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吴老爷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大房二房,径直伸手揽住柳如烟的腰肢,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夜色凉了,仔细冻着肚子里的孩儿,随我回房歇着。”
柳如烟娇滴滴地应了一声,临走前还不忘转头,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扫过李氏和王氏,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像极了开屏的孔雀。
李氏端坐在椅子上,指尖死死攥着桌角的帕子,指节泛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直到柳如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饭厅门口,她才缓缓站起身,伸手牵过一旁沉默不语的吴欣悦,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走吧,回屋去。”
王氏则是久久没有动弹,直到身边的吴明川扯着她的袖子,傻乎乎地喊着“娘,睡觉”。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眼圈泛红地拉着儿子的手,脚步踉跄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饭厅里的人散尽,只留下满桌的残羹冷炙。张雨晴不敢有片刻耽搁,快步上前,将柳如烟没吃完的几碟菜仔细收拾起来,又利落地擦干净桌面,这才端着托盘,快步往后厨走去。
后厨里,二厨娘正守着灶台,见她进来,连忙迎了上去:“三厨娘,辛苦了。快把东西放下,我来收拾就行。”
张雨晴笑了笑,将托盘递过去:“二厨娘,咱俩搭把手,也能快些弄完。”
两人一言不发,分工合作,洗碗的洗碗,擦盘的擦盘,不多时,便将后厨收拾得干干净净。
此时,夜色早已浸透了整个吴府,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投下一片片忽明忽暗的光影。张雨晴辞别二厨娘,独自一人朝着偏院走去。
偏院的屋子狭小逼仄,只有一盏昏黄的小油灯,勉强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她从水缸里舀出一盆凉水,褪去鞋袜,将双脚浸在水里。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几分疲惫,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又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做完这一切,她便径直躺倒在床上,却没有脱衣服。这吴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人心叵测,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生出变故,她必须时刻保持警醒,才能应对突发状况。
奔波了整整一天,倦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张雨晴几乎是沾着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强烈的尿意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窗外的月色正浓,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映出斑驳的树影。张雨晴摸索着穿上鞋子,凭着白日里的记忆,轻手轻脚地朝着茅厕的方向走去。
吴府的夜晚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刚走出偏院没多远,一阵稀稀疏疏的低语声,突然传入耳中。
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断断续续的,辨不清具体内容,却足以让张雨晴的脚步瞬间顿住。
她屏住呼吸,警惕地环顾四周。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亭台楼阁隐在暗影里,近处的花木随风摇曳,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
可那低语声,却依旧在耳边萦绕,不曾停歇。
好奇心像是一只小猫,在她心头挠来挠去。张雨晴咬了咬牙,放轻脚步,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她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间废弃柴房里,透出微弱的烛光,那声音,正是从柴房里传出来的。
张雨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蹑手蹑脚地绕到柴房的窗下,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窗纸上。
“切记,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响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的痴傻呆愣?
张雨晴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声音……这声音分明是吴家大少爷吴明川的!
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强压着心头的震惊,将手指伸进嘴里沾了点唾沫,然后轻轻在窗纸上戳了一下。
湿软的窗纸瞬间破了一个小洞,大小刚好够一只眼睛凑上去。
张雨晴屏住呼吸,将眼睛贴了上去。
柴房里的景象,让她瞬间目瞪口呆。
只见白日里那个傻乎乎的吴明川,此刻正端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身上的月白色锦袍早已换成了一身玄色劲装,眉眼间的痴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锋芒和深沉的算计。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正冷冷地盯着对面站着的人。
那人一身黑衣,头戴黑帽,脸上还戴着一张狰狞的黑色面具,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张雨晴仔细打量着他的身形,确信自己从未在吴府见过这个人。
“属下遵命。”黑衣人对着吴明川俯身行礼,声音嘶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嗓子。
话音落下,黑衣人便转身,悄无声息地从柴房的后门退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张雨晴看得心惊肉跳,脑子里一片混乱。原来,吴明川真的是在装傻!他不仅不傻,反而还暗中掌控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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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想悄悄退走,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竟是踩到了一根枯木枝。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
柴房里,吴明川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浓浓的警惕和冷意。
张雨晴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茅厕,转身就朝着偏院的方向拼命跑去。她的脚步又急又快,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追上来了!
张雨晴不敢回头,拼尽全身力气往前跑,终于,她看到了偏院那间狭小的屋子。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去,反手关上门,又用身子死死抵住门板,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扯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她蜷缩在被子里,浑身都在发抖,耳朵却竖得笔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在她的房门外停了下来。
张雨晴的心跳骤然停滞,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呼吸都快要忘了。
门板似乎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张雨晴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发现我了!他肯定发现我了!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门外的脚步声,却迟迟没有再响起。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道脚步声,竟缓缓远去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张雨晴才敢松开紧咬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衣服上,冰凉刺骨。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久久无法平静。
这场意外的撞见,像是在她平静的生活里,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接下来的几天,她依旧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在后厨里忙活,精心伺候着柳如烟的饮食,将柳如烟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她谨记着自己的本分,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将自己彻底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厨娘。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警惕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