区已经被封起来了,到处都有人在守着,出入都要审批,这是最后一块安全的地方了。他要离开中心区肯定会经过关口,肯定会被监控拍的。如果没有找到张秘书,那不就证明……”阮闲思考着。
“证明他还待在中心区,并且藏起来了。你觉得他会藏在哪?”严清与问阮闲。
周淮起觉得自己被忽视掉了,抢答道:“藏在你想找的那个地方,跟你的母亲在一起!”
“对,没错。”严清与点开地图放大了中心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之前一直没想到,觉得他们要做实验,要制造出突变体,一定会找个远离中枢城的地方,所以我们去了地下城,去最混乱的自由港找了……可是最方便的地方在哪,最好得到各种物质的地方在哪?不就是中心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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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中心区运送物资不需要经过检查口……”
阮闲喃喃道。
“小泥巴,你是怎么去到跟周淮起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的?”严清与转身面向小泥巴,“说清楚,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我……我是坐在箱子里的,当时他们让我躲在箱子里,告诉我要把我送来中枢城,让我别出声,我就一直在箱子里,然后到了目的地,我就从箱子里跑出来去,碰到了周哥哥。 ”小泥巴用手比划比划,“箱子差不多那么大,那么宽……”
“难怪你一直不告诉我们是怎么来的中枢城……”严清与摸了摸下巴。
“嗯……因为我也不知道,他们就是这样把我送来这……”
严清与打断小泥巴:“你记得你在箱子里多长时间吗?”
“时间?”小泥巴仔细想了想,“我不知道多少时间,但是感觉不会太久,因为我到了地点还不会很饿。”
“五到六个小时,差不多是中心区到边缘区的的车程。” 严清与大概地圈了一片区域,“你记得你生活的地方有什么特征吗?”
“那个地方,都是白墙……有玻璃……很温暖……”小泥巴努力回想,但脑子里好像有一团雾气一样,怎么样也想不起来更多的信息了。“我一直被关在房间里,很少能见到妈妈。后来他们给我做了个手术,我记得的就更少了……严哥哥,我真的想不起来更多了,大部分的人都戴着面罩,我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严清与将这几个关键词都记了下:“好,我大概清楚了,玻璃是房间的玻璃吗?”
小泥巴摇摇头:“不是,是很大片很大片的玻璃,可以透过玻璃看到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