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水河畔的厮杀声震耳欲聋,箭矢破空,刀剑碰撞,血肉横飞。墨家提前布下的“雷火阵”虽成功阻滞了契丹铁骑第一波冲锋,炸得人仰马翻,但未能完全击溃其攻势。契丹铁骑的坚韧与凶悍超乎想象,短暂的混乱后,在萧远(萧挞凛)的冷酷指挥下,迅速重整,以更分散、更灵活的队形再次扑来。
“芙蓉义军”的将士们依托简易工事和墨家机关弩,拼死抵抗。他们大多是初次经历如此规模野战的新兵,虽有保家卫国的热血,但在契丹铁骑那排山倒海的冲击力和精准致命的骑射面前,依然付出了惨重代价。阵线如同被巨浪反复拍打的堤坝,多处告急。
萧寒身处中军,本应指挥全局,但他此刻的状态却异常糟糕。怀中圆盘碎裂后涌入的那股诡异能量,如同在他体内引爆了一座火山。精纯的龙气与他自身修炼的刚猛真气激烈冲突;来自昆仑的雪山灵气冰寒刺骨,却意外地暂时压制了蚀魂瘴毒的灼痛;最要命的是那一缕阴冷死意,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和神志,带来阵阵眩晕和狂暴的杀戮冲动。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充斥着虚幻的厮杀声和呢喃。皮肤下淡金色的龙鳞纹路时隐时现,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萧将军!”副将见他脸色青红交替,气息紊乱,急忙上前,“您怎么了?”
“我…没事!”萧寒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强行压下体内的混乱,“传令!左翼‘玄武阵’向前三十步,顶住缺口!右翼‘朱雀弩’集中火力,射杀敌军带队百夫长!”
命令被迅速执行。墨尘设计、由义军中挑选力士操作的“玄武盾阵”(巨型塔盾配合长矛)勉强堵住了左翼的缺口;而威力强大但数量有限的“朱雀弩”(可发射爆裂箭矢的大型机关弩)则成功点杀了数名契丹基层军官,稍稍缓解了压力。
但战局依旧胶着,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睢水,尸体堆积在河滩。
就在睢水之战陷入血腥消耗的同时,一场比刀剑更加可怕、更加无声的灾难,已经开始在战场后方,以及中原更广阔的地域悄然蔓延。
最初是零星的消息:某个收容了大量溃兵和难民的小镇,开始有人发烧、咳嗽,身上出现诡异的黑斑,然后迅速在痛苦中死去。紧接着,是睢水沿线几个作为义军后勤据点的村庄,也开始出现类似症状,而且传播极快,往往是全家、全村地倒下。
“是…是瘟疫!”消息传到后方金陵天工阁时,赵明月和坐镇后方的文渊脸色骤变。
“确定吗?是什么瘟疫?”文渊急问。
回报的医官面无人色:“症状…前所未见!高烧、咳血、皮下黑斑、神志狂乱…死亡极快,从发病到身亡,不过三五日!更可怕的是,接触过死者衣物、甚至只是靠近过的人,很快也会被传染!我们带去的药王谷寻常方剂…几乎无效!”
“几乎无效?”赵明月的心沉入谷底。沈清弦不在,药王谷其他弟子医术有限,面对这种闻所未闻的恶疾,束手无策。
“必须立刻隔离所有出现症状的村镇!切断交通!”文渊强撑着病体下令,“同时,向昆仑方向发出最紧急的讯号,告知沈姑娘此事,请她务必留心,看看是否有应对之法或相关线索!”
命令迅速传达,但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恐慌比瘟疫传播得更快。许多尚未出现症状的百姓开始逃亡,反而将可能潜伏的病源带向了更多地方。一些地方豪强甚至趁机封锁道路,抢夺物资,加剧了混乱。
更令人不安的是,有斥候回报,在契丹军控制的一些区域,似乎也出现了类似的疫情,但契丹军队的反应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条不紊地将出现症状的士兵和掳掠的汉民驱赶到特定区域集中“处理”。
“这瘟疫…来得太巧,也太诡异了。”墨尘从睢水前线传回消息,语气凝重,“不像是寻常的天灾。”
赵明月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标注出来的疫情爆发点,眉头紧锁。这些地点,似乎隐隐围绕着几个关键区域:黄河决堤后形成的巨大沼泽区(死尸众多)、几处发生过惨烈攻防战的旧战场、以及…传说中几处古代大规模祭祀或墓葬的遗址。
一个可怕的联想浮上心头。
昆仑山,雪线之上,一处被冰封的古老洞窟入口。
沈清弦裹着厚厚的毛裘,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霜。在她面前,洞窟入口被厚厚的万载玄冰封住,只在冰层深处,隐约可见一个三足两耳、布满铜绿和古老纹路的鼎形轮廓——与青囊残页和灵枢谷神秘存在描述的“神农鼎”特征,高度吻合!
然而,想要取鼎,必须破开这不知多厚的玄冰。她尝试了多种方法,甚至动用了一丝乙木之精和芙蓉花苞的力量,都只能在冰面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就在她苦思破解之法时,怀中贴身携带的、用于与金陵紧急联络的微型“传音机关蜂”突然发出了尖锐而持续的蜂鸣——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信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沈清弦急忙启动机关蜂,里面传出的,是文渊气急败坏、夹杂着剧烈咳嗽的声音:
“沈姑娘…中原爆发…未知瘟疫…症状…咳血黑斑…死亡极速…药石罔效…疫情点疑似…关联古祭葬之地…恐非…天灾…速寻…破解之法…或…鼎中有答案…”
传音戛然而止,显然是文渊力竭或那边出现了更糟的情况。
瘟疫?!沈清弦心头巨震。作为医者,她深知大规模瘟疫的恐怖。而“关联古祭葬之地”、“恐非天灾”这几个字,更是让她脊背发凉。这让她瞬间想起了芙蓉花苞星图旁浮现的那些“禁忌之文”,以及“大黑天”邪神可能进行的仪式!
难道这场瘟疫,是那邪神降临的前奏或组成部分?以亿万生灵的死亡和痛苦为祭品,加速“帝星坠冥”?
必须尽快拿到神农鼎!传说神农鼎不仅能炼药,更能镇压邪祟、净化污秽!
她再次将手按在玄冰上,全力催动芙蓉花苞。花苞光芒大盛,温润的力量试图渗透冰层。这一次,异变发生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外界瘟疫蔓延带来的“死亡”与“污秽”气息,或许是沈清弦救世济民的急切意念触动了什么,那冰层深处的神农鼎,竟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苍凉、古老、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意念,从鼎中传出,直接印入沈清弦的脑海:
“后世…医者…心念…尚纯…”
“然…鼎镇…幽冥裂隙…不可轻动…”
“瘟疫之源…非此世之毒…乃‘死界’气息泄露…混杂战场血煞、古葬怨气、及…邪神印记而成…”
“欲破之…需‘生命本源’为引…‘净化之火’为炉…‘浩然正气’为薪…”
“速归…迟则…神州…陆沉…”
信息中断,神农鼎重归沉寂。但沈清弦却得到了关键线索——瘟疫的本质,以及破解的方向!生命本源(乙木之精或更纯粹的存在),净化之火(可能与神农鼎或特殊火焰有关),浩然正气(人心所向,或特殊功法的力量)!
她必须立刻带着这个情报和尽可能多的乙木之精返回中原!但如何带走神农鼎?那意念说鼎镇压着“幽冥裂隙”,不可轻动…
就在她焦急万分时,洞窟外的雪山,突然传来隆隆巨响!
雪崩?不!是战斗的声音!还有…海外异族语言的呼喝声!
合
沈清弦冲出洞窟,只见下方山谷中,数十名身着奇异鳞甲、手持弯刀和骨杖的海外武士,正在围攻三名中原服饰的武者!那三名武者武功极高,招式带着明显的军中搏杀痕迹,且配合默契,但在人数和那些武士诡异的术法围攻下,已岌岌可危,其中一人更是断了一臂,鲜血染红雪地。
“是‘龙雀’的人!”沈清弦瞬间认出那些武士的装扮,与灵枢谷袭击者如出一辙!他们竟然追踪到了昆仑?!目标显然是神农鼎,或者…是她!
那三名中原武者,又是谁?为何会在此地与“龙雀”交手?
不及细想,沈清弦不能见死不救,更不能让“龙雀”得到神农鼎或抓住自己。她银针在手,正要出手相助——
断臂武者似乎察觉到了上方有人,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因失血而苍白、却依旧刚毅不屈的脸。
沈清弦瞳孔骤缩!
那人…赫然是兀术!
他不是应该在河间府…等等,河间府陷落了…他竟然还活着?而且还出现在了万里之外的昆仑山?!另外两人,看身手和配合,应该是他麾下最精锐的亲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沈清弦震惊的刹那,下方战局突变!一名“龙雀”祭司模样的老者,取出一面刻画着扭曲符文的骨镜,对准苦苦支撑的兀术三人,口中念念有词。骨镜射出一道灰白色的光线,所过之处,连冰雪都瞬间失去生机,变得灰败!
“小心!”沈清弦惊呼,同时手中数枚浸染了乙木之精的“破邪金针”激射而出,直取那祭司面门和骨镜!
祭司猝不及防,挥袖格挡,金针虽被挡下,但蕴含的乙木生机与破邪之力却干扰了灰白光线的凝聚。兀术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怒吼一声,独臂挥刀,竟将那面骨镜劈出一道裂缝!
“撤!”祭司又惊又怒,用异族语言厉喝一声,率先后退。其他“龙雀”武士也纷纷脱离战斗,迅速消失在茫茫雪谷之中。
兀术三人脱力般瘫坐在地,兀术更是脸色惨白,断臂处鲜血汩汩。
沈清弦急忙飞身而下,先以金针封住兀术血脉,又取出灵枢谷带来的乙木之精药膏敷上。
“沈…沈神医?”兀术看着眼前这个鬓角微霜、却眼神清亮的女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你…”
“兀术将军,河间府…”沈清弦一边紧急处理伤口,一边急问。
“没了。”兀术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被熊熊怒火取代,“但我没死。城破时,亲兵拼死将我拖入地下秘道…那秘道,竟通往一处…前朝遗留的‘地脉传送古阵’!我们被莫名其妙传送到这附近…刚出来,就碰到那些海外妖人,他们似乎在搜寻什么…看到我们,不由分说就动手…”
前朝地脉传送阵?沈清弦心中一动,这或许与“龙雀”的来历有关。
“沈神医,你为何在此?”兀术反问。
沈清弦简略说了瘟疫和寻找神农鼎之事。
兀术听完,沉默片刻,看向那冰封的洞窟,又看了看自己残缺的手臂,眼中闪过决绝:“沈神医,你说破解瘟疫需要‘浩然正气’?我兀术,虽一介武夫,守土卫国,自问无愧于心!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若有用处,尽管拿去!只是…这鼎,似乎不好取。”
沈清弦看着这个满身伤痕、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将军,心中敬意油然而生。她再次沟通芙蓉花苞,将神农鼎的警告和目前困境传递过去。
花苞光芒流转,似乎在思索。片刻,一段新的意念传来:
“镇守者…心意…可鉴…”
“鼎不可离…然…可分‘一缕鼎灵’及‘净化火种’…”
“需以纯粹生命本源与守护信念承载…”
“汝手中‘希望之花’…可暂为容器…然…负荷极重…且有被‘死界气息’污染反噬之险…”
“抉择…在汝…”
沈清弦看着怀中光华流转的芙蓉花苞,又看看气息奄奄却目光坚定的兀术,再想想中原正在肆虐的恐怖瘟疫和那加速坠落的“帝星”…
她没有犹豫。
“请鼎灵赐火!”她对着冰封洞窟,深深一拜。
刹那间,冰层深处的神农鼎光芒大盛,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鼎形虚影,以及一点微弱却蕴含着无尽净化之力的金色火星,穿透万载玄冰,缓缓飘出,径直没入了沈清弦怀中的芙蓉花苞!
“轰——!”
花苞剧烈震颤,光芒暴涨!沈清弦只觉得一股浩瀚磅礴、同时又灼热无比的力量涌入体内,与乙木之精、她自身本源以及花苞中段逸的残存意志猛烈交融!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鬓角刚刚转黑一些的发丝,竟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而芙蓉花苞的中心,那一直含苞待放的花蕊处,一点金色的火焰虚影,悄然亮起。
几乎在鼎灵与火种被取走的同一时刻,冰封洞窟深处,传来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锁链断裂般的异响!
兀术脸色一变:“什么声音?!”
沈清弦强忍着体内的翻江倒海和骤然加剧的生命流逝感,看向洞窟,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那被神农鼎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幽冥裂隙”…
莫非…已经开始松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