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诚飞行员的身影消失在运输艇船舷后，龙威号舰岛指挥室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李和站在龙凤号战列舰的舰桥窗前，手中战术板上的光点，代表着散落于北海的二十三个联军特混集群。
按照龙国在亚太淬炼出的集群战术，联军上百艘航母并未集结成臃肿的巨兽，而是拆分为二十三个灵活的特混编队，每队以三至五艘航母为核心，配属拆散的战列舰、巡洋舰与驱逐舰，如群狼般在十八个预设的战略节点间无声游弋。三十七艘战列舰化整为零，单舰或双舰编入集群，成为移动的防空堡垒与突击铁拳。
李和的旗舰，龙凤号，这艘十年前震撼世界的首型无畏舰，其305毫米主炮在今日460毫米巨炮时代已显逊色，但它的价值早已重新定义——全舰密布的上百门中小口径高炮织成死亡火网，32节高航速使其能紧跟航母机动，成为“鹰巢”集群中坚不可摧的空中盾牌。
“元帅，各集群确认指令，保持无线电静默。舰载机按批次轮换警戒。”
李和目光投向苍茫海面：“发现敌航母，即是胜利；被我方发现，即是终结。”
命令化作电波悄然扩散。然而三百公里外，一场猝不及防的遭遇，已率先撕破了北海的宁静。。午后阳光刺目，他刚调整完高度，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一抹不协调的移动——右前方约两千米，一架涂着高卢蓝白红圆徽的纽波特侦察机，正从云隙中钻出，机尾拖着淡淡的航迹，明显处于返航状态。
“敌机！”鲍尔心头一紧，猛推油门，福克机头上扬，如猎鹰般疾扑而去。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架返航的侦察机，就是一条指向巢穴的活线索。
高卢飞行员勒布朗几乎同时发现了身后的威胁。冷汗瞬间浸透飞行服内衬，他一边猛压操纵杆，让纽波特做出剧烈的横滚规避，一边用颤抖的手抓起了舱内的无线电话筒——每架侦察机，以及每个战机编队的领机，才配属这部宝贵的通讯设备。
“云雀呼叫巢穴！遭遇汉斯单机追击，方位alpha-7，请求支援！重复，请求紧急支援！”勒布朗的呼喊混杂着静电杂音，传向未知的远方。
鲍尔看到了前方敌机天线明显的摆动。“他在呼叫！”他毫不犹豫地拧开了自己领机电台上的开关：“秃鹰1号呼叫所有附近单位，发现高卢侦察机一架，方位alpha-7，正在追击，疑为返航状态，请求拦截支援！”
无形的电波在北海空域漾开，唤醒了沉睡的猎手们。
最先响应的是距离最近的汉斯巡逻编队。”的手势——其余三架战机没有无线电，但他们看到了长机的信号，迅速编成攻击队形。。长机飞行员一眼就看到了被福克机追得狼狈不堪的纽波特，以及正在扑来的汉斯三翼机编队。他猛拉操纵杆爬升占位，同时向侧后方紧跟的僚机举起早已准备好的小黑板，上面用粗白漆写着：“攻 敌 救 云雀”。
没有无线电的僚机飞行员用力点头，紧随长机侧翻而下。
空域在瞬间沸腾。机枪的嘶鸣首次打破寂静，曳光弹如毒蛇的信子划破长空。
但这仅仅是序曲。
鲍尔和勒布朗的无线电呼救，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双方航母指挥中心。更多的电波在空气中穿梭：
“鹰巢呼叫游骑兵中队，方位alpha-7区域爆发接触，即刻前往增援，查明敌机规模！”
“无敌号致所有雄鹿中队，前往网格charlie-9，截击可能出现的敌援军！”
“龙威号命令，飞鲨大队第二、四中队升空，向beta-2区域屏护侦查，绝不容许敌侦察机渗透！”
一架架战机从散布大洋各处的航母甲板上弹射升空，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喷火的流畅线条、歼-1的凌厉轮廓、福克三翼机的怪异身影、德瓦蒂纳的修长机身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向那片已然燃烧的空域。
空战规模以惊人的速度膨胀。五十架、一百架、两百架最终，超过一千个钢铁身影在这片有限的天空翻滚、撕咬、燃烧。
这里是意志、技术与运气的熔炉。
龙国海军航空兵少尉王鹏，驾驶着歼-1“海东青”。他的座机异常灵活，一个高g急转让第一架喷火的射击落了空，但第二架喷火已趁机咬住了他的六点钟方向。子弹“噗噗”地打在机体后方，蒙皮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王鹏猛推油门，同时向后瞥了一眼。僚机已经被另外的敌机隔开。他看到了下方那架仍在试图摆脱追击的高卢侦察机，也看到了远处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属于己方某个集群的驱逐舰桅杆——绝不能把敌人引向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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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一横，他非但没有向舰队方向脱离，反而猛地拉杆，歼-1近乎失速地仰起头，做了一个惊险的殷麦曼回转，反而绕到了那架追击喷火的侧后方。。喷火拖着浓烟向下坠去。
但最初的攻击者也已回转回来。王鹏的战机多处受损，仪表盘上液压警报刺眼地亮起。他喘着粗气，看到无线电指示灯还亮着——他是这个四机编队的长机。
他按下通话钮，声音沙哑：“飞鲨2号呼叫编队，我机受损，将向西北脱离。你们按原计划继续屏护，不要跟随！重复，不要跟随！”
说完，他关闭了编队通讯频道，只留下舰队指挥公用频道静默守听。他推动操纵杆，受伤的战机歪斜着向远离舰队的方向飞去，试图将那架追击的喷火引开。身后，他的三名队友看到了长机决绝的背离，也看到了他在脱离前剧烈摇晃机翼打出的“不要跟随”手势。他们红着眼眶，却严格执行命令，坚守在阵位上。
另一边，汉斯的鲍尔上尉同样陷入苦战。他成功驱赶了那架高卢侦察机，使其慌不择路远离了可能指向航母的航线，但自己也陷入了三架德瓦蒂纳的围攻。福克机的机动性虽好，但双拳难敌六手。一串子弹打断了他的右翼部分副翼，飞机变得难以控制。
弹药即将告罄。鲍尔瞥了一眼油表，又看了一眼下方波涛汹涌的灰色海面。他咬紧牙关，猛推操纵杆，福克战机拖着黑烟，一头扎进下方浓厚的积雨云中。混乱的气流猛烈颠簸着战机，能见度瞬间降至零。他依靠仪表，在云中曲折穿行，身后的追击者被云层暂时阻隔。
这场空战没有明确的战线，天空就是一个巨大的三维绞肉机。随处可见的战机残骸拖着浓烟坠向大海，洁白的降落伞零星绽放，随即被海风吹得歪斜。落水的飞行员在冰冷的海浪中挣扎，扑腾着拿出染剂将周围海水染成醒目的颜色。
海面下，双方的潜艇和高速鱼雷艇早已悄然出动。它们不敢升起潜望镜过高，更不敢打开大功率通讯，只是如同幽灵般在交战海域边缘游弋，默默打捞着那些染色的海面上漂浮的己方飞行员。每救起一个，就立刻下潜或高速脱离，绝不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舰队主力的踪迹。
时间在硝烟与鲜血中流逝。太阳缓缓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与海面上燃烧的油污火焰相互映照，构成一幅残酷而壮烈的画卷。
交战强度随着光线减弱而逐渐降低。双方的战机都伤痕累累，燃油指针渐渐逼近红线。飞行员们疲惫不堪，手臂因长时间紧握操纵杆而颤抖，汗水在飞行服内凝结成冰。
但他们大多没有返航。
无论是联军还是代英高卢的飞行员，都接受过同样的铁律：严禁直线归航。一旦被敌机或侦察机尾随，就意味着将死神引向自家的航母。
于是，天空中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幕：受伤的战机并不急于返航，而是向着远离推测中己方舰队的方向飞行，在空中划出巨大的圆弧、折线，甚至进行无规律的机动。有的战机编队，只有长机凭借无线电接收着模糊的归航指令，然后用手势和小黑板告知队友新的航向。没有无线电的飞行员，则紧紧跟随长机，信任地看着长机每一次摇晃的机翼和举起的小黑板，上面写着简单的数字或箭头代号。
李和一直站在龙凤号的舰桥内，手中的望远镜不时望向遥远天际那渐渐暗淡的闪光和烟迹。舰桥内鸦雀无声，只有电报机偶尔发出轻微的嘀嗒声，带来碎片化的战场信息。
“元帅，‘鹰巢’集群报告，所有放飞战机均已收到迂回归航指令，正在执行。未发现敌机跟踪迹象。”
李和微微颔首，目光依然凝视着窗外。“告诉各集群，夜晚是我们的帷幕。保持绝对静默，维持机动。明天太阳升起时，猎杀继续。”
同样的时刻，在代英舰队旗舰“无敌”号上，司令蒙巴顿一拳砸在坚固的海图桌边缘，指节发白。他面前是同样模糊不清的战报。
“还是没能定位到他们的主力集群？”他的声音低沉，蕴含着风暴。
参谋官低头：“阁下，敌机归航路线极其混乱，我们的侦察机多次尝试跟踪，均被击落或摆脱。目前仍无法判断其航母集群准确方位。”
蒙巴顿望向窗外完全暗下的海天，那里只剩下星光和偶尔被浪花反射的微光。“一群狡猾的狐狸”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命令所有单位，夜间保持最高戒备，雷达开机，声呐全频监听。明天，我们必须抓到他们的尾巴！”
夜幕彻底笼罩北海。最后的战机引擎声消失在远方，坠毁战机的余火也相继被海水吞没。星星点点出现在天鹅绒般的夜空，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刚刚经历惨烈厮杀、此刻却仿佛归于永恒宁静的广袤海洋。
只有那些在深海中无声航行的钢铁巨鲸，以及海面上偶尔掠过的、关闭了一切灯光的高速舰影，证明着这场沉默的猎杀远未结束。散布在北海各处的二十三个联军特混集群，与同样隐匿行踪的敌方舰队，如同巨大的棋手，在黑暗的棋盘上缓缓移动着棋子。
更多的侦察机悄然升空，更多的潜艇在深海布下监听网络。飞行员们在狭窄的舱室中和衣而眠，地勤兵在昏暗的甲板灯光下默默检修战机、装填弹药。
北海的波涛之下，暗流汹涌。
绞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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