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1月1日晨,北海。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刺破海天交界处的灰色云层,落在“龙凤”号战列舰的舰桥上。李和元帅肩披大氅,静立舷窗前。
海面上,联军残存的舰艇如同受伤的巨兽,在波光中缓缓起伏。
门开了。
藏青色海军常服的衣角掠过门槛,樱的脚步沉稳有力,带着远航归来的风尘。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
“元帅。”
樱的声音不高,却让舰桥内低缓的议论声骤然沉寂。她走到李和身边,递上电报:“段祥瑞元帅指挥联军于十二月三十一日攻破凡尔登防线,北线集群已推进至巴黎郊外二十公里。”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高卢陆军参谋部七成将领联名上书,请求政府启动停战谈判。”
李和接过电报。纸质粗糙,墨迹犹新。他的目光扫过电文末尾那些熟悉的签名,最后落在日期上——1919年12月31日。凡尔登,那座吞噬了数十万生命的绞肉机,终于碎了。
他抬眼看向樱,目光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沉积多年的疲惫终于落定的平静。
“段帅这一步,比我预想的快了半个月。”李和转向身旁的参谋长赵山河,声音在海风中清晰可辨,“赵参谋长,通知各舰,鸣笛三分钟。”
“是!”
赵山河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转身冲向通讯台时几乎撞上门框。
很快,汽笛声撕裂了北海的寂静。
一声,两声,三声——悠长、嘶哑,像是巨兽的悲鸣,又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呐喊。幸存的舰艇上,水兵们从甲板、从炮塔、从轮机舱里钻出来,茫然地相互张望,直到有人用嘶哑的嗓子吼出那句:
“凡尔登破了!巴黎要完了!”
欢呼声如海潮般炸开。有人把帽子抛向天空,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瘫坐在甲板上,望着东方初升的太阳,呆呆地抹着脸。
舰桥内,樱看着李和,低声道:“孩子很好。我申请归队,任你调遣。”
李和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转向通讯官:“给段祥瑞元帅回电,祝贺。另,告知国内,惊龙计划是否可以启动。”
通讯官提笔欲记,樱却开了口,声音平静如陈述天气:“惊龙计划已完成。正式命名为‘和平’,目前量产五枚。总统想要在须横贺海军基地外海进行第二次试验,邀请各国观礼,今早结束战争。”
李和的瞳孔微微收缩。
沉默在舰桥里蔓延,只有远处水兵们的欢呼声隐约传来。
良久,他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笑,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轰然落地。
“好。好一个‘和平’。”李和转向樱,目光如炬,“传我命令,向世界所有国家发出邀请。邀请他们的国家元首,于二月二十五日,前往东京。我要让他们亲眼见证一场奇观。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和平。”
“是。”
樱转身走向通讯台,藏青色的身影在晨光中笔挺如枪。
同一时刻,高卢巴黎,爱丽舍宫。
凡尔登失守。巴黎郊外二十公里。七成将领联名。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
“总理。”普恩加莱的声音干涩,“我们……还有路可走吗?”
克列孟梭沉默了整整一分钟。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在敲打这个国家最后的尊严。
“总统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凡尔登是我们的脊梁。现在,它断了。巴黎无险可守,军队士气崩溃。继续战斗……”他顿了顿,那个骄傲的高卢人从未说出口的词,终于还是挤了出来,“……只会让更多人白白死去。”
普恩加莱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答案。他一直都知道。从马恩河的奇迹,到凡尔登的血肉磨坊,再到如今的溃败——高卢的血已经流干了。
“通知外交部,”他睁开眼,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向联军发出停战请求。”
代英伦敦,白金汉宫的气氛同样凝重。
乔治五世将电报重重拍在桃花心木的桌面上,震得茶杯叮当响。“高卢人要停战?他们怎么敢?!”
“那我们呢?!”国王的声音里压着一丝恐慌,“高卢完了,我们孤军奋战?”
“漂亮国……”乔治五世喃喃重复。
“他们的工业是我们的三倍,人口是我们的两倍。如果威尔逊总统能放弃他那套理想主义的说辞,看清现实——”治上前一步,“只要漂亮国参战,战局就能扭转。我们可以承诺,战后共享全球市场,大西洋的殖民利益……一切都可以谈。”
乔治五世盯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良久,缓缓点头。
“去办吧。”
地球另一端,漂亮国华盛顿正值午夜。
“代英能给什么?”哈定问。
“大西洋的殖民地,战后贸易最惠国待遇,还有……”休斯顿了顿,“在未来的国际秩序中,与我们共享领导权。”
“龙国呢?”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请柬。”
哈定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的讽刺:“一张请柬。去东京看一场……‘奇观’。”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冬夜的华盛顿寂静无声,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
“当年甲午时,李和还是个上校,坐在谈判桌的最末尾。”哈定忽然说,像在自言自语,“三十年前,没人把龙国当回事。现在,他们打穿了欧洲,要我们去东京……看戏。”
休斯没有接话。
“伦敦的承诺很诱人。”哈定转身,目光锐利,“但如果联军已经强到能逼降高卢,我们加入一场必输的战争,有什么意义?而东京——”他拿起那份简洁的电报,“他们敢在这种时候,邀请全世界去看一场‘奇观’。你觉得,那会是什么?”
休斯沉默片刻:“一种示威。一种……展示力量的方式。”
“没错。”哈定将电报轻轻放回桌上,“我要亲眼看看,他们想展示什么。我也要让他们知道,漂亮国不是能被随便震慑的观众。”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接受东京的邀请。我亲自去。”
1920年1月2日,龙国外交部的电报机昼夜不停。
一份份加密电文飞向世界各地,内容完全相同,只有称谓不同:
兹定于1920年2月25日,于东京举行集会。诚邀阁下莅临。
届时,我们将向世界展示一场前所未有的奇观。
我们相信,此景将重塑世界格局,为人类带来真正的和平。
顺颂时祺。
龙国政府
1920年1月2日”
同日,龙国政府向世界公告:自2月25日至3月15日东京集会期间,与所有参战国实行临时停战。
消息如惊雷炸响。
高卢第一时间接受邀请,并提议在东京期间启动正式停战谈判。
代英沉默了三天,最终接受邀请,但强硬声明“绝不与侵略者谈判”。
漂亮国总统哈定宣布将亲自赴会。
德意志、奥匈、奥斯曼……战败国、中立国、观望国,请柬所至,应者如云。世界的目光骤然转向东方,转向那个刚刚将欧洲踩在脚下的古老国度。
猜测、流言、恐慌、期待——在各大洲的外交沙龙、报纸头版、咖啡厅的窃窃私语中发酵。
有人说,龙国造出了能飞越大洋的超级轰炸机。
有人说,他们有了射程千里的巨炮。
有人说,是一种能让军队刀枪不入的新式装备。
只有极少数人,在深夜对着地图上“须横贺”三个字,感到一阵无来由的寒意。
2月24日,东京湾。
各国元首的专舰陆续抵达。港口戒备森严,龙国海军最新的驱逐舰在湾内游弋,黝黑的炮口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码头上,礼兵肃立,军乐低沉,一种压抑的庄严笼罩着这座东方都城。
李和没有出现在迎接队列中。他站在“龙凤”号的舰桥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港口的喧嚣。
“都来了。”樱站在他身侧,手中拿着最终名单,“二十七国元首或全权代表。列孟梭、代英的劳合·乔治、漂亮国的哈定……都在。”
“害怕的人,好奇心最重。”李和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安排得怎么样?”
“明日清晨,舰队护送观礼船队前往须横贺外海试验场。‘和平’已就位,起爆时间定于正午。”樱顿了顿,“气象部门确认,当天晴,西北风,辐射尘不会飘向本土。”
李和点了点头。他望向东京湾深处,那里停泊着龙国海军最新的航母“鲲鹏”号,甲板上整齐排列着新式战机。更远处,陆地上隐约可见工厂林立的烟囱。
这个国家,用三十年时间,走完了别人百年的路。
今天,他们将向世界展示一种全新的力量。一种足以让所有战争变得毫无意义的毁灭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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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李和忽然轻声问,“后世会怎么评价这一天?”
樱沉默良久。
“他们会说,旧时代在这一天结束了。”她望向海天交接处,“至于新时代是天堂还是地狱——”她转头看李和,目光清澈,“取决于我们如何运用这种力量。”
李和没有回答。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柏林的那个雨夜,他作为战败国的低级军官,被拒之门外,只能站在街对面,看着胜利者在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举杯。那时他就发誓,总有一天——
汽笛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又一条外国元首的专舰进港了。
“走吧。”李和转身,“该去迎接我们的客人了。”
他的脚步沉稳,肩章上的将星在夕阳下闪烁。身后,北海的风吹过“龙凤”号的舰桥,吹过甲板上欢呼过的水兵,吹向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的太阳。
明天,1920年2月25日,一场“奇观”将照亮东京湾。
深夜,东京帝国饭店套房。
漂亮国总统哈定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寂静的港口。远处,“龙凤”号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总统先生,还不休息?”国务卿休斯推门进来。
“睡不着。”哈定没有回头,“休斯,你觉得他们到底要展示什么?”
休斯走到他身边,一同望向黑暗中的海湾。“一种武器。一种……足以让所有抵抗失去意义的武器。”
“那之后呢?”哈定轻声问,“当一个人拥有了神的力量,他会成为救世主,还是魔鬼?”
没有答案。
窗外,东京湾的潮水轻轻拍打着堤岸,如历史的脉搏,平稳,深沉,不可阻挡。
而东方海平线下,第一缕微光正在孕育。
天,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