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才明白!”冯保的身子如筛糠般颤抖,一边连滚带爬地磕头,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那声音仿佛敲在人心头,带着无尽的惶恐,“奴才这就去加派人手,定将京城内外筛个底朝天,连只苍蝇都别想逃过咱们的眼睛!凉州那边,奴才也会增派最得力的眼线,日夜盯防,哪怕风吹草动,也绝不让镇北王府有半分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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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的秋日,宛如一幅绚丽而澄澈的画卷。天空高远得仿佛触不可及,那澄澈的蓝色,恰似一块被精心洗过的蓝宝石,没有一丝杂质。阳光如金色的丝线,倾洒而下,热烈却不灼人,温柔地落在镇北王府那琉璃瓦上,溅起一片细碎而耀眼的金光,仿佛是无数颗细碎的星辰在跳跃。
王府的日子,表面上依旧如那缓缓流淌的溪水,按照固有的节奏,波澜不惊地前行着。平静得如同一片宁静的湖面,仿佛京城里的那些风起云涌、波谲云诡,都只是远隔千里之外的一场虚幻的梦境,与这方天地毫无关联。
李宇文大多数时间都沉浸在书房的静谧之中。窗棂半开,秋风如同一位灵动的仙子,卷着馥郁的桂花香轻盈地漫进来,轻轻拂过案上摊开的凉州舆图,那淡淡的香气仿佛在诉说着秋日的故事。他有时会盘膝而坐,缓缓运转气运玄功,周身渐渐萦绕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宛如被一层神秘的薄纱所笼罩。经脉里的力量如汹涌澎湃的江河,奔腾不息,日益精深雄浑,每一次运转,都仿佛在与天地间的神秘力量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有时,他又会埋首于军政要务之中,笔尖落在公文上,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力透纸背,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书写着镇北王府的命运与未来。
偶尔得空,他便会信步来到后院。摇篮里的两个女儿睡得正香,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宛如两个可爱的小天使。他会轻轻蹲在摇篮边,静静地凝视着她们,眼神中满是无尽的温柔与爱意。指尖偶尔会轻轻拂过她们柔软的胎发,那细腻的触感,如同春风拂过花瓣,让他的心底的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无比宁静与美好。
白婉竹和秦舒婷在一旁看着,心中的隐忧却如同乌云般,并未随着这温馨的场景而消减。那方垫在摇篮下的玉玺,就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两人心头,让她们喘不过气来。可瞧着李宇文这般镇定自若,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她们也只好将满心的不安死死压下,只是暗中动作频频。白婉竹如同一位严谨的将军,将王府的守备重新梳理了三遍,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增派了暗哨,如同在王府周围布下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又将府中侍女仆役的来历细细盘查了一番,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仿佛在寻找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秦舒婷则亲自带人巡视王府四周,她的眼神犀利而敏锐,如同一只猎鹰在搜寻猎物。将那些看似寻常的摊贩、路人,都不动声色地敲打审视了一遍,确保王府周遭没有半点可疑的眼线,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果断与决绝。
这日,府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仿佛是命运的鼓点在敲响。王二柱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就像一位从战场归来的勇士,带着一身塞外的风沙,衣袍上还沾着未褪的霜痕,脸上却带着完成差事的踏实与自豪。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朗声道:“王爷,属下幸不辱命!”
说话间,他偷偷觑了一眼李宇文的脸色,那日湖边凉亭里,那方惊世骇俗的玉玺如同一块巨石,始终压在他心头,让他心里终究存了个疙瘩。可瞧着李宇文神色如常,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仿佛那玉玺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只是淡淡吩咐他好生休息,年后便准他归故里探亲。王二柱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那份沉甸甸的担忧,被他藏得更深,如同深埋在地下的宝藏,只化作一句恭敬的“谢王爷恩典”,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而后,他敛了神色,沉声禀报:“王爷,属下在京城打探到,如今皇朝境内已然大乱!各地打着勤王旗号的大军,如同汹涌的潮水,已于昨日尽数抵达京城外,将整座皇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仿佛一只巨大的铁桶,将京城牢牢困住!”
李宇文正摩挲着一枚玉佩的指尖微微一顿,那玉佩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转动。他抬眸望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如同深邃的湖水:“让我们安插在京城的人,时刻留意动向。萧景睿……撑不住的。”
顿了顿,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那怅然如同秋日里的落叶,轻轻飘落,却又转瞬即逝:“救下他,已还了当年的恩情。从此往后,他的死活,与我无关。”那话语中,带着一种决绝与冷漠,仿佛在划清一道无形的界限。
“遵命!”王二柱抱拳领命,声音铿锵有力,仿佛是一声战斗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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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养心殿内,却是一片死寂与压抑。龙涎香的残烟在殿宇上空打着旋儿,如同一条即将消散的幽灵,最后一缕暖香被穿堂的寒风无情地绞得粉碎,散入冰冷的殿角,仿佛是命运的叹息。殿内烛火摇曳,如同风中飘零的落叶,映着萧景睿那张惨白如纸的脸,那脸色如同冬日里的霜雪,没有一丝血色。
他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扶手捏碎一般,几乎要嵌进紫檀木温润的肌理里。那历经百年的木料,竟被他抠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印痕,暗红的血丝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滴落在扶手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仿佛是命运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掌心暗格里的假玉玺硌得他生疼,玉质冰凉,却烫得他心口阵阵发慌。那方赝品的螭龙纹刻得再逼真,也没有传国玉玺那历经百年的温润包浆,更没有玺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篆文所承载的、能让满朝百官俯首帖耳的天命之威。每一次触摸,都仿佛在提醒他,他只是一个窃取皇位的贼子,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傀儡。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卷起殿角的帷幔,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是命运的哀歌。他总疑心,那风声里藏着文武百官的窃窃私语,字字句句都在骂他“窃国贼子”,那声音如同锋利的刀刃,割着他的心;总疑心,那些垂首而立的世家子弟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笑他这个监国皇子名不正言不顺,那眼神如同冰冷的箭,射向他的灵魂;甚至连案上跳动的烛火,在他眼里都成了一张张嘲笑的脸,笑得他浑身发冷,如坠冰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殿、殿下!”
一声凄厉的呼喊骤然划破殿内的死寂,如同一声惊雷,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柳智尚踉跄着扑进来,官袍下摆沾满了雪水与泥泞,头发散乱,脸上血色尽失,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他的声音像是被冻裂的冰面,带着细碎的颤音,几乎要哭出来:“不、不好了!藩王联军……联军已破涿州!前锋的斥候,已在京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燃起了烽火!沿途守军,要么开城投降,要么弃械而逃,竟无一人敢撄其锋!那烽火如同死亡的信号,宣告着京城的末日即将来临!”
“轰——”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炸在萧景睿的耳边,震得他耳膜生疼。他霍然抬头,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迸出冷冽的光,仿佛是死亡的寒光。眼底的红血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密密麻麻,仿佛是愤怒与恐惧的交织。连日的焦虑、猜忌与恐惧,早已将他那双曾温润如玉的眸子,熬成了一口蓄满毒汁的古井,深不见底,只余阴鸷,仿佛藏着无尽的仇恨与绝望。
“挡?”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怨毒与癫狂,震得殿内的烛火乱颤,光影斑驳,仿佛是一场恐怖的舞蹈。他死死盯着柳智尚,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那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刃,要将柳智尚刺穿:“柳大人,你教朕拿什么挡?”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翻飞,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仿佛是一头愤怒的野兽。他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要将这眼前的困境看穿:“京畿十万禁军,三万被靖南王的偏师拖在江南,寸步难行,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鸟儿;两万守着居庸关,被关外的蛮族牵制,动弹不得,仿佛是被绳索束缚的猛兽;剩下的五万……”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手,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如雪片般纷飞,一张张轻飘飘地落在金砖地上,仿佛是命运的判决书。那些明黄的奏折上,尽是触目惊心的告急文书——
雍州流民揭竿而起,义军已拥兵十万,号称“太平”,连破五城,直逼潼关,那气势如同汹涌的潮水,势不可挡;
江南漕工罢漕运动愈演愈烈,运河之上漕船堵得水泄不通,京城粮仓早已见底,粮价疯涨到一斗米换半匹布,百姓易子而食,那场景如同人间炼狱;
岭南瑶民揭竿响应,与南越王的勤王军合流,竟打出了“诛逆子,复正统”的旗号,剑锋直指皇城,那口号如同锋利的剑,刺痛着他的心!
每一张纸,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五脏六腑,搅得他痛不欲生,仿佛他的身体被无数把刀割裂。
“剩下的五万!”萧景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咆哮,震得殿梁上的积灰簌簌掉落,仿佛是命运的尘埃在飞舞,“要防着京里那些念着先帝的老匹夫,怕他们趁机作乱,他们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咬我一口;要盯着宗人府里的那个活口,怕他被人救出去,坏了朕的大计,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让我寝食难安;还要看八大世家的脸色,怕他们突然倒戈,将朕推入万劫不复之地,他们就像一群贪婪的狼,随时可能将我吞噬!”
他状若疯魔,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嘶哑:“朕是监国皇子!是大乾名正言顺的储君!可朕现在,连调遣一支百人队的自由都没有!朕就是个傀儡!一个笑话!”那话语中,充满了无奈与绝望,仿佛他已经被命运抛弃。
柳智尚被他的狂态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他的决心在敲响。“殿下息怒!老臣有一计,或许可解燃眉之急!”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恳切,眼神中透着一丝希望。
“四皇子允礼虽身陷囹圄,但其旧部多在京畿禁军之中,皆是当年随先帝征战的百战之卒,悍勇善战,颇有威望。殿下若能赦其死罪,许他一字并肩王,令其戴罪立功,率军出城御敌,定能解京城之围!”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仿佛这是拯救京城的唯一希望。
“赦他?”
萧景睿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忽然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