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那道鹰形记号的指引,两人又朝着深山更深处跋涉了将近两个多小时。
山路愈发陡峭,碎石和枯枝在脚下咯吱作响,清晨凝结的露水顺着枝叶滴落,打湿了张雨晴的发梢和肩头。她的呼吸早已变得粗重,脚底的血泡被登山靴磨得生疼,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攥着登山包背带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李国庆走在前面,手里的开山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张雨晴,眼底满是担忧,却也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位看似柔弱的嫂子,骨子里的倔强劲儿,一点都不输师长。
就在张雨晴的体力快要透支,眼前的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李国庆突然停下了脚步,手里的开山刀“哐当”一声拄在地上,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嫂子,你看!”
张雨晴猛地抬起头,顺着李国庆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山顶平地上,几道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着。为首的那人穿着一身沾满泥污的迷彩服,身形挺拔如松,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熟悉的轮廓也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张雨晴的心里。
是张念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骤然松开,狂喜和委屈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逼得她眼眶一热。她再也顾不上脚底的疼痛,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羞涩,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树枝,拔腿就朝着那道身影狂奔而去。
她的脚步又快又急,像是一只灵活的小猴子,脚下的碎石被踩得滚落山崖,发出阵阵回响。风声在耳边呼啸,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胸腔里翻涌的哽咽。
“山哥!”
一声呼喊冲破喉咙,带着浓重的哭腔,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
前方的几道身影猛地转过身来。
张念山的目光,在触及那道朝着自己狂奔而来的纤细身影时,骤然凝滞。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卫星图,指尖微微发颤,脸上的疲惫和茫然瞬间被震惊取代,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被滚烫的心疼和狂喜填满。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张雨晴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双腿敏捷地盘在了他的腰腹之间,整个人像一只粘人的八爪鱼,牢牢地挂在了他的身上。
熟悉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泥土和松针的味道,是独属于张念山的味道。张雨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过他粗糙的皮肤,积攒了数许久的焦虑、担忧和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张念山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臀部,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这个动作,他早已习惯得不能再习惯。
“晴儿,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这里很危险,谁让你来的?”
张雨晴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浸湿了他的迷彩服衣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啜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一直联系不上你……电话打不通,消息也没有……我特别特别担心你,怕你在这里出事……”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一个字。
温热的泪水烫得张念山心口一颤,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收紧双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而站在张念山身后的猎鹰、黑熊等人,还有刚刚赶上来的李国庆,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都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猎鹰最先反应过来,他抬手悄悄捅了捅身边的黑熊,又朝着旁边的树林努了努嘴。黑熊立刻心领神会,咧嘴笑了笑,率先转身朝着树林走去。李国庆更是识趣,几乎是在张雨晴扑进张念山怀里的那一刻,就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剩下的几个队员也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都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似的,不约而同地转过了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里。
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站满了人的山顶平地,就只剩下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张雨晴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了情绪。她抬起头,脸颊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一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雾蒙蒙的,带着刚哭过的红肿。她下意识地朝着四周望去,却发现刚刚还站在那里的几个人,竟然全都不见了踪影。
“老公,”她有些迟疑地眨了眨眼,伸手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哭花了眼,“刚才我明明看见好几个人的,怎么……怎么一下子都没了?”
张念山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然后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里满是宠溺:“他们几个?都是眼力见极好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低沉而磁性:“看见他们的嫂子来了,难道还想在边上吃狗粮?”
“哎呀!”
张雨晴的脸颊瞬间爆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抬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肩膀,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羞赧:“你胡说什么呢!我刚才……我刚才就是太心急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一下子就忘了他们还在旁边了……”
她说着,脸颊烫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张念山的眼底笑意更浓。他干脆换了个姿势,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用公主抱的姿势,稳稳地托着她的身体。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没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化不开的浓情蜜意:“他们就算是看见了,也只有羡慕的份。”
张雨晴的脸颊更烫了,她下意识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的不安和焦虑,像是被投入了温水的冰块,一点点融化开来。
山顶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松针的清香,吹散了连日来的阴霾。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张念山抱着她,缓步走到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旁坐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双臂依旧紧紧地搂着她。
张雨晴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积攒了数日的思念,终于在此刻倾泻而出。
“山哥,我好想你。”她抬起头,看着他布满胡茬的下巴,声音软糯。
张念山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轻轻辗转。
“我也想你,晴儿。”
两人就这样紧紧依偎着,身体贴着身体,鼻尖抵着鼻尖,诉说着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思念。那些被困在深山的焦虑,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牵肠挂肚的牵挂,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彼此眼底的温柔和眷恋。
山野寂静,风声温柔,阳光正好,而你,就在我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