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司的晨练,如今已经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阿蛮扛着一块五百斤重的大石锁,在院子里呼哧呼哧地跑圈,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坑。
苏浅浅坐在凉亭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给他加油。
而在另一边,江临正蹲在老瞎子的门房前,手里提着一壶刚买的好酒。
“老人家,这可是‘醉仙楼’最好的‘女儿红’,二十年的陈酿,尝尝?”
江临把酒塞拔开,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
老瞎子原本正靠在墙根晒太阳,听到这动静,鼻子耸动了两下,那是比狗鼻子还灵。
“嘿嘿,江大人,您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老瞎子虽然瞎,心却亮堂得很。
他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酒壶,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发出“哈”的一声满足叹息。
“好酒!真是好酒!老头子我有好几年没喝过这等佳酿了。”
“喜欢就好。”
江临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老人家,我看您这双手虽然枯瘦,但虎口处的老茧却很厚,而且位置很特别那是常年拉弓留下的吧?”
老瞎子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江大人好眼力。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嘛就是个没用的瞎子。”
“以前?”
江临看着他,“听说您以前是神射手,百步穿杨,例无虚发?怎么会甘心在这里看大门?”
“神射手?”
老瞎子自嘲一笑,浑浊的眼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那是别人给面子。其实啊,我就是个逃兵。”
他放下酒壶,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十年前,蛮族犯边,那时候我还年轻,心气高,总觉得自己天下无敌,那一次,我所在的斥候小队奉命去刺探蛮族大营。”
“结果呢?”江临问。
“结果我们中计了。”
老瞎子叹了口气,“蛮族那个大祭司,不仅擅长驱兽,还会妖术,他用一阵毒雾弄瞎了我的眼睛,然后把我的兄弟们一个个活剥了皮。”
“我因为瞎了,掉进了陷阱,侥幸逃过一劫,但从那以后,这双眼睛就废了,心也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临能听出那话语背后藏着的血海深仇和无尽悔恨。
“如果我能治好你的眼睛呢?”
江临突然说道。
“什么?”
老瞎子猛地转过头,“看”向江临,枯瘦的手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斗,“你说什么?治好我的眼睛?”
“没错。”
江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着几滴淡金色的液体。
这是他用功德金光提炼出来的“洗目灵液”,虽然不能让老瞎子重见光明如初,但至少能让他恢复一部分视力,能够看到模糊的影子和灵力流动。
“这是”
老瞎子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玉瓶里散发出的纯净气息。
“这是我从一位高人那里求来的灵药,虽然不能让你完全复明,但至少能让你不再是那个只会看大门的瞎子。”
江临把玉瓶塞进他手里,“试试吧,如果你还想再拉一次弓,还想给你的兄弟们报仇。”
老瞎子握着玉瓶,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仰头将灵液滴入眼中。
“嘶——”
一阵清凉的感觉顺着眼框渗入脑海。
紧接着,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里,竟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虽然只是模糊的光影,但这对于黑暗了十年的他来说,简直就是神迹!
“我我看见了”
老瞎子颤斗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光亮,“我真的看见了”
他猛地跪在地上,对着江临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江大人!大恩大德,老瞎子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指哪,我射哪!”
“快起来,不必如此。”
江临扶起他,“靖安司不需要牛马,需要的是能杀敌的战士,我等着看您再次弯弓射雕的那一天。”
搞定了老瞎子,江临又把目标转向了那个整天只知道喝酒睡觉的书生。
这书生叫什么没人知道,大家都叫他“酒鬼”。
据说他以前是个阵法天才,因为得罪了镇魔司的某位权贵,被废了双手经脉,再也无法结印布阵,从此自暴自弃。
江临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房顶上晒太阳,脚边摆满了空酒坛子。
“喂,上面的,下来聊聊?”江临喊道。
“没空。”
书生翻了个身,背对着江临,“除非你有‘猴儿酒’,否则别来烦我。”
“猴儿酒?那玩意儿可不好找。”
江临笑了,“不过,我有比猴儿酒更好的东西。”
他心念一动,唤出了【镇妖册】的功德金页。
在之前的战斗中,他积攒了不少功德。现在,正是花钱的时候。
【说明:上古残疾阵师所创,以足代手,踏步成阵。】
【售价:五十两功德。】
“虽然有点贵,但为了人才,值了!”
江临毫不尤豫地选择了兑换。
金光一闪,一张泛黄的羊皮卷出现在他手中。
“接着!”
江临手腕一抖,那张羊皮卷如同飞镖一般射向房顶。
书生本不想理会,但那张羊皮卷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他无奈地拿起来一看,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瞪大了。
这是一张从未见过的阵法秘籍,上面详细记载了如何运用足部的经脉来引导灵气,如何在行走之间勾勒阵纹。
“这这是”
书生猛地坐起来,虽然双手无力,但他还是用颤斗的手指捧着羊皮卷,眼框通红,“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种功法?!以足代手,踏步成阵?!”
对于一个废了双手、以为此生再也无法布阵的人来说,这张图就象是黑暗中的灯塔,照亮了他绝望的人生。
“没什么不可能的。”
江临飞身上房,坐在他身边,“手废了,还有脚,脚废了,还有心。只要心里的阵还在,天地万物皆可为阵眼。”
“怎么样?这东西,比猴儿酒香吧?”
“香!太香了!”
书生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想抓住江临的袖子,但双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头去蹭江临的肩膀,象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教我!只要你肯把这卷秘籍给我,以后这靖安司的大阵,我包了!哪怕是镇魔大将军那个老王八来了,我也能把他困在里面出不来!”
“成交。”
江临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收服一个。
至于那个阿蛮
攻略难度几乎为零。
这孩子是个武痴,也是个吃货。
只要给他肉吃,再陪他打一架,他就把你当亲哥。
江临在演武场上,不用灵力,纯靠肉身力量和技巧,把阿蛮摔了五十多个跟头。虽然江临自己也被摔得鼻青脸肿,但阿蛮对他那是彻底服气了。
“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阿蛮虽然不会说话,但他那竖起的大拇指和傻笑,比任何誓言都真诚。
至此,靖安司留守的三个“怪人”,全部归心。
而他们,将在未来的日子里,成为江临最坚实的班底。
就在江临忙着收买人心的时候。
城西,叶府。
叶啸天坐在书房里,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虽然那天晚上他被迫低头,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家主,镇魔司那边回话了。”
一个管事匆匆走了进来,低声道,“大将军说,最近蛮族那边有些异动,他不方便直接出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大将军说,皇都那边来人了。”
“皇都?”
叶啸天皱眉,“谁?”
“昭家的大小姐,昭青青。”
听到这个名字,叶啸天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虽然远在幽州,但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皇都昭家,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而这位昭青青,更是被誉为“皇都第一才女”,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心机深沉,手段了得。
据说,她的一首诗,能让满朝文武羞愧低头;
她的一个毒策,能让敌对家族灰飞烟灭。
“她来干什么?”叶啸天有些不安。
这种大佛,怎么会来幽州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据说是来游学?顺便给靖安司的那位慕大人,找点不痛快。”
管事压低声音,“听说昭家和慕大人的师尊在朝堂上斗得很凶,这次昭小姐来,怕是带着任务来的而且她还是以‘监军’的身份来的。”
“监军?!”
叶啸天眼睛一亮,随即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笑容。
“好!太好了!这真是一把好刀啊!”
“慕清影那个黄毛丫头,这次怕是要遇到对手了,传令下去,让下面的人都给我低调点,这段时间别惹事,咱们就坐山观虎斗,看看这位皇都来的才女,怎么收拾靖安司那帮人!”
翌日清晨。
幽州城内最大的书局——“墨香斋”。
这里平日里都是些酸腐秀才聚集的地方,今天却格外的安静。
因为有一个女子来了。
她并没有象寻常贵族小姐那样坐在马车里不露面,而是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儒裙,头上只插了一支简单的木簪,手里拿着一卷古籍,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出神。
她长得很美,但那种美不是苏浅浅那种勾人的媚,也不是慕清影那种拒人千里的冷。
那是一种书卷气,一种沉淀了千年的知性美。
她的眉眼如画,仿佛是从仕女图中走出来的。皮肤白淅如玉,透着一股淡淡的书香。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仿佛藏着万卷诗书,看一眼就能让人自惭形秽。
【性格:知书达理、才华横溢、腹黑、喜欢用智商碾压对手。】
【特长:作诗、策论、阳谋。】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
身后的侍女小声提醒道,“咱们该去靖安司上任了。”
昭青青收回目光,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卷。
“不急。”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脆如玉珠落盘,“听说那位新来的慕镇抚使是个武夫,而她的那位亲卫更有趣,是个缝尸人出身?”
“是。”侍女点头,“听说那人叫江临,手段狠辣,是个粗鄙之人。”
“粗鄙?”
昭青青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也带着一丝好奇。
“我不这么认为,能在那样的绝境中翻盘,还能把叶家逼得低头,这样的人,绝不是简单的粗鄙武夫。”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突然来了兴致。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她轻声吟诵了一句,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这意境太狂了,不适合我。”
她沉思片刻,朱唇轻启:
“寒云笼罩幽州城,千里冰封冻死生。”“何日春风拂大地,扫尽妖氛见清明。”
“小姐好诗!”侍女连忙拍马屁,“这首诗既写出了幽州的苦寒,又表达了小姐想要扫除妖魔、还幽州清明的志向,真是绝了!”
“一般般吧。”
昭青青淡淡道,“只是有感而发,走吧,去靖安司。我想去会会那位传说中的‘缝尸人’。”
她走出书局,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不是去上任,而是去赴一场文会。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即将遇到的,不仅是一个“粗鄙”的缝尸人,更是一个肚子里装着中华上下五千年诗词歌赋的“文抄公”。
一场关于才华、智商与脸皮的较量,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