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站在议事厅中央,看着众人陆续离开。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映出眼底深沉的疲惫。胸口的内伤像有无数根针在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她抬手按住胸口,手指微微颤抖。灵悦走过来,轻声说:“叶姐姐,该疗伤了。”叶秋点了点头,转身朝厅外走去。走廊里的灯笼光昏黄,照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七天后,医盟成立大会。在那之前,她需要恢复,需要准备,需要确保万无一失。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草木的清香。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三天后。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照进议事厅,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混杂着新研墨汁的清香。厅内已经重新布置过——长桌撤去,换成了环形的议事席,三十余张椅子整齐排列,每张椅子前都放着笔墨纸砚。正前方立着一块巨大的木制屏风,上面悬挂着医盟章程草案的誊抄本,墨迹工整清晰。
叶秋坐在主位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她穿着一身素青色长衫,腰间系着墨色丝绦,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胸口的内伤经过三天调养,已经勉强压制住,但每一次开口说话,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痛楚在深处翻涌。
灵悦坐在她左侧,面前摊开几本医书和药典,手指轻轻翻动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铁虎坐在右侧,腰佩长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厅内每一个角落。他身后站着四名清风寨的精锐护卫,个个身形魁梧,眼神锐利。
陆续有人走进议事厅。
济世堂的三位长老最先到达,都是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深蓝色医袍,胸前绣着济世堂的徽记——一株灵芝托着药鼎。他们向叶秋微微颔首,在左侧前排坐下。接着是清风寨的几位头领,都是铁虎的心腹,穿着粗布短打,腰间佩着各式兵器,走路时带起风声,在右侧落座。
然后是那二十三个签了字的势力代表。
他们走进来时,神情各异。有的面带期待,有的略显紧张,有的则保持着谨慎的观察姿态。但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随意走动。厅内的气氛肃穆而庄重,只有脚步声、衣料摩擦声、椅子挪动声在空间里回响。
最后进来的是那五个摇摆势力的代表。
他们走在最后,脚步放得很轻,脸色复杂。三天前立下的誓言还在耳边回响,削减的权益份额像悬在头顶的刀。五个人在靠后的位置坐下,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叶秋的目光扫过全场。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她脸上,映出眼底深沉的冷静。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召集诸位,是为商议医盟章程细节,确立组织结构。医盟不是某个人的私产,而是所有医道同仁共同的家园。所以,章程怎么定,结构怎么建,需要大家一起商议。”
她停顿片刻,胸口的内伤在翻涌,但她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先从宗旨开始。”叶秋看向屏风上的章程草案,“草案上写了三条:弘扬医道、济世救人、互助发展。诸位可有补充或修改?”
厅内安静了片刻。
济世堂的一位长老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叶姑娘,老朽以为,还需加上‘传承有序’四字。医道传承,讲究师承有序,法度严谨。若无传承规矩,难免鱼龙混杂,败坏医道名声。”
“我赞同。”另一位长老点头,“医盟若想长久,必须立下传承规矩。什么人能教,什么人能学,什么医术能传,什么秘法需守,都得有章可循。”
叶秋点了点头,提笔在面前的纸上记下:“传承有序,列入宗旨第四条。”
灵悦轻声补充:“叶姐姐,可否再加一条‘医者仁心’?医术再高,若无仁心,便失了医道根本。”
“好。”叶秋再次提笔,“医者仁心,列入第五条。”
厅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点头赞同,有人若有所思。阳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出不同的表情。空气里弥漫着墨香、檀香,还有窗外飘来的淡淡花香。
“宗旨暂定这五条。”叶秋放下笔,“接下来是组织结构。草案提议设总盟、分堂两级。总盟负责统筹全局,制定章程,监督执行。分堂设在各地,负责当地医道事务。诸位以为如何?”
铁虎第一个开口,声音粗犷:“叶姑娘,总盟设在何处?分堂如何设立?这些都得说清楚。”
“总盟暂设在此处。”叶秋指向地面,“等医盟壮大后,可另择合适地点建立总坛。分堂设立,需满足三个条件:一,当地有至少五名医盟正式成员;二,有固定场所和基本药材储备;三,经总盟审核批准。”
“审核标准是什么?”一位势力代表问道。
“标准草案里有。”叶秋指向屏风,“分堂负责人需医术过关,品行端正,无不良记录。分堂需每月向总盟汇报工作,每季度接受总盟巡查。若发现违规,轻则警告,重则撤销分堂资格。”
厅内又响起议论声。
这次的声音更大些,带着各种情绪。有人皱眉思索,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提笔记下要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晃动的光影。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与厅内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
“叶姑娘。”一位中年医者站起来,拱手道,“我是百草堂的孙大夫。我想问,分堂的权益如何分配?比如药材采购、病人接诊、收益分成,这些细则章程里似乎没写清楚。”
叶秋看向他,目光平静:“孙大夫问得好。这正是今天要商议的重点。”
她示意灵悦。
灵悦站起身,走到屏风旁,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竿,指向章程草案的下一部分:“诸位请看,这里写着‘资源贡献与共享机制’。草案提议,医盟成员需按年缴纳会费,金额根据所在势力规模和收益而定。会费用于总盟日常运转、药材储备、医术交流活动等。”
“同时,医盟建立药材共享库。”灵悦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各成员可将富余药材存入共享库,按价值折算贡献点。需要药材时,可用贡献点兑换,或按市价购买。这样既能避免药材浪费,又能保证紧急情况下的供应。”
厅内响起一片赞同声。
“这个办法好!”
“是啊,我们百草堂去年就积压了不少当归,最后都霉坏了。”
“我们济世堂也支持。”
灵悦等议论声稍歇,继续道:“至于病人接诊和收益分成——医盟不干涉各成员正常的行医活动,收益归各自所有。但若遇到疑难杂症或大规模疫病,总盟可协调各分堂力量共同应对,收益按参与程度和贡献分配。”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医盟将设立‘济世基金’,从总会费中抽取一成,专门用于救助贫苦病人。各分堂每月可申报救助案例,经审核后从基金中拨付药费。”
这番话说完,厅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掌声响起。
先是零星的几声,接着连成一片。阳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眼底的亮光。空气里弥漫着激动、期待、认同的气息。那五个摇摆势力的代表也抬起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有羞愧,有庆幸,有隐隐的期待。
叶秋等掌声平息,才缓缓开口:“接下来是医术交流与传承规定。”
她看向济世堂的三位长老:“三位前辈,这方面您们最有发言权。”
最年长的那位长老捋了捋白须,沉吟道:“老朽以为,医术交流可分三级。第一级,每月一次小范围交流,各分堂内部进行,分享常见病症治疗心得。第二级,每季度一次区域交流,相邻分堂联合举办,研讨疑难杂症。第三级,每年一次总盟大会,所有成员齐聚,交流最新医术成果。”
“传承方面。”另一位长老接口,“需立下规矩:一,师者需有总盟颁发的‘授业资格’,通过医术和品行考核;二,学者需拜师入门,行拜师礼,立誓遵守医道规矩;三,秘法传承需经总盟备案,不得私自外传。”
“还有一点。”第三位长老补充,“医盟应设立‘传承堂’,收录各派医书典籍,供成员借阅研习。但借阅需抵押贡献点,按时归还。若有损坏或遗失,需加倍赔偿。”
叶秋一一记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面前的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墨迹在纸上晕开,工整清晰。胸口的内伤在翻涌,每一次提笔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痛,但她握笔的手很稳。
厅内的讨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从宗旨到结构,从资源到传承,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修改、完善。有人提出疑问,有人给出建议,有人激烈争论,有人耐心解释。阳光逐渐升高,从斜射变成直射,厅内的温度慢慢上升。檀香味混杂着墨香、纸香,还有淡淡的汗味。
叶秋始终坐在主位上,听着,记着,偶尔开口引导或决断。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灵悦注意到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轻声问:“叶姐姐,要不要休息片刻?”
叶秋摇了摇头。
她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药茶。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带着淡淡的甘甜。药力顺着喉咙滑下,暂时压住了胸口的灼痛。她放下茶杯,看向厅内众人:“还有最后一项——盟主推举。”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窗外传来蝉鸣声,嘶哑而绵长。空气里弥漫着紧张、期待、复杂的气息。
铁虎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洪亮:“这还用推举?叶姑娘为医盟付出最多,医术最高,威信最足,盟主之位非她莫属!”
“我赞同。”灵悦也站起来,“叶姐姐不仅医术高超,更有仁心、智慧、魄力。医盟由她带领,必能发扬光大。”
济世堂的三位长老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最年长的那位长老缓缓开口:“老朽三人,代表济世堂,推举叶秋姑娘为首任盟主。”
接着,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
“百草堂推举叶姑娘!”
“仁心医馆推举叶姑娘!”
“回春堂推举叶姑娘!”
二十三个签了字的势力代表陆续站起来,声音在厅堂里回荡。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映出坚定的神情。那五个摇摆势力的代表犹豫了片刻,也慢慢站起来,低声附和。
叶秋看着这一幕。
胸口的内伤在翻涌,像有火在烧,但她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浅,却像破开乌云的第一缕阳光。
“既然诸位信任。”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那我便接下这个担子。”
她站起身。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在青衫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的身形依旧单薄,脸色依旧苍白,但站在那里,却像一棵扎根深山的青松。
“但我有言在先。”叶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盟主之位,不是荣耀,是责任。医盟不是我叶秋一人的医盟,是所有医道同仁共同的医盟。所以,盟主之下,需设副盟主、长老会、执事堂,共同决策,互相制衡。”
她看向灵悦:“灵悦妹妹医术精湛,仁心仁德,我提议由她担任副盟主,兼医术总监,负责医道传承和交流。”
灵悦愣了一下,随即郑重行礼:“灵悦定当竭尽全力。”
叶秋又看向铁虎:“铁虎寨主豪爽仗义,执行力强,我提议由他担任执法长老,负责医盟纪律和安全。”
铁虎抱拳:“铁虎领命!”
“济世堂三位长老德高望重,经验丰富。”叶秋看向那三位白发老者,“我提议由三位组成长老会,负责监督盟主和副盟主工作,审议重大决策。”
三位长老同时起身,拱手:“老朽三人,必不负所托。”
“另外。”叶秋补充,“医盟将设执事堂,由各分堂推举代表组成,负责日常事务执行。重大决策需经盟主、副盟主、长老会、执事堂四方商议,半数以上同意方可执行。”
这番话说完,厅内响起一片赞同声。
阳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出眼底的亮光。空气里弥漫着激动、期待、坚定的气息。这样的结构,既保证了盟主的权威,又避免了独断专行。既尊重了各方的利益,又确保了医盟的团结。
“现在。”叶秋的声音在厅堂里回荡,“愿意正式加入医盟的,请上前签署文书。”
她示意灵悦。
灵悦从桌上拿起一叠正式的入盟文书,墨迹新干,纸张洁白。文书上详细列出了医盟的宗旨、章程、成员权利义务,最后是签名处和印章处。
济世堂的三位长老最先走上前。
最年长的那位长老提笔,在文书上工整地写下“济世堂”三个字,然后从怀中取出济世堂的堂主印,蘸了印泥,重重盖下。鲜红的印章在纸上晕开,像一朵盛开的梅花。
接着是清风寨。
铁虎大步上前,他不会写字,便按了手印。粗大的拇指蘸满印泥,在纸上按下一个清晰的指印。然后他从腰间取下一枚铁质令牌——清风寨的寨主令,在印泥上按了按,盖在指印旁。
一个接一个。
百草堂、仁心医馆、回春堂、安和堂、妙手堂……二十三个势力代表陆续上前,签名,盖章,按手印。厅内弥漫着墨香、印泥香,还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文书上投下晃动的光影,那些签名和印章在光中闪闪发亮。
最后是那五个摇摆势力的代表。
他们犹豫着走上前,脸色复杂。但最终,五个人都提笔签了名,盖了章。笔迹有些颤抖,印章盖得有些轻,但终究是签下了。
当最后一份文书签完,灵悦将厚厚一叠文书整理好,双手捧到叶秋面前。
叶秋接过文书。
纸张的重量在手中沉甸甸的。墨香扑鼻而来,混杂着印泥的淡淡腥味。她低头看着那些签名、印章、手印——二十八个势力,二十八个承诺。医盟的雏形,在这一刻真正显现。
她抬起头,看向厅内众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映出眼底深沉的坚定。胸口的内伤在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但她站得很直。
“从今天起。”叶秋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们就是医盟的一员。医盟的荣辱,就是我们的荣辱。医道的兴衰,就是我们的责任。”
厅内寂静。
只有阳光在地面上移动的声音,细微而持续。
然后,所有人同时躬身行礼。
“参见盟主!”
声音整齐划一,在厅堂里回荡。阳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出眼底燃烧的火焰。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墨香、纸香,还有窗外飘来的草木清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庄严而神圣的气息。
叶秋站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
医盟初创,章程确立。
但前路依旧艰难——医仙阁的敌视,黑暗教廷的威胁,朝廷支持的变数,内部成员的磨合。如何应对?如何快速扩大影响?如何在强敌环伺中站稳脚跟?
这些问题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
但此刻,她脸上只有平静。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青衫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的身影在光中显得单薄,却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