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幽州的天空依旧阴沉,飘着细碎的雪花。
但靖安司那个破败的院子里,此刻却是一片肃杀。
在慕清影的强力整顿下,那些原本散漫、甚至还在观望的百户、总旗们,此刻都老老实实地站在院子里,列队整齐,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院子中央的旗杆上,赵无极被扒了官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像条死狗一样被吊在上面示众。
寒风一吹,他那肥硕的身体就象个摆锤一样晃来晃去,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那凄惨的模样,让下面站着的所有人都感到背脊发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新来的镇抚使,是个狠人。
不仅直接拿下了地头蛇赵无极,还敢把他吊起来打脸,这不仅是打赵无极的脸,也是在打赵无极背后那位镇魔大将军的脸啊!
慕清影坐在那张唯一的太师椅上(虽然有点掉漆,但被暗影卫擦得很干净),身上披着那件黑色的熊皮大氅,手里把玩着那块镇抚使金令。
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没有说话,但这沉默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
良久,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觉得我是个黄毛丫头,觉得我是靠关系上位的,觉得我不懂幽州的规矩,甚至觉得我活不过这第一个冬天。”
底下没人敢说话,但那种不以为然的眼神却藏不住。
尤其是几个资历深的老总旗,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珠子乱转,显然是在想对策,或者等着看笑话。
“不服没关系。”
慕清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在靖安司,规矩只有一个:能者上,庸者下。谁能杀妖,谁能破案,谁就是大爷。谁要是占着茅坑不拉屎,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拍了拍手。
“江临。”
“到!”
江临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靖安司总旗官服,那是赵无极私藏的好货,腰间挂着那把昨天刚到手的墨鳞刀,整个人显得精神斗擞,英气逼人。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一脸的“我是关系户我骄傲”。
“这是我的亲卫,江临。”
慕清影指了指江临,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昨天,他不仅抓了赵无极,还找回了前任镇抚使遗失的佩刀——墨鳞刀。鉴于他的功劳,这把刀,现在归他了。”
“哗——”
此言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就象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瞬间炸开了锅。
墨鳞刀!
那可是灵阶上品的宝刀啊!是前任镇抚使的遗物,也是靖安司的镇司之宝!
在场的这些老油条,谁不眼馋?谁不想据为己有?
现在居然给了这么个毛头小子?就凭他是亲卫?
这特么也太黑了吧!
“我不服!”
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悟的总旗终于忍不住了,大步站了出来。
【人族:王铁柱(靖安司老总旗)】
【性格:莽撞、直爽、有点小心思但不坏。】
“大人!这不公平!”
王铁柱指着江临,大声嚷嚷道,“咱们这帮弟兄在幽州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为了靖安司流过血、拼过命,到现在连把灵阶下品的兵器都混不上!这小子才来一天,寸功未立,凭什么拿这种宝刀?就凭他是您的亲卫?如果是这样,那咱们弟兄们心寒!”
“就是!不公平!”
“这也太偏心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说得好。”
慕清影没有生气,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确实不公平。”
她看向江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江临,有人不服,你说怎么办?”
江临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地摊手:“那能怎么办?要不比划比划?我让他一只手?”
“狂妄!”王铁柱大怒,“小子,别以为有把好刀就能嚣张,老子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比武就算了,伤了和气,大家都是同僚。”
慕清影摆了摆手,制止了这场即将爆发的斗殴。
“咱们换个玩法,既然是靖安司,那就拿案子说话,谁能破案,谁就有资格拿好东西。”
她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随手扔给了王铁柱。
“城西‘李家庄’闹鬼,死了十三口人,这案子已经挂了半个月了,还没破,赵无极那个废物管不了,你们也没人管。”
“你们谁能破了这个案子,把凶手抓回来,这把墨鳞刀,我就让江临送给他,甚至,副镇抚使的位置,也可以考虑。”
王铁柱接过卷宗看了一眼,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李李家庄?”
他的手抖了一下,“那可是凶宅!听说那鬼邪门得很,连镇魔司的道长去了都栽了跟头,回来就疯了这”
他尤豫了。
刀虽然好,官位虽然诱人,但命更重要啊。
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禁地,谁去谁死。
“不敢?”
慕清影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还有谁敢接?”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叫嚣着不公平的人,此刻一个个都缩起了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一群废物。”
慕清影冷冷吐出四个字。
她转头看向江临,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笑意。
“江临,这案子你接了。”
“三天,三天内,我要看到凶手的人头。
如果破不了案,这刀你留下,人给我滚回苍宁郡去。
我慕清影手下,不养废物,也不养关系户。”
这话说的,那是相当不留情面,甚至有些刻薄。
但在江临听来,这就是在给他递梯子。
这不就是双簧吗?
这案子要是真那么无解,慕清影绝不会让他一个人去送死。
她既然敢让他去,说明她心里有底,或者说,她相信他的能力。
这摆明了就是个“送分题”,或者说,是个“立威题”。
只要他能破了这个连老人都破不了、连镇魔司都搞不定的案子,那这把刀,他就拿得名正言顺,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到时候,不仅刀是他的,连这帮老油条的膝盖,也得是他的。
“保证完成任务,长官!”
江临立正敬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他从王铁柱手里一把夺过卷宗,看都没看那个脸色难看的络腮胡一眼,转身就走。
“浅浅,别睡了!起床干活了!”
他冲着后院大喊了一嗓子。
“来啦来啦!”
苏浅浅嘴里叼着个肉包子,手里还提着那把粉红色的剪刀,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她身上披着那件粉色的狐裘,像只花蝴蝶一样扑到江临身边。
“哥哥,咱们去哪?去杀人吗?还是去抢劫?”
“不,去捉鬼。”
江临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墨鳞刀。
“顺便,给咱们的新家,赚点生活费。听说这李家庄很有钱?”
“哇!捉鬼!我最喜欢捉鬼了!尤其是那种有钱的鬼!”
苏浅浅兴奋得两眼放光。
两人一前一后,旁若无人地走出了靖安司的大门。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院子里的众人面面相觑,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子真敢去啊?”
“哼,初生牛犊不怕虎,李家庄那地方邪门得很,我看他是回不来了。”
王铁柱冷笑一声,把地上的唾沫狠狠踩了一脚,“想踩着老子上位?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但他不知道的是。
对于一个缝尸人来说,这世上最不可怕的,就是尸体和鬼。
因为死人,才是最诚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