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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暮岛归舟承新绿,鹤影西沉又一程(1 / 1)

永夜山城的送别历历在目,转眼已是十年光阴。

建初五年(公元80年)的春天,仙岛的海风依旧带着熟悉的咸涩,却似乎多了一缕不易察觉的、悠长的叹息。星辉苑内的老松更加苍虬,树皮皲裂如龙鳞,投下的荫凉仿佛也浸透了岁月的重量。廊下的摇椅依旧轻轻晃动,只是那吱呀声比十年前更加缓慢,带着某种与时间共鸣的韵律。

阿莲已七十五岁了。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逆转的痕迹。她的背脊微微佝偻,行动时需要拄着一根秦毅特意从北地带回的、雕着简单云纹的硬木拐杖。满头的银丝愈发稀疏,用一根温润的羊脂玉簪仔细绾着,那是秦昭去年遣人送回的寿礼。她的脸庞如同风干的老橘皮,皱纹深刻而纵横,但奇怪的是,那些皱纹的走向大多是舒展的,仿佛记录的不是苦难,而是一生满足的微笑积淀。她的眼睛有些浑浊了,看远处的事物需要眯起眼,但目光依旧温和慈祥,尤其在看向秦寿和曾孙时,会焕发出一种穿透岁月尘埃的清澈光芒。大多数时候,她仍喜欢坐在廊下那把铺了厚厚软垫的摇椅里,腿上盖着明婳新捎回的、用蜀中特产“火浣布”制成的薄被,据说冬暖夏凉。她的手已经很少做精细的针线活了,微微的颤抖让她穿针引线变得困难,但她仍坚持为曾孙辈们缝制些最简单的小袜子、小手套,每一针都极慢,却依旧平整。秦寿常坐在她身边,握着她另一只手,默默渡过去一丝温润平和的真元,驱散她骨节深处因海风湿气带来的酸痛。

秦寿的外貌,在他刻意的维系与自然流露之间,停留在了约莫四十岁上下的模样。眉宇间的沉静化为一种更深邃的渊渟岳峙,眼角的细纹未增,眼神却仿佛容纳了更多星河流转。他依旧每日读书、静坐、在岛上缓步巡视阵法节点。但花在这些事上的时间明显少了,更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地陪在阿莲身边,读信,说话,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庭院里光影移动,听着潮声起落。他不再刻意掩饰自己与年龄不符的“年轻”,岛上的新老仆役早已习惯主人“驻颜有术”的“仙家气象”,只当作是岛主修为通玄的自然表现。只有秦寿自己知道,这份“年轻”的外表下,是一颗与怀中白发老妻一同衰老、甚至更为苍茫的心。

岛上的仆役,在这十年间,经历了不可避免的新老更替。

李伯是在建初二年秋天走的。那是一个平静的午后,他在菜园里收拾完最后一茬秋菜,将工具整齐地放回杂物间,然后坐在屋前的石凳上歇息,就这么靠着墙,安静地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享年七十八岁。这位自秦寿阿莲初登仙岛时就跟随的老仆,一生勤恳寡言,将岛上的田亩菜圃打理得井井有条,仿佛他的人生意义就融在了这片土地的春华秋实里。秦寿亲自为他主持了葬礼,将他葬在向阳山坡上,阿贵的墓旁。下葬时,阿莲坚持要去送行,她望着那抔新土,喃喃道:“李伯是个实在人,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也没遭过什么大罪,这么走了,也好,也好。”回来后,她沉默了许久,晚饭也只喝了半碗粥。

王婶的离去则更让人心碎一些。建初四年初春,她染了一场风寒,起初以为只是小恙,岛上备有常用药材,秦寿也亲自为她诊脉调方。但王婶毕竟年事已高,身体底子早在早年艰辛中耗损,这场病来势并不凶猛,却缠绵不去,拖了一个多月后,在一个细雨绵绵的清晨,于睡梦中悄然离世,享年七十六岁。这位爽利能干、将星辉苑内外打理得温馨妥帖的老妇人,临终前已有些神志不清,只反复念叨着早年夭折的幼子的小名,以及“老夫人,粥熬好了”。她的葬礼上,阿莲哭得几乎晕厥,王婶不仅是忠仆,更是数十年来相伴如姐妹的知心人。秦寿搀扶着泣不成声的妻子,望着棺木入土,心中亦是一片空茫。生命如同秋叶,再如何精心呵护,也终有凋零之时。

李伯和王婶的子侄辈——李松、王柏夫妇,以及他们的两个孩子,如今承担起了岛上主要的劳作。李松继承了父亲对土地的眷恋,王柏则像母亲一样细心周到。他们依旧对主家保持着父辈般的忠诚与敬畏,只是星辉苑内,少了两位老人熟悉的身影和絮叨,终究是冷清了许多。

变化最大的,是徐靖。

这位昔日的落难书生、仙岛客卿、秦寿的谈友与外界消息的通联者,如今已年近八旬。三年前,一次轻微中风后,他的身体便急转直下,半身活动不便,言语也含混了许多。秦寿竭尽所能,以真元为他疏通经络,以珍稀药材为他调养,也只是延缓了衰颓的速度。去年入冬后,徐靖便基本卧床不起了,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清醒时,他仍会努力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询问秦寿是否有新的消息,或断断续续地背诵几句诗书;昏沉时,便只是静静地躺着,呼吸微弱的如同风中的残烛。

秦汐和秦安在永夜山城得知徐靖病重、岛上老仆相继离世、父母身边缺乏得力人手照料的消息后,忧心如焚。他们深知父亲虽神通广大,但母亲年迈需人贴身照顾,徐靖也需要专人护理,岛上不能没有可靠又懂些武艺医术的人。经过商议,秦汐从守夜人“影部”与“星部”中,精心挑选了五名忠诚可靠、心细沉稳、且各有所长的年轻成员,派往仙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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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人三男两女,皆在二十五至三十岁之间,是守夜人新生代中的佼佼者。领头者名唤“青柏”,原是“影部”执事,行事稳重,心思缜密,略通医术与阵法,负责岛上总体安全与内外联络。另一男子“墨松”,精于武艺与警戒,身形矫健,沉默寡言,负责日常巡逻与防御。第三人“石泉”,擅长土木营造与舟船驾驶,力气颇大,憨厚勤快,负责维护岛居与船只。两名女子,一名“兰蕙”,温婉细心,精通药理与护理,专职照料徐靖与阿莲的日常起居、汤药饮食;另一名“风信子”,年纪最轻,活泼灵动,是秦明婳在蜀地行医时救治并收留的孤女,对明婳极为崇拜,央求着跟来,她略通医理,更有一手好厨艺和调剂心情的本事,主要负责饮食与陪伴阿莲解闷。

这五人于建初四年秋天抵达仙岛。他们的到来,为暮气渐浓的仙岛注入了新鲜的活力。青柏等人对秦寿执弟子礼,恭敬有加;对阿莲更是如对自家祖母般体贴周到。他们迅速熟悉了岛上的环境与事务,接替了李松王柏夫妇在星辉苑的大部分工作,让两位老仆的子侄能更专注于岛上的生产劳作。兰蕙对徐靖的照料无微不至,翻身、擦洗、喂药、按摩,从无怨言;风信子则常陪着阿莲说话,讲些从明婳那里听来的游医趣闻,或学着做各种软糯可口的小点心,逗得阿莲展颜。

秦寿默许了这一切安排。他看得出来,这五个年轻人不仅业务精熟,心性也纯良,更重要的是,他们眼中有着守夜人特有的、为守护而生的坚定光芒。他们的到来,不仅是帮手,某种程度上,也是女儿女婿将“守护”的接力棒,以另一种形式,延伸到了父母身边。偶尔,秦寿会在夜晚,于静坐中神识微展,感知到青柏在阵法节点间的默默巡视,墨松在暗处警觉的身影,石泉在检查船只的勤恳,兰蕙在徐靖房内轻手轻脚的动静,以及风信子在厨房为明日早餐做着准备这座岛,依旧被无声而周密地守护着。

历史的车轮,并未因仙岛的宁静而停歇。这十年间,岛外的世界,在守夜人定期传来的密报与徐靖清醒时断续的讲述中,缓缓铺陈。

永平十八年(公元75年),汉明帝刘庄驾崩,太子刘炟即位,是为汉章帝,次年改元建初。新帝即位之初,便显仁厚之风,下诏减刑、恤孤、选拔贤良。建初二年(公元77年),因“烧当羌”叛乱,朝廷遣行车骑将军马防、长水校尉耿恭率军击破之,河西稍安。建初四年(公元79年),章帝于洛阳北宫白虎观,大会诸儒,讲议《五经》同异,命班固撰集其事,成《白虎通义》(又称《白虎通德论》),意图统一经学,巩固思想。

对秦寿一家而言,更切身的是边疆与家族的消息。建初元年(公元76年),已内附的南匈奴部分部众在休屠王率领下反叛,寇掠云中、朔方等地。云中太守与都尉率军抵御,时任云中郡兵曹掾的秦毅,在防御战中身先士卒,率一曲精兵夜袭叛军营寨,斩获甚众,并阵斩休屠王帐下一名悍将,有力挫败了叛军气焰,因功升任云中郡都尉,秩比二千石,真正成为边郡高级武官,独当一面。消息传回时,阿莲既自豪又担忧得几夜未眠,直到秦毅亲笔写的平安家书送到,详细描述了战况(略去凶险处)并保证自己无恙,她才稍稍安心。

秦昭的仕途则更为平稳深入。他先在颍川郡丞任上表现出色,郡中大治,民风肃然。建初二年,被征辟入朝,先任尚书郎,后迁洛阳令。洛阳乃天子脚下,京兆重地,权贵云集,治理不易。秦昭以清正刚直、明察善断着称,不避权贵,整顿治安,清理积案,使洛阳城秩序井然,颇得章帝赏识。去年,他已升任司隶校尉,监察京畿,权柄甚重。秦昭的妻子是他任颍川郡丞时当地一位致仕名儒的孙女,姓陈,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已为秦昭诞下两子一女。长子秦康(即曾由祖父母照看过的那个康儿)已十一岁,聪颖好学;次子秦泰八岁,活泼好动;幼女秦媛五岁,玉雪可爱。秦昭时常写信回岛,禀报近况,问候祖父母,也请教一些疑难政务,秦寿回信不多,但每次点拨,皆切中肯綮。

最让阿莲牵挂又欣慰的,是明婳。这十年间,她的足迹已不止于巴蜀,东至吴越海滨,南至交趾山林,西至陇右高原,北至幽并边塞,都留下了她采药行医的身影。她的医术愈发精湛,名声早已超出“小仙姑”的范围,被许多百姓尊称为“秦大家”或“活菩萨”。她救治的病人难以计数,从贫苦农夫到边军士卒,从深山猎户到落魄文人,甚至偶有为政一方的清廉官吏。她从不居功,诊金随缘,遇到穷苦者分文不取还倒贴药材。更难得的是,她将多年行医心得与搜集的古方、验方,结合自身对《轮回诀》灵性的理解,开始系统地整理编纂一部医书,暂名《济世方略》。她收留了数名因战乱、疫病失去亲人的孤女,传授她们医术与识字,其中就包括派来岛上的风信子。明婳本人至今未婚,她在来信中曾坦然写道:“孙女志在医道,行走四方,救济病苦,此身已许苍生,恐难许一人。得遇知己同道则可,若为世俗婚姻所缚,反失自在。祖父祖母勿忧,婳儿心中有道,有亲人,有病人,有弟子,不觉孤寂。”阿莲初时叹息,但见孙女信中字字坚定,神采飞扬,也渐渐释然,只叮嘱千万保重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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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汐与秦安坐镇永夜山城,十年间将守夜人整顿得颇有起色。在秦寿偶尔的提点与自身努力下,他们提拔新人,改革弊政,加强了对各地分支的掌控与情报网络的建设,对玄冥教残余势力的打击也取得了一系列成果,捣毁了其在江东、荆南等地的几个重要窝点,截获了一些与幽墟相关的邪异物品。秦安在一次追剿中受了不轻的内伤,休养了半年才好,此事他们一直瞒着阿莲,直到去年秦寿神识感应到女婿气息有异,私下询问秦汐才得知。秦汐在修炼与领导组织之余,也为秦安诞下一女,取名秦玥,如今已六岁,灵动可爱,被父母带在身边,成为永夜山城的小小明珠。

时光如梭,建初五年的春天,似乎格外眷顾这座暮年的仙岛。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海风轻柔,院中的花草在石泉和风信子的照料下,欣欣向荣。阿莲的精神在春日里似乎也好了一些,能在晴好的上午,由兰蕙和风信子搀扶着,在廊下和院子里慢慢走上小半圈,看看新开的花,听听鸟鸣。

这一日午后,徐靖难得清醒,精神似乎比往日好些,示意兰蕙他想坐起来,看看窗外。兰蕙连忙扶他靠坐在垫高的床头,打开了朝向庭院小窗。徐靖浑浊的目光投向窗外那株老松和一角蓝天,看了许久,嘴唇翕动。兰蕙俯身去听,只听他含混地重复着:“岛主请岛主”

兰蕙会意,连忙去请秦寿。

秦寿正在书房,闻讯来到徐靖房中。阿莲也被风信子扶着,慢慢挪了过来,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徐靖看到秦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努力想抬手,却只动了动手指。秦寿在床沿坐下,握住他枯瘦如柴的手,温和地道:“徐先生,我在这里。”

徐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断断续续,极其缓慢地说道:“岛主《邸报》西域班超”

秦寿立刻明白,徐靖虽缠绵病榻,心却仍系着外界,尤其是他曾关注过的西域局势。他缓声道:“徐先生放心,确有消息。去岁,陛下采纳了耿恭与班超的建议,复置西域都护及戊己校尉,以耿恭为西域都护,班超为军司马,经营西域,以抗北匈奴。班超率三十六吏士,深入虎穴,智降鄯善、于阗,威震西域,形势正朝有利方向发展。”这些消息,是青柏上月刚从山城带回的最新情报。

徐靖听着,眼中光芒更盛,嘴角努力牵动,似乎想形成一个笑容,但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含混的叹息:“好好强汉风骨不堕”他的目光又转向阿莲,更显柔和,“老夫人保重”

阿莲眼泪涌出,握住他另一只手:“徐先生,你也要保重,好好吃药,会好起来的”

徐靖微微摇头,目光最终定格在秦寿脸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释然,有对世事的了悟,也有深深的不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生命终点的坦然。他就这样看着秦寿,许久,眼中的光彩如同燃尽的烛火,缓缓黯淡下去,呼吸渐渐微弱,归于平静。

兰蕙连忙上前探他鼻息脉搏,片刻后,含泪回身,低声道:“岛主,老夫人徐先生走了。”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阿莲压抑的啜泣声。秦寿握着徐靖尚有余温的手,久久没有松开。这位陪伴仙岛数十载、亦仆亦友亦客卿的老人,终于在春日将尽时,走完了他清贫、飘零、却又在晚年寻得一方宁静与精神寄托的一生。他带走了满腹诗书经纶,带走了一个传统士人对家国天下的关切,也带走了仙岛上一段重要的记忆。

徐靖的葬礼,比李伯和王婶的更简单,却也更显庄重。秦寿亲自为他撰写了墓志铭:“琅琊徐靖,字文渊,性耿介,博涉经史。遭逢离乱,漂泊至岛。数十载勤恳记录,通联内外,诲人不倦。暮年病笃,犹念西域风云。其心系天下,虽布衣而具士大夫之节。卒于建初五年春,寿七十有九。葬于仙岛阳坡,面朝沧海,魂寄云天。”

葬礼上,除了岛上诸人,青柏五人皆肃立默哀。他们虽与徐靖相处日短,但知他是首领父母敬重之人,亦感其风骨。阿莲由风信子和兰蕙左右搀扶,坚持送完了最后一程。回来时,她疲惫不堪,却对秦寿道:“寿哥,徐先生是个有学问的好人,就是命苦了些好在最后这些年,在咱们这儿,还算安稳。他走的时候,心里应该是踏实的吧?”

秦寿揽住她的肩,望着西沉的海上落日,缓缓点头:“嗯,他是踏实的。”

徐靖的去世,仿佛抽走了仙岛暮年最后一丝与外界的、活跃的学术性联系。岛上愈发宁静,日子也过得越发缓慢。青柏五人将各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岛上运转如常,甚至因为有了更专业的护理,阿莲的日常起居被照顾得更为妥帖舒适。但星辉苑内,那种只有漫长岁月共同生活才能酝酿出的、家人般的熟稔与随意,终究是随着几位老人的相继离去而淡去了。新来的年轻人恭敬而体贴,却始终隔着一层主仆与职责的礼貌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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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寿更多的时间,用于陪伴阿莲。他读书给她听,多是些山水游记、地方风物志,或是孙辈们信中的有趣段落。阿莲的听力也不如从前了,秦寿便放慢语速,提高音量。有时读着读着,阿莲便会沉沉睡去,头轻轻靠在他肩上。秦寿便停下,为她调整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盖好薄毯,然后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容颜,那布满皱纹的、安详如婴孩的脸。他的神识能清晰地感知到,阿莲的身体机能如同缓缓倾斜的沙漏,生机在一点一滴、不可逆转地流逝。他用真元为她温养经络,如同为一座古老而精美的建筑进行日常维护,只能延缓风雨侵蚀,却无法阻止时光在其上刻下更深的印记。

夏末的一日,秦昭的长子秦康(十一岁)随父亲信使来到岛上探望曾祖父母。这是秦寿阿莲首次见到长成的曾孙。少年郎身量已显颀长,眉眼间继承了秦昭的俊秀与沉静,举止有礼,谈吐清晰,见到曾祖父母,恭敬叩拜,依偎在阿莲膝前时,又显露出孩子的亲昵。他带来了父亲的信和弟弟妹妹们画的稚嫩图画,还背诵了几段新学的《论语》和《诗经》。阿莲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拉着曾孙的手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浑浊的眼里满是慈爱与骄傲。秦寿考校了秦康的功课,指点了几句读书明理的要义,又悄悄探查了他的根骨,发现虽无秦毅那般强健,却中正平和,神识亦有几分灵动,是个读书修心的好苗子。

秦康在岛上住了半月,日日陪伴曾祖母说话,帮风信子照料花草,听石泉讲驾船的故事,看墨松练武。他的到来,如同投入暮色池塘的一颗小石子,漾开了层层欢快的涟漪。临别时,阿莲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对小巧的、刻着平安纹的羊脂玉扣塞进他手里,反复叮嘱:“好好读书,听爹娘的话,常来信”秦康用力点头,眼圈红红地登船离去。

送走曾孙,海天相接处只剩下一线帆影。阿莲倚在秦寿怀里,望着远方,许久,轻声道:“寿哥,康儿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昭儿做官,毅儿守边,婳儿行医,都成了家(除了婳儿),立了业咱们的汐儿和安儿,也挑起了那么重的担子。我这一辈子,看着你们,看着孩子们,孙儿们,现在连曾孙都这么懂事了真值了。”

秦寿将她搂紧,下颌轻轻摩挲着她的银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嗯,这辈子,有你,有他们,我也觉得值了。”

秋意渐深时,秦明婳的信使到了,除了惯常的家书、药材和给祖母的特制安神香囊,还附上了一卷她亲笔誊写的《济世方略·内科杂病篇》初稿,请祖父斧正。随信使同来的,还有一位三十许岁、气质温润的男子,自称姓董,名奉,字君异,豫章人,游医至巴蜀,偶遇明婳,切磋医术,相见恨晚,结为知己。他受明婳之托,前来仙岛拜见秦老先生与老夫人,并代她探望,同时请教一些医理疑难。董奉态度恭谨,谈吐不俗,于医道确有独到见解,尤其精于养生与草药辨识。他在岛上停留了十日,与秦寿探讨医理,陪阿莲说话,还出手为几位仆役调理了陈年小恙,医术颇为高明。秦寿观察此人,心性仁厚,醉心医道,与明婳志趣相投,或许便是孙女信中所言的“知己同道”。董奉离去时,秦寿赠了他几味岛上特有的珍稀药材种子,董奉郑重拜谢。

冬日的第一场薄雪悄然降临仙岛时,阿莲染了风寒。这次的病势来得比以往更急一些,发热,咳嗽,缠绵床榻近一月。秦寿日夜守候,亲自调方用药,以真元护持其心脉。兰蕙和风信子衣不解带地照料。青柏甚至动用了守夜人的紧急传讯渠道,向永夜山城求取了几味对症的珍稀药材。在众人精心护理下,阿莲的烧退了,咳嗽也渐止,但精神明显萎靡了许多,下床走动的时间更短,更多时候只是昏昏沉沉地躺着,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出神。

秦寿知道,这次风寒,如同压垮骆驼的又一根稻草,进一步加速了妻子生命的流逝。他的真元能驱散病邪,能滋养肉身,却无法逆转生命本源的自然枯竭。夜深人静时,他握着阿莲枯瘦的手,感受着她微弱但依旧平稳的脉搏,神识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探查着她体内生机的每一丝变化。那是一种缓慢的、不可抗拒的消逝,如同退潮,你能看到海水一寸寸远离岸边,却无法令其回头。

腊月里一个难得的晴日,阿莲精神稍好,示意想出去晒晒太阳。秦寿亲自将她抱到廊下铺了厚厚毛皮的躺椅中,用锦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老却安详的脸。阳光暖暖地洒在她身上,她眯着眼,看着庭院中那株落尽叶子、更显嶙峋的老松,看了许久,忽然轻声道:“寿哥,你还记得咱们刚来岛上那会儿吗?这棵树还没这么粗,院子里的草啊花啊,也都是乱长的。咱们一点一点收拾,李伯王婶帮着一转眼,这么多年了。”

秦寿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记得。那时你总是忙里忙外,闲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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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莲笑了笑,皱纹舒展:“那时候年轻,有力气。现在啊,真是老了,动一下都累。”她顿了顿,转过头,目光柔和地看向秦寿,“寿哥,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那天在海边捡到你。后来跟你成亲,生了汐儿,有了这个家,有了这么多好孩子我知足了。真的,特别知足。”

秦寿喉头微哽,用力握紧她的手:“我也是,阿莲。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阿莲满足地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海天一色的地方,声音渐渐低微,如同梦呓:“就是有点放心不下你。我要是走了,你一个人岛上冷清”

“别胡说。”秦寿打断她,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你会好起来的。孩子们也会常回来看我。岛上不冷清。”

阿莲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海天之际,阳光在她浑浊的眼中映出点点碎金。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又睡着了,呼吸平稳而悠长。

秦寿就这样坐着,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在冬日暖阳下沉静的睡颜,直到夕阳西下,海风转凉。青柏悄无声息地送来一盏温着的参汤,秦寿轻轻唤醒阿莲,喂她喝了几口。然后,他依旧将她抱起,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缓步走回温暖的内室。

鹤影掠过西边的天空,没入苍茫暮色。仙岛的一天,又在潮声中静静翻过。属于秦寿和阿莲的、相濡以沫的漫长旅程,仍在继续,只是前方的路,已能望见黄昏最深处,那片温暖而静谧的港湾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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