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驱散了多日来的阴霾。
西市是苍宁郡最繁华的平民集市,虽不如东市那般奢华,但胜在热闹,充满了烟火气。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驴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江临手里提着两个大油纸包,脖子上挂着一串大蒜,一脸生无可恋地跟在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后面。
“哥哥!快来快来!这边的布料好漂亮!”
苏浅浅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腰间系着那块被她涂改得面目全非的粉色“善妖令”,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浅浅,咱们是出来买去幽州的物资,不是来搬家的。”
江临无奈地晃了晃手里的大蒜,“而且,这一串大蒜是用来干嘛的?辟邪?”
“哎呀,哥哥你不懂!”
苏浅浅回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听隔壁王大娘说,幽州那边瘴气重,吃大蒜能杀菌防病!而且这一串才五文钱,简直是白送嘛!不买就是亏!”
江临:“”
谁能想到,堂堂九尾天狐的血脉,太一观都想抓去做炉鼎的极品妖修,竟然会为了五文钱的大蒜跟小贩磨了半柱香的嘴皮子?
“行行行,你有理。”
江临叹了口气,“那前面那个胭脂铺,你总不能还要讲价吧?那是老字号,明码标价的。”
“切,明码标价怎么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苏浅浅哼了一声,撸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看我的!”
她扭着小蛮腰,走进了那家名为“醉红颜”的胭脂铺。
店铺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风韵犹存,此时正拿着算盘算帐。看到有客上门,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姑娘,立刻堆起笑脸迎了上来。
“哟,姑娘好眼光!这可是刚从京城运来的‘桃花醉’,涂在唇上,那是人比花娇”
苏浅浅突然开口,声音软糯得象是一勺化开的蜜糖。
她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老板娘。
“这胭脂好是好,可是人家是外地来的,身上的盘缠都快花光了。而且我哥哥”
她指了指门口象个搬运工一样的江临,眼框瞬间红了,“我哥哥脑子不太好使,被人骗了钱,我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好可怜的”
江临:“???”
我脑子不好使?
“哎哟,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老板娘心一软,母爱泛滥,“那那姐姐给你打个九折?”
“九折?”
苏浅浅咬着嘴唇,依然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姐姐,你看这胭脂的成色,这里还有这里,都有点干了,而且这盒子也有点磨损,肯定是放了很久的存货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专业的眼光挑出了几个微不可查的遐疵。
老板娘一愣。这姑娘看着柔弱,怎么眼光这么毒?
“这”
苏浅浅拉住老板娘的手,轻轻摇晃,“你就再便宜点嘛。以后等我哥哥病好了,赚钱了,我们一定常来光顾!
那一刻,江临仿佛看到了一只九尾狐在对着老板娘释放魅惑技能。
别说老板娘了,就连旁边几个买东西的大老爷们,骨头都酥了,恨不得替她付钱。
“好好好!怕了你了!”
老板娘无奈地挥手,“五折!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就要赔本了!”
“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比我亲姐姐还好!”
苏浅浅立马破涕为笑,甜甜地叫了一声,然后飞快地掏出碎银子付帐,生怕老板娘反悔。
走出铺子,苏浅浅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胭脂盒。
“看见没?这就叫持家有道!”
她把胭脂塞进江临怀里,一脸骄傲,“慕姐姐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肯定只会大手大脚地花钱,哪象我,只会心疼哥哥的钱袋子。”
江临看着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是是是,你最贤惠了,不过”
他把胭脂盒又塞回她手里,“这东西我不涂,给你买的。”
“给我?”
苏浅浅一愣,“可是你刚才不是说没钱了吗?”
“骗人的你也信?”
江临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银票,在她眼前晃了晃,“虽然咱们不富裕,但给自家狐狸买盒胭脂的钱还是有的,刚才没拦着你,就是想看你演戏。”
“啊!哥哥你太坏了!”
苏浅浅气得跺脚,但脸上的笑容却比蜜还甜。
她把胭脂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象是在藏什么稀世珍宝。
“既然有钱”
她眼珠子一转,指着前面的小吃街,“那我要吃那个!还要那个!全部都要!”
“走着!”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江临彻底沦为了无情的“喂食机器”。
糖葫芦、桂花糕、烤鸭腿、油炸臭豆腐
苏浅浅的小嘴就没停过。
奇怪的是,她明明吃得比壮汉还多,那平坦的小腹却一点鼓起来的迹象都没有。
“妖族的消化能力都这么好吗?”
江临看着她一口吞掉半个猪蹄,忍不住吐槽,“你这要是去了幽州,我怕养不起你啊。”
“哼,本姑娘这是在储备能量!”
苏浅浅含糊不清地说道,“长尾巴很费劲的!”
提到尾巴,她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后。那里空荡荡的,原本漂亮的三条尾巴,现在只剩下一条光秃秃的,还缠着绷带。
“怎么了?不好吃?”
江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不是”
苏浅浅放下猪蹄,擦了擦嘴。她没有继续逛,而是拉着江临,来到了护城河边的一棵大柳树下。
这里僻静,没人打扰。
她坐在树根上,抱着膝盖,看着河面倒映的影子。
“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没了刚才的欢快,“我的尾巴是不是很丑?”
“不丑啊。”
江临坐在她身边,实话实说,“毛茸茸的,挺可爱的,等长好了,肯定比以前更漂亮。”
“你骗人。”
苏浅浅把头埋进膝盖里,“我都听到了,那些人说,我是断尾的狐狸,是不祥之兆而且我现在妖力大损,连幻术都维持不了太久。”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去了幽州,那里到处都是大妖,还有那个什么太一观的追杀,我我会不会拖累你们?”
“如果遇到了危险,慕姐姐那么厉害,肯定能帮你,可我只能躲在你身后哭。”
“哥哥,要不你把我留在这里吧?”
她咬着嘴唇,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我在醉春楼也能活下去,我会赚钱,我会等你回来的”
江临看着她。
他能感觉到这只小狐狸内心的恐惧和自卑。
她习惯了用“绿茶”的面具来伪装自己,用撒娇来讨好强者,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没有价值的,随时会被抛弃。
“傻瓜。”
江临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苏浅浅身子一颤,但没有挣扎,只是把脸贴在他的胸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养狗吗?”江临突然问道。
“啊?”苏浅浅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狗很忠诚,不管你是穷是富,是强是弱,只要你给它一口饭吃,它就会把命卖给你。”
江临揉了揉她的耳朵(是的,她耳朵冒出来了),“但在我眼里,你比狗强多了。”
苏浅浅:“”
这算是在夸我吗?
“那天在秘境里,面对玄阳子的雷霆,你明明可以跑,但你没有。”
江临的声音变得温柔,“你断了尾巴,替我挡了那一劫,从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妖宠,也不是什么累赘。”
“你是我的战友,是我的家人。”
“家人?”
苏浅浅喃喃自语,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也太沉重。
“对,家人。”
江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幽州虽然危险,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你受委屈,至于尾巴”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丹药。
这是昨天在“功德商城”里,花了他五十两功德兑换的。
【续脉生肌丹(灵阶上品)】
“吃了它。”
江临把丹药塞进她嘴里,“别说长尾巴,就算你想长个犄角出来,这药也能办到。”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暖流瞬间流遍苏浅浅全身,她感觉身后那原本麻木的断尾处,竟然传来了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哥哥”
苏浅浅感动得稀里哗啦,猛地扑在江临身上,又是哭又是笑。
“呜呜呜哥哥你对我太好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在你的茶里吐口水了!”
“什么?!”
江临脸色一变,一把推开她,“你往我茶里吐口水?!”
“哎呀!说漏嘴了!”
苏浅浅吐了吐舌头,破涕为笑,转身就跑,“那是为了让你沾染我的气息嘛!这样别的狐狸精就不敢勾引你了!这是爱的标记!”
“你给我站住!今天不把你屁股打开花,我就不姓江!”
“略略略!追不到追不到!”
夕阳下,两人在河堤上追逐打闹。
少女的笑声清脆如铃,少年的怒吼中带着笑意。
在这一刻,什么妖魔,什么仇杀,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就是江临想要守护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