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景山别墅的雕花窗棂,廊下的绿萝还凝着昨夜的露水,张雨晴就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她往背包里塞了几件换洗衣物、一沓厚厚的现金,还有那部始终拨不通的手机。最后,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塑封的照片,照片上是她和张念山的合影,背景是军区大院的梧桐道,两人笑得眉眼弯弯。她把照片紧紧攥在手心,直到指腹泛起白,才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内层,拉上拉链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行囊简单得不像话,却沉甸甸地压着她的半条命。她要去的地方,不是什么风光旖旎的出差地,而是能吞没人的云省深山。
她踮着脚往楼下走,廊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映着楼梯转角处挂着的全家福。
“雨晴?”
张雨晴的身子僵了僵,缓缓转过身,果然看见高彩云端着一碗刚热好的牛奶,站在餐厅门口,满脸诧异。那双总是带着慈爱的眼睛,此刻正落在她身上,写满了不解。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张雨晴连忙走上前,接过婆婆手里的碗,指尖不经意地触到碗壁的温热,心头却泛起一阵酸楚。
高彩云上下打量着她一身利落的户外装束,又看了看她脚边的背包,眉头微微蹙起:“你这是……要去哪儿?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么早起来,连早饭都没吃。”
张雨晴握着碗的手紧了紧,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善意的谎言脱口而出。她亲昵地挽住高彩云的胳膊,声音温柔得像春日里的风:“妈,公司临时有个紧急项目,得我亲自过去盯几天。赶着去坐飞机呢,时间有点紧。”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又连忙补充道:“家里的事和三个孩子,还得麻烦您和爸多操心。”
高彩云闻言,脸上的诧异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的笑容。她早就习惯了张雨晴这个女强人全国各地满天飞的日子,儿媳撑起这么大一个公司,不容易。她拍了拍张雨晴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雨晴,看你说的,一家人客气什么。我和你爸岁数大了,别的本事没有,帮你们照顾好孩子还是能行的。”
婆媳俩坐在沙发上又说了会儿话,高彩云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让她注意身体,别太累着,到了那边记得给家里报个平安,又转身去厨房给她装了满满一袋子的点心和水果,硬是塞进她的背包里。
张雨晴应着,眼眶却微微泛红。她低着头,不敢让婆婆看见自己眼底的湿意,只能一遍遍点头:“妈,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张雨晴再也不敢多耽搁,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把真相说出来。她站起身,拎起背包:“妈,我得走了,飞机快赶不上了。”
高彩云送她到门口,又反复叮嘱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记得打电话”,才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离开。
张雨晴快步走出别墅大门,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眼眶一酸。她不敢回头,怕看见婆婆站在门口的身影,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声。
门口的司机早就等在那里,看见张雨晴出来,急忙上前打开了车门。张雨晴弯腰坐进车里,后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车子平稳地驶出景山别墅,汇入清晨的车流。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机场航站楼前。
张雨晴刚下车,就看见李国庆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下,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登山包,正焦急地朝她这边张望。看见她过来,李国庆立刻迎了上来,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嫂子。”
张雨晴点了点头,眼底的脆弱瞬间被决绝取代。她接过李国庆递过来的登机牌,声音平静:“走吧。”
安检、候机、登机,一切都有条不紊。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张雨晴望着窗外渐渐缩小的京城轮廓,心里默默念着:山哥,等我,我来救你了。
现在的飞机比前几年飞行的速度提高了许多,原本需要大半天的航程,不过几个小时就到了。下午时分,飞机稳稳地降落在云省的机场。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着松针和泥土气息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湿气。张雨晴深吸一口气,这是张念山待着的地方的风,她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李国庆事先安排好了这边接机的人,一辆越野车停在机场外的停车场。两人坐上车,李国庆看了看天色,开口道:“嫂子,现在上山太危险了,山里的夜路不好走,还有野兽出没。咱们先找个酒店住下,明天一早咱们再上山。”
张雨晴沉默着,目光望向车窗外连绵起伏的山峦,黛青色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苍茫。她知道李国庆说得对,现在上山,不仅救不了张念山,反而可能会拖累他。她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好。”
她也得先了解一下这边的地理环境,看看那些卫星图和资料,才能更有把握地找到张念山。
酒店就在山脚下的小镇上,简陋却干净。张雨晴一夜未眠,翻来覆去地看着李国庆给她的地图,上面标记着张念山他们进山的路线,还有一些猎鹰留下的记号。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收拾好了装备。李国庆背着沉重的登山包,手里拿着一把开山刀,走在前面开路。张雨晴跟在他身后,穿着冲锋衣,脚下踩着防滑的登山靴,眼神坚定。
李国庆是张念山的警卫员,跟着张念山出生入死多年,身手矫健,经验丰富。张念山手下训出来的兵,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强将。他对这片山林并不陌生,猎鹰和黑熊进山前,曾和他通过一次卫星电话,留下了一些只有他们内部人才看得懂的暗号。
两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爬,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刺骨。山路两旁是密不透风的丛林,树枝藤蔓横生,时不时有不知名的飞鸟从头顶掠过,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
李国庆走得极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时不时停下来,蹲在地上查看什么。张雨晴知道,他是在找张念山他们留下的暗号。
就这样,两人在山里走了大概两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风餐露宿,渴了就喝山泉水,饿了就啃干粮。张雨晴的脚底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要一想到张念山可能还在深山里挨饿受冻,她就觉得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这天下午,李国庆突然停下了脚步,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手指拂过树干上刻着的一个小小的鹰形记号。他的眼睛亮了亮,回头看向张雨晴,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嫂子,找到了!这是猎鹰的记号!师长他们应该就在前面!”
张雨晴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走上前,顺着李国庆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棵粗糙的树干上,果然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鹰形图案,旁边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箭头,指向深山更深处。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激动得浑身发抖。
山哥,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