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婷偏头看了眼身侧的白婉竹,两人相视一笑,眼底尽是了然——这世间最好的光景,莫过于此。
李宇文听见动静,回头朝她们扬了扬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们看,怀瑾这小模样,眉眼竟与婉竹你有七分像。书瑶倒是随了你,舒婷,这般爱抿着小嘴,像极了你初见我时的模样。”
白婉竹脸颊微红,佯嗔着轻啐一声:“王爷又拿我们母女说笑。”话虽如此,目光落在摇篮里那个眉眼灵动的怀瑾身上时,却软得一塌糊涂。秦舒婷亦是莞尔,伸手理了理鬓边碎发,笑意温柔:“书瑶这般安静,长大了定是个娴静的姑娘。”
暖阁外,亲卫步履轻缓地走过,连铠甲碰撞的声响都刻意压到了最低。谁都知道,如今的镇北王,最宝贝的便是这暖阁里的李怀瑾与李书瑶,便是天塌下来,也得先护着这儿的安宁。
无人提及,那支令北蛮闻风丧胆的陷阵、先登二营,早已被李宇文遣去了凉州城外三十里的山谷。那是当年董辉率部练兵的旧地,谷内峭壁如削,易守难攻,每日晨光熹微时,山谷里便会响起震天的喊杀声,刀枪碰撞的脆响,隔着三十里地都隐约可闻。将士们的吼声震落了崖边的晨露,汗水浸透了铠甲,每一次挥刀、每一次突刺,都带着镇北军独有的悍勇。
也无人提及,精锐的镇北铁骑,此刻正驻守在千里之外的冀州沧澜关。那里是北境门户,寒风卷着黄沙,日夜吹拂着铁骑的铠甲,军旗上的“镇北”二字,在朔风里猎猎作响,成了北蛮骑兵不敢逾越的天堑。铁骑将士们枕戈待旦,目光如炬地盯着关外的草原,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便会即刻跨马提枪,以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至于这凉州王府,根本无需重兵驻守。
李宇文如今已是天下少有的一品大宗师境,只是无人知晓而已。有他坐镇于此,王府便是安全的。
暖阁里,银铃依旧叮当作响。李宇文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了捏怀瑾软乎乎的脸颊,指尖触到细腻温软的肌肤,心中那片被战场磨砺出的坚硬之地,瞬间便化作了绕指柔。身旁的书瑶似是不甘被冷落,伸出小手胡乱抓着,恰好握住了他垂落的一缕发丝,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他失笑,索性俯下身,任由两个小家伙在自己身上作乱。怀瑾扯着他的衣襟,书瑶拽着他的发丝,咿咿呀呀的声响,像极了世间最动听的乐曲。
秦舒婷与白婉竹相视一笑,缓步走上前。一人替他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一人将那盏温茶递到他手中。
茶香混着梨花香,漫过鼻尖。
李宇文抬眼,望着窗外澄澈的蓝天,望着檐角跳跃的暖阳,忽然觉得,这世间最动人的风景,从来都不是金戈铁马,而是眼前这般,岁岁年年,岁岁年年。
正思忖间,摇篮里的怀瑾忽然松开手,咯咯地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撞碎了暖阁里的宁静。书瑶也跟着晃了晃小脑袋,嘴角溢出一串软糯的咿呀声。
李宇文的心,瞬间被这笑声填满,软得一塌糊涂。
与两位佳人闲叙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李宇文的心魂早被地下二层的蛊虫基地勾得七零八落。他面上噙着的温和笑意,不过是层薄如蝉翼的伪装,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暗绣的蛊纹,指腹下粗糙的丝线,正一下下撩拨着他心底翻涌的躁动。寻了个“取前日遗落的古籍”的由头,他颔首作揖,袖袍扫过凳角带起一缕微风,转身时,眼底的笑意已敛去大半,只剩一片沉沉的暗芒。
沿着盘旋石阶缓步而下,越往深处走,空气里那股奇异的腥甜便越发浓郁,混杂着药草的清苦,丝丝缕缕钻入鼻腔——那是蛊虫蛰伏时渗出的涎液气息,是培育药液蒸腾的微末颗粒,独属于这方诡秘天地,带着几分令人心悸的神秘,几分蛰伏待发的凶戾。石阶上生着滑腻的青苔,踩上去悄无声息,唯有石壁上悬挂的油灯,灯芯“噼啪”作响,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有无数鬼魅在身后探头探脑。
踏入密室的刹那,摇曳的灯火如鬼火般跳动,将他的影子在斑驳的石壁上拉得颀长,扭曲如鬼魅。目光扫过,七十二只母蛊正安静蛰伏在青铜瓮中,肥硕的身躯微微蠕动,油亮的绒毛在灯火下泛着暗哑的乌光,仿佛一群沉眠的凶兽,在死寂中积蓄着足以吞天噬地的汹涌力量。而旁边的几尊青铜瓮里,蛊虫卵堆积如山,密密麻麻,数万枚莹白剔透的卵粒在微光下闪烁,宛如撒落在暗夜里的寒星,神秘而诡异,看得人后颈发麻,心头发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李宇文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便是他野心的基石,可这基石,还不够坚硬。
李宇文负手伫立,眸光沉沉如古井。虫卵的数量早已绰绰有余,可寻常培育出的蛊虫,终究是凡品,不过是咬肌锋利些、毒性猛烈些的虫豸,难登大雅之堂,更遑论助他搅动风云,成就一番惊天伟业。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若让这些母蛊互相吞噬,强者存,弱者亡,以血肉为饲,以残躯为基,那活下来的蛊虫所产之卵,会不会携着更凶戾的血脉,更霸道的毒性?会不会挣脱凡蛊的桎梏,蜕变成传说中的灵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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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疯长,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血液都似在血管里沸腾起来,烫得他指尖发麻。他素来是个杀伐果断的性子,谋定便动,从无半分迟疑。
袖袍一拂,掌风卷过,青铜瓮的盖子便“哐当”一声弹开,震落了瓮沿凝结的药霜。李宇文俯身,指尖扣住冰凉的瓮沿,运力一震,七十二只母蛊便如黑色的潮水,簌簌落入中央那尊自制的三足青铜鼎中。虫躯碰撞的“沙沙”声刺耳得很,像是无数把小锉刀在刮擦人心。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甜香骤然弥漫开来,香得发腻,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气,像是将死之花在暗夜中绽放。他轻轻一抖手腕,金红色的药粉簌簌落下,如流火般洒在母蛊身上。药粉甫一接触虫身,便化作缕缕青烟,缭绕在鼎中,仿佛给这些凶戾的母蛊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又似一张无形的网,将它们困在这方绝死之地。青烟袅袅间,母蛊们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地扭动着身躯,却逃不出这弥漫的毒香。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合上鼎盖。沉重的青铜盖落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颤,仿佛将一个血腥的世界彻底封印其中。李宇文盯着那尊鼎看了片刻,眸中闪过一丝期待的神色,那期待里,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成,则一步登天;败,则万劫不复,他赌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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