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湿润的泥土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叶秋站在树林边缘,望向远处京城模糊的轮廓。晨光刺破云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凌轩走到她身边,左臂的衣袖已经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还有一天路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那些人不会放弃。”叶秋没有回头,她的手摸向腰间短匕,匕柄上还沾着昨夜战斗留下的血渍。“那就让他们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刃一样锋利,“下次,我要抓一个活的。”
身后传来护卫们处理伤口的低语声。三名重伤员躺在临时铺就的草垫上,脸色苍白如纸。叶秋转身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他们的伤势。最严重的那名护卫腹部被刺穿,虽然已经用布条紧紧包扎,但血水仍在缓慢渗出。叶秋的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感受到那微弱而急促的跳动。
“需要尽快找到医馆。”她低声说。
“前面十里有个小镇。”一名轻伤的护卫回答,“但那些黑衣人……”
“他们不会在镇上动手。”凌轩走过来,左臂的疼痛让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太显眼。他们会等我们离开镇子,在偏僻处再次伏击。”
叶秋站起身,目光扫过剩下的七名护卫。十二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七人还能战斗。阵亡两人的尸体已经被草草掩埋在密道入口附近,连墓碑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清晨露水的湿润气息。
“我们必须改变路线。”叶秋说。
她走到一棵老树旁,用短匕在树皮上刻下简易的地图。京城在东北方向,原定路线是沿着官道直行,但官道两侧多山林,正是伏击的好地方。她指向另一条路线:“从这里向西绕行,走河谷地带。虽然多走三十里,但视野开阔,不易设伏。”
凌轩盯着地图看了片刻,点了点头:“河谷有水,可以补充饮水。但行进速度会慢,伤员可能撑不住。”
“那就分兵。”叶秋的声音很平静,“你带重伤员去小镇就医,我带着轻伤员走河谷。”
“不行。”凌轩立刻反对,“太危险。”
“分开走更危险。”叶秋看着他,“那些黑衣人的目标是我。你带着伤员,他们不会全力追击。而我这边人少速度快,可以甩开他们。”
两人对视着,晨光在彼此眼中闪烁。凌轩知道叶秋说得对,但他无法接受让她独自面对危险。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提醒着他现在的状态——连自保都勉强,更别说保护别人。
“凌将军。”叶秋的声音软了下来,“相信我。”
凌轩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遇到危险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我答应。”
计划很快确定下来。凌轩带着三名重伤员和两名护卫前往小镇,叶秋带着剩下的五名护卫走河谷路线。两队约定在京城东门外十里处的土地庙汇合,如果三天内没有等到,就各自进城。
分别前,叶秋从行囊中取出最后三颗药丸,塞进凌轩手中:“每六个时辰服一颗,可以压制毒素。到京城后,我会想办法彻底解毒。”
凌轩握紧药丸,药丸还带着叶秋掌心的温度。“小心。”
“你也是。”
两队分头出发。叶秋带着五名护卫向西行进,很快进入了河谷地带。这里地势开阔,两侧是缓坡,中间一条小溪蜿蜒流淌。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粼粼波光。
但叶秋没有心情欣赏风景。她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鸟雀飞过的扑翅声,溪水流淌的潺潺声——所有这些声音都被她仔细分辨,寻找其中可能隐藏的危险。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芦苇荡。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不透风。叶秋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护卫们隐蔽。
“有血腥味。”她低声说。
很淡的血腥味,混合在芦苇的清香和水汽中,但叶秋的鼻子很灵敏。她示意两名护卫从左侧包抄,自己带着另外三人从右侧缓缓靠近。
芦苇丛中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叶秋拨开芦苇,看到了那个黑衣人。
他躺在水边的泥地上,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刀伤,虽然用布条简单包扎过,但血水已经浸透了黑衣。他的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半睁着,眼神涣散,但看到叶秋时,瞳孔骤然收缩。
“抓活的。”叶秋说。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用绳索将黑衣人的双手反绑在身后。黑衣人没有反抗,他的伤势太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叶秋蹲下身,扯下他脸上的黑布。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冷汗。他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微弱。
“还能说话吗?”叶秋问。
黑衣人闭上眼睛,拒绝回答。
叶秋没有逼问。她示意护卫们将他抬到干燥处,然后开始检查他的伤势。骨折的左腿需要固定,胸口的刀伤需要重新处理。她从行囊中取出药包,动作熟练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黑衣人都闭着眼睛,但叶秋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包扎完成后,叶秋坐在他对面,从水袋里倒出一碗水,递到他嘴边。
黑衣人睁开眼睛,看着那碗水,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有喝。
“不喝会死。”叶秋说,“你的失血量已经接近极限。再过一个时辰,神仙也救不了你。”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最终微微张开嘴。叶秋将碗倾斜,让他小口小口地喝下。水温很凉,带着溪水特有的清甜。黑衣人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要停顿片刻,仿佛在积蓄力气。
喝完水后,他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你们是什么人?”叶秋问。
黑衣人再次闭上眼睛。
叶秋没有着急。她让护卫们去周围警戒,自己坐在黑衣人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瓷瓶里装的是她特制的药粉,有镇痛安神的功效。她将药粉撒在黑衣人的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黑衣人身体一颤,但没有出声。
“你很能忍。”叶秋说,“但忍耐解决不了问题。你的同伴抛弃了你,把你留在这里等死。而你,还在为他们保守秘密。”
黑衣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是黑暗教廷的人。”叶秋继续说,“影卫,直属教主夜影。这次的任务是截杀我,阻止我进京。”
黑衣人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叶秋捕捉到了那丝震惊。“看来我说对了。”
“你……你怎么知道?”黑衣人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摩擦。
“这不重要。”叶秋说,“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沉默,然后死在这里,尸体被野狗啃食,没有人记得你的名字。第二,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可以保证你活着到京城,甚至给你一条生路。”
黑衣人盯着叶秋,眼神复杂。有怀疑,有恐惧,还有一丝动摇。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问。
“你可以不信。”叶秋站起身,“那就等死吧。”
她转身要走,黑衣人突然开口:“等等。”
叶秋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如果我告诉你……你真的会放我一条生路?”
“我说话算话。”
黑衣人沉默了很长时间。风吹过芦苇荡,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而悠远。阳光照在溪水上,反射的光斑在芦苇丛中跳跃。
最终,黑衣人低声说:“好,我说。”
叶秋转身坐回他面前。“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
“三十人。分成三队,一队在山神庙伏击,一队在官道设伏,还有一队……”他顿了顿,“在河谷这里埋伏。”
叶秋心中一凛。果然,对方已经预料到他们会改变路线。
“现在还剩多少人?”
“山神庙那队……损失了八个。官道那队没有遭遇,还在待命。河谷这队,除了我,还有九个人。”黑衣人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血丝,“他们……他们以为我死了,所以撤走了。但队长说了,会在前面……前面的峡谷再次设伏。”
“峡谷在哪里?”
“从这儿往西再走十里,有一处狭窄的峡谷,是必经之路。”
叶秋记下这个信息。“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行程?连我们会改变路线走河谷都知道?”
黑衣人眼神闪烁,没有立刻回答。
叶秋盯着他,缓缓抬起右手。她的指尖泛起淡淡的黑气,那黑气很稀薄,几乎看不见,但黑衣人却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叶秋指尖散发出来,钻进他的皮肤,顺着血液流向心脏。
那是鬼道的力量。
虽然叶秋的鬼道修为还很微弱,但用来施加精神压迫已经足够。黑衣人身体开始颤抖,额头上冒出更多的冷汗。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剧烈的疼痛。
“说。”叶秋的声音很冷。
“是……是眼睛……”黑衣人艰难地说,“教廷在你们联盟内部……有眼睛……”
“眼睛是谁?”
“我……我不知道……只有教主和几位长老知道眼睛的身份……我们只负责接收情报……”
“眼睛提供了什么情报?”
“你们的行程……护卫人数和配置……还有……”黑衣人喘着粗气,“还有联盟据点近期的防御调整……物资储备情况……所有细节……一清二楚……”
叶秋的手指微微收紧。
黑衣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我……我说的都是真的……眼睛的地位很高……能接触到核心机密……教主很重视这条线……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眼睛的身份……”
“上次清理内奸,眼睛没有被发现?”
“没有……林掌门只是外围棋子……眼睛比他……比他地位高得多……”
叶秋收回手,黑气消散。黑衣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芦苇荡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声、水声,还有黑衣人粗重的喘息声。
叶秋站起身,走到溪边。她蹲下身,掬起一捧溪水,泼在脸上。水温很凉,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看着水中的倒影——那张脸还很年轻,但眼神已经不再天真。
前世,她因为轻信而家破人亡。
今生,她学会了怀疑每一个人。
但怀疑是一把双刃剑,伤人,也伤己。
“姑娘。”一名护卫走过来,低声问,“这个人怎么处理?”
叶秋看向那个黑衣人。他躺在地上,眼睛望着天空,眼神空洞。一个被抛弃的棋子,一个将死之人。
“带上他。”叶秋说,“给他治伤,别让他死了。”
“可是……”
“他还有用。”叶秋打断护卫的话,“而且,我答应过给他一条生路。”
护卫点点头,转身去准备担架。
叶秋走回黑衣人身边,蹲下身,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叶秋会问这个。“影十七。”
“代号?”
“嗯。我们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从现在开始,你有了。”叶秋说,“你叫阿弃。抛弃的弃。”
黑衣人——阿弃——的眼睛微微睁大。他盯着叶秋,看了很久,最终低声说:“谢谢。”
担架很快准备好。阿弃被小心地抬上担架,两名护卫抬着他,继续向西行进。叶秋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短匕,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河谷的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带来芦苇的清香和溪水的湿气。阳光很温暖,照在身上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但叶秋的心很冷。
联盟内部还有黑暗教廷的奸细。
而且地位不低。
能接触到核心机密,能提供详细的防御调整和物资储备情况——这样的人,在联盟里不会超过十个。
铁虎?灵悦?陈副掌门?
还是……另有其人?
叶秋想起莫离的警告,想起李公公在宫中的势力,想起前世那些背叛她的面孔。一张张脸在脑海中闪过,每一张都带着微笑,每一张都可能藏着刀。
信任,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东西。
而她,已经负担不起。
队伍继续前进。阿弃躺在担架上,偶尔会发出痛苦的呻吟。叶秋让护卫给他喂了些水,又给他服用了镇痛药。药效发作后,阿弃昏睡过去,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阿弃所说的峡谷。
那是一条天然形成的裂缝,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高约十丈。峡谷很窄,最宽处不过三丈,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岩壁上长满了苔藓和藤蔓,阳光只能照到峡谷顶部,谷底一片昏暗。
叶秋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她走到峡谷入口,仔细观察。谷底铺着碎石,碎石上有新鲜的车辙印和马蹄印——看起来像是商队经过的痕迹。但叶秋注意到,那些车辙印的深度不一致,有些很深,有些很浅。而且马蹄印的间距很奇怪,不像正常行走的马匹留下的。
“有埋伏。”她低声说。
护卫们立刻进入警戒状态,手按刀柄,目光扫视两侧岩壁。
叶秋退回队伍中,示意抬担架的护卫将阿弃放下。她走到阿弃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阿弃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
“峡谷里的埋伏,具体位置在哪里?”叶秋问。
阿弃努力集中精神,看向峡谷。“入口……入口处两侧岩壁上……各有三人……用的是弩箭……谷中段……有绊马索和陷阱……出口处……还有五人……负责截杀……”
“总共十四人?”
“嗯……原本是十五人……我……我算一个……”
叶秋点点头,示意护卫给他喂水。然后她走到一旁,和护卫们商议对策。
“硬闯不行。”一名护卫说,“峡谷太窄,弩箭从高处射下,我们就是活靶子。”
“绕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