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无目沉默了，独眼中的怒火与恨意交织翻涌，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他想起惨死的弟子，想起那些被皇室肆意践踏的性命，想起这世道的不公，想起十年间隐姓埋名的屈辱，想起那些深夜里，从梦中惊醒时的刻骨之痛。良久，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声苍凉却又带着几分快意，震得庭院里的梧桐叶簌簌飘落，笑声里，竟还带着几分哽咽，像是压抑了十年的悲愤，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刀锋寒光一闪，便划破了自己的指尖，鲜血涌出，滚烫而腥甜，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他毫不犹豫地将血指按在秘册的纸页上，按下一个鲜红刺目的血印，那血印，像一朵绽放的曼陀罗，妖异而决绝，带着以血为誓的重量。
“以此为誓，不破神权，誓不为人！”
誓言落下，字字泣血，震得庭院里的空气都在颤抖，连风都停了一瞬，唯有那血印，在晨光里熠熠生辉，像是一枚永不磨灭的烙印。
而此时，忠勇侯府后院的竹园里，床榻上的李宇文，正从昏睡中悠悠转醒。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冽如霜，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他唇边未干的血渍，像极了雪地里绽开的红梅。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眸中一片混沌，眼前的雕花木床与素色纱帐，都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不真切。待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药香，混着翠竹的清新气息，才缓缓忆起自己是在忠勇侯府，是赵毅救了他的命，捡回了他半条残躯。
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断裂的经脉，传来钻心的剧痛，疼得他浑身肌肉紧绷，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他咬着牙，银牙几乎要嵌进肉里，强忍痛楚，双手撑着床榻，手臂青筋暴起如虬龙，一条条鼓胀着，像是要撑破皮肤，一点点坐起身，而后盘膝而坐，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折的长枪，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傲气。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翠竹的清香，却也激得胸口的伤口一阵抽痛。脑海中浮现出《九阳真经》的心法口诀。这是他自幼修炼的内功心法，霸道雄浑，最能疗伤续命，曾无数次在生死关头救他于水火。
他下意识地引动内力，可刚一运转，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经脉里反复切割、搅动！断裂的经脉根本无法承受这般刚猛的内力冲击，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头一阵腥甜翻涌。
“噗嗤——”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在身前的被褥上，开出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红得刺眼，像是在素色的锦缎上，泼了一滩滚烫的血泪。
他闷哼一声，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滚落，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垂眸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眸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被不甘取代。绝望是死路一条，不甘，才是活下去的火种。
“看来不是内力不足”他喘着粗气，唇角还挂着暗红的血渍，心中一片冰凉，却又有一丝微光在闪烁，“是经脉断了大半，根本容不得内力流转”
《九阳真经》霸道有余，却太过刚猛，非但不能修复经脉，反而会加剧损伤，如同用铁锤去敲打碎裂的瓷器，只会让裂痕越来越深，直至彻底粉碎。
他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跳动，脑海中飞速掠过自己所学的种种功法，那些霸道的、凌厉的、诡谲的，此刻都成了无用的摆设，像一堆废铜烂铁，在脑海里叮当作响，却毫无用处。就在这时，一段尘封的记忆，如闪电般划破脑海——上一世，国安局收藏室里，那本泛黄的古籍，那册《易筋经》。
经文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字字句句，如同烙印般深刻，带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像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僧，在耳边缓缓诵经：
译曰，佛祖大意，谓登正果者，其初基有二，一曰清虚，一曰脱换。能清虚则无障，能脱换则无碍。无碍无障，始可入定出定矣。知乎此，则进道有其基矣。所云清虚者，洗髓是也；脱换者，易筋是也。
其洗髓之说，谓人之生感于情欲，一落有形之身，而脏腑肢骸悉为滓秽所染，必洗涤净尽，无一毫之瑕障，方可步超凡入圣之门，不由此则进道无基。所言洗髓者，欲清其内；易筋者，欲坚其外。如果能内清静、外坚固，登寿域在反掌之间耳，何患无成。
且云易筋者，谓人身之筋骨由胎禀而受之，有筋弛者、筋挛者、筋靡者、筋弱者、筋缩者、筋壮者，筋舒者、筋劲者、筋和者，种种不一，悉由胎禀。如筋弛则病、筋挛则瘦，筋靡则痿，筋弱则懈，筋缩则亡，筋壮则强，筋舒则长，筋劲则刚，筋和则康。若其人内无清虚而有障，外无坚固而有碍，岂许入道哉？故入道莫先于易筋以坚其体，壮内以助其外。否则，道亦难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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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言易筋者，易之为言大矣哉。易者，乃阴阳之道也。易即变化之易也。易之变化，虽存乎阴阳，而阴阳之变化，实存乎人。弄壶中之日月，搏掌上之阴阳。故二竖系之在人。
内壮论
内与外对，壮与衰对。壮与衰较，壮可久也。内与外较，外勿略也。内壮言坚，外壮言勇。坚而能勇，是真勇也；勇而能坚，是真坚也。坚坚勇勇，勇勇坚坚，乃万劫不化之身，方是金刚之体矣。
凡炼内壮，其则有三：
一曰守此中道。守中者，专于积气也。积气者，专于眼、耳、鼻、舌、身、意也。其下手之要，妙于用揉，其法详后。
凡揉之时，宜解襟仰卧，手掌着处，其一掌下胸腹之间，即名曰“中”，惟此“中”乃存气之地，应须守之。
守之之法，在乎含其眼光，凝其耳韵，均其鼻息，缄其口气，逸其身劳，锁其意驰，四肢不动，一念冥心，先存想其中道，后绝其诸妄念，渐至如一不动，是名曰“守”，斯为合式。
盖揉在于是，则一身之精气神，俱注于是，久久积之，自成其庚方一片矣。设如杂念纷纷，驰想世务，神气随之而不凝，则虚其揉矣，何益之有？
二曰勿他想。人身之中，精神气血，不能自主，悉听于意，意行则行，意止则止。“守中”之时，意随掌下，是为合式。
若或驰意于各肢，其所凝积，精气与神，随即走散于各肢，即成外壮，而非内壮矣。揉而不积，又虚其揉矣。有何益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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