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罗马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有酒馆、妓院和富人家的宴会场还亮着光。秦寿与盖乌斯换上深色衣衫，脸上做了简单伪装，如两道幽影般融入夜色，朝费边家族所在的维米纳尔山方向移动。
费边家族的宅邸位于维米纳尔山东麓，这里聚居着不少中等贵族。宅邸规模不如埃利乌斯家宏伟，但也颇显气派，高墙环绕，前庭有花园，主楼是传统的砖石结构。两人在距离宅邸约五十步外的一处废弃神龛阴影里停下。
“秦先生，我们就在这里守着？”盖乌斯压低声音，眼睛紧盯着费边宅邸紧闭的大门。
秦寿微微点头，神识已然悄然铺开，如水银泻地般覆盖了整个费边宅邸及其周边区域。他如今的修为，神识全力展开可达数百里，但那样消耗巨大且容易惊动可能存在的敏感存在。此刻他只将神识控制在宅邸及周围百步范围，精微探查。
宅邸内大部分人都已入睡。仆役区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主楼二层的一间卧房里，一个年轻男子的气息有些不稳——正是提比略·费边。他的生命气息比常人虚弱，心神波动明显，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但秦寿先前注入香囊的那缕“长青诀”真气，确实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暂时隔绝了外部某种试图渗透进来的阴冷气息。
而在宅邸之外
秦寿的神识捕捉到了三个异常的能量源，正从三个不同方向，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费边宅邸靠近。他们移动的方式很奇特，时而紧贴墙壁阴影，时而利用树木掩护，步伐轻盈得近乎诡异，显然受过专业训练，且身上带着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败气息。
“来了。”秦寿嘴唇微动，声音凝成一线传入盖乌斯耳中，“三人，从东北、东南和正南三个方向接近。不是红袍人，更像是受过训练的潜行者或杀手。”
盖乌斯心中一紧，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他们要强闯进去抓人？”
“不像。”秦寿的神识锁定了那三人，“他们在宅邸外墙外约十步处停下，呈三角站位。似乎在等待什么。”
果然，那三个黑影停在阴影中，一动不动，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若非秦寿以神识探查，仅凭肉眼极难发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月亮升至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罗马城的屋顶和街道上。盖乌斯有些焦躁，但看到秦寿如岩石般沉静的背影，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异变陡生。
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身影，如同梦游般，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他双目紧闭，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脚步虚浮但方向明确地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朝宅邸的后门走去。
“是提比略！”盖乌斯差点惊呼出声，幸亏及时捂住了嘴。
秦寿眼神一凝。提比略的状态明显不对，他不是自主醒来，而是被某种力量从睡梦中“引导”出来的。那层“长青诀”真气的保护，似乎只能隔绝外部侵蚀，却无法完全抵御这种直接从心神深处发起的诱导。
“是‘入梦引魂’一类的手段。”秦寿低声快速解释，“有人通过他已经被影响的意识，制造了强烈的梦境或幻象，让他以为自己必须去某个地方。这种手段比直接暴力侵蚀更隐蔽，也更难防范。”
“那香囊没用吗？”
“有用，但不够强。如果施术者力量足够，且目标心神已被打开缺口，这种引导很难完全阻挡。”秦寿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个梦游般的身影，“而且，对方很谨慎，没有直接在宅邸内动手，而是将他引出来。那三个在外面接应的人，才是真正的行动者。”
提比略已经走到了后门。令人心惊的是，后门的门闩竟然在他靠近时，悄无声息地自己滑开了——显然，宅邸内有内应，或者，对方使用了某种秦寿尚未完全理解的、影响物质的小伎俩。
提比略毫无障碍地走出了后门，踏入月光下的巷道。
那三个等待已久的黑影立刻动了。两人从侧面迅速靠近，一左一右架住了提比略的胳膊。另一人则警惕地扫视四周，手中似乎握着什么小型器具。
“他们要带他走！”盖乌斯急了，“秦先生，我们”
话音未落，秦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不是缩地成寸那种大范围移动，而是将速度提升到凡人视觉几乎无法捕捉的程度，如同一道撕裂夜风的黑色闪电，直扑那三个黑影。
三个黑影显然也非等闲之辈。那个负责警戒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同时举起手中一个骨白色的哨子，就要吹响。
但秦寿比他更快。
在距离三人还有五步时，秦寿屈指一弹，三缕细如牛毛、凝练至极的真气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地射向三人颈侧的要穴。这手法融合了中原点穴之术与他对人体能量节点的理解，旨在瞬间截断神经传导与气血运行，造成短暂麻痹与昏迷，而非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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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架着提比略的黑影和那个警戒者应声而倒，连哼都没哼一声。右侧那个黑影反应稍快，在真气及体的瞬间猛然后仰，避开了要害，但肩膀仍被击中，整条右臂顿时酸麻无力。他闷哼一声，左手却闪电般从腰间拔出一柄泛着幽蓝光泽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提比略的脖颈！
竟是狠辣到要灭口！
秦寿眼神一冷，原本前冲的身形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折，右手探出，食指与中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匕首的锋刃。那黑影只觉得匕首仿佛刺入了岩石，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还想挣扎，秦寿手指微一用力。
“咔”一声轻响，精钢打造的匕首竟然被生生夹断！
黑影瞳孔骤缩，露出骇然之色。他当机立断，舍弃匕首，左手化掌为爪，直掏秦寿心口，招式狠辣，带着一种不顾自身安危的亡命气势。
秦寿却不再给他机会。左手看似随意地一挥，拍在对方袭来的手腕上。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瞬间透入，不仅震开了对方的攻击，更沿着手臂经脉直冲而上。那黑影如遭电击，浑身剧颤，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秦寿出手到三人倒下，不过两个呼吸。提比略依旧双目紧闭，站在原地微微摇晃，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盖乌斯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着地上躺着的三个黑衣人，又看看秦寿毫发无伤的样子，眼中敬畏更深。
“秦先生，他们死了吗？”
“没有，只是暂时昏厥。”秦寿蹲下身，迅速检查三人。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衣，脸上蒙着面巾，身上除了武器，没有明显标识。但秦寿在他们每人的左臂内侧，都发现了一个用特殊药水纹上去的、极其细微的扭曲符号——与地下洞窟石雕、公寓房间挂毯上的符号风格一致，但更加简洁。
“是‘圣殿’的标记。”秦寿撕下一块衣料，迅速将符号临摹下来，“他们的身手，不像是普通信徒，更像是专门培养的‘执行者’或‘清道夫’。”
“那现在怎么办？”盖乌斯看着不省人事的提比略，“把他送回去？可是宅邸里可能有内应，送回去也不安全。”
秦寿略一思索，快速在那三个黑衣人身上几处要穴补了几下，确保他们至少两个时辰内不会醒来。然后他扶住提比略，手掌贴在其后心，将一股精纯平和的“长青诀”真气缓缓渡入，同时以神识轻触其意识表层，发出温和的“唤醒”意念。
提比略身体一震，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初时眼神茫然空洞，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的秦寿和盖乌斯，又看到地上躺着的三个黑衣人，脸上顿时浮现出极度的困惑与恐惧。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是卢修斯的朋友？”他认出了盖乌斯，声音发颤。
“提比略阁下，你被邪术蛊惑，梦游至此。这些人想绑架你。”秦寿言简意赅，“你的宅邸里可能有不安全因素，你现在不能回去。”
提比略脸色惨白，显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梦境片段——在梦里，他“看到”已故的母亲在一个充满光芒的地方召唤他，告诉他只有跟随某些“引路人”才能再见她一面。那种混合着思念、诱惑与隐隐不安的感觉如此真实
“那我我能去哪儿？”他六神无主。
秦寿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巧的、用特殊草药混合金属粉末压制而成的护身符，递给提比略：“戴上这个，贴身放好。它能暂时保护你不受那些邪术侵扰。今晚你先跟我们走，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暂避。明天，卢修斯会安排你以‘突发急病，需静养’为由，离开罗马城，去你家族在乡下的别墅。在那里，相对安全，我们也方便保护你。”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留在罗马，敌暗我明，防不胜防。离开权力中心，虽然可能暂时影响提比略的政治前途，但至少能保住性命和神智。
提比略接过护身符，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看了看地上昏迷的黑衣人，又看了看神色平静但目光坚定的秦寿，终于咬了咬牙：“好我跟你们走。”
秦寿点点头，对盖乌斯道：“你带提比略阁下先去我们在苏布拉区准备的备用落脚点。那里鱼龙混杂，反而安全。清理一下痕迹。”
“那您呢？”盖乌斯问。
“我留下，处理一下现场，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这些人口中问出点什么。”秦寿的目光落在那三个黑衣人身上，眼神深邃。
盖乌斯心中一凛，知道秦寿可能要使用某些非常手段。他没再多问，搀扶着还有些虚弱的提比略，迅速消失在巷道的阴影中。
等他们走远，秦寿提起两个黑衣人，将他们拖到附近一处早已废弃的半塌仓库里。他选定其中那个反应最快、试图灭口的黑衣人，将其平放在地，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其眉心。
搜魂之术，在低武世界本是禁忌，对施术者和被施术者都有极大风险与负担。秦寿作为陆地神仙，对此术的理解早已超越寻常范畴，他能以更精细、更缓和的方式，有限度地读取表层记忆碎片，而非暴力掠夺全部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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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这个过程也必须极度小心，既要避免触发对方意识中可能存在的反制禁制，也要防止对方因承受不住而精神崩溃。
秦寿闭上眼睛，神识如同最细微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入对方的意识之海。
混乱、黑暗、血腥的片段涌来。大部分是训练的场景：在幽暗的地下室学习潜行、格杀、使用各种古怪器具；被灌下某种药水后，在幻象中与扭曲的怪物搏斗；反复聆听那些扭曲的祷文，直到对“主宰”之名产生本能的敬畏与狂热
有用的信息不多，但这个组织的严密性和培养“执行者”的模式，让秦寿更加警惕。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邪教，而是有着长期规划、严密层级和专门武装力量的组织。
终于，在记忆碎片深处，秦寿捕捉到几个关键画面：
——一个昏暗的大厅，许多身着暗红长袍的人跪伏在地，吟唱着。前方高台上，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穿着镶有金色纹路暗红长袍的身影背对着众人，双手高举。那身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远非普通红袍人可比。这很可能就是“圣殿”的高级祭司，甚至是大祭司。
——一幅粗糙的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点。其中一个红点位于奎里纳尔山北坡（与卢修斯的情报吻合），另一个红点竟然在皇宫所在的帕拉蒂尼山区域！还有一个红点，则位于台伯河对岸的梵蒂冈山某处。
——一段简短的对话片段：“下一次‘满月祭’，在‘双面圣所’‘钥匙’已经准备好迎接‘真实’的降临”
秦寿缓缓收回神识，眉头紧锁。
三个地点：奎里纳尔山的“圣殿”，皇宫区域内的渗透点，梵蒂冈山的未知节点。而“满月祭”下一次满月，就在七天后。
“钥匙”又是指什么？是指像提比略、卢修斯这样的特定“祭品”或“种子”，还是指某种具体的物品？
那个高大红袍身影带来的压迫感，也让秦寿心生警惕。此人的实力，恐怕已接近甚至达到此方世界所能容许的“超凡”边缘，或许相当于中原的顶尖大宗师，甚至触摸到了陆地神仙的门槛。这在一个低武世界，是极其罕见和危险的。
秦寿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三人。他们没有关于“圣殿”内部结构、具体仪式内容、高层身份等核心记忆，显然是被刻意隔绝了关键信息。这种保密措施，再次证明了该组织的严密。
他迅速清理了现场可能留下的痕迹，然后悄然离开，朝苏布拉区的备用落脚点赶去。
当他到达时，盖乌斯已经安顿好提比略。这个落脚点是一个底层自由民租赁的拥挤公寓中的一个小房间，墙壁单薄，隔壁的鼾声清晰可闻，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最不引人注目。
提比略服下秦寿给的安神药粉后，已经沉沉睡去，这次是真正的睡眠，呼吸平稳了许多。
“秦先生，问出什么了吗？”盖乌斯低声问。
“七天后，满月之夜，他们在奎里纳尔山北坡的‘圣殿’有一次重要仪式，称为‘满月祭’。”秦寿言简意赅，“另外，他们在皇宫和梵蒂冈山也有据点。对方的首领，实力很强。”
盖乌斯倒吸一口凉气：“七天后那我们必须尽快行动了！要不要告诉卢修斯阁下，让他调动家族力量，或者向某些可靠的元老求助？”
秦寿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要。对方在元老院有渗透，我们无法确定谁可靠谁不可靠。贸然求助，可能反而暴露我们自己，甚至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就我们三个”盖乌斯看了看沉睡的提比略，又看看秦寿和自己，觉得力量实在太过单薄。
“我们不是三个。”秦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们还有时间。七天，足够做很多准备了。”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首先，要确保提比略安全离开罗马。其次，我要亲自去探一探那三个地方——尤其是皇宫和梵蒂冈山的节点。最后””青铜指环。
“我们需要找到更多的‘钥匙’，或者弄清楚他们到底想用这些‘钥匙’打开什么。”
夜风吹过苏布拉区狭窄的街道，带来远处台伯河的水汽和不知何处飘来的腐烂水果气味。在这永恒之城的暗影里，一场围绕着“腐坏”根源、牵扯帝国上下的无声较量，因为今晚的拦截行动，被推向了更加紧迫的关头。
七天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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