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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金匠知道银匠的可贵(1 / 1)

很高兴。信任我。

这两个词,像温暖的光,穿透了泪水的帷幕。

杨柳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却又立即低下头去。

“信任”……

这个词象一道光,劈开了她心中因“欺骗”而自我构建的牢笼。

她一直以为坦白是来接受审判的,却从未想过,在她看来是罪证的“欺骗”,在他那里,竟被解读为“信任”的终极证明。

这种视角的彻底颠复,让她在巨大的惊愕中,感到一种毁灭后的重生。

莱昂耳朵尖微微有些发红,但眼神无比真诚。

他说到这里,突然间福至心灵,想起了之前他们在喀纳斯下山路上的那次对话。

他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最合适的比喻,语气里带上一丝笨拙的试图活跃气氛的意味:

“再说,我之前不是也把你当成是政府派来‘监视’我的工作人员吗?”他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无奈又好笑的表情,“你看,我们之间有过误解。我想,这就和你之前给我讲过的,喀纳斯水怪的故事一样。”

“弄清楚湖里到底有没有水怪,弄清楚所谓的‘水怪’到底是什么,应该是一件让人高兴、让人安心的事,对不对?为什么要哭呢?”

低着头,捂着脸的杨柳,肩膀突然可疑地抖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带着浓重鼻音,闷闷的却明显不再是哭泣的声音,从指缝后面传了出来,嘟嘟囔囔的,好象在和谁赌气。

“可能是因为……”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清淅了些,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别扭,“水怪不能再披着伪装,继续吓唬人玩了吧。”

她终于慢慢放下了捂着脸的手。

脸颊上泪痕狼借,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动物。

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绝望和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羞愧、释然、被莱昂比喻逗得、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古怪神情。

莱昂听到她竟然把自己比作“披着伪装吓唬人”的水怪,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摇了摇头,终于彻底放松地笑了起来。

眉眼舒展,嘴角上扬的弧度自然而温暖,仿佛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毫无保留地洒落。

杨柳看着他脸上这前所未见的笑容,怔住了。

那笑容象有魔力,驱散了她心中最后一片阴霾,也冲垮了她强撑的别扭。

她也顾不得脸上还挂着狼狈的泪珠,鼻头还是红红的,就这么看着他,然后,一点一点地,弯起嘴角。

两个人,隔着一张摆着两碗凉掉的药茶、两块作为“罪证”的手表的老旧木桌,在百年茶馆缭绕的茶香与苍凉琴声中,一个脸上泪痕未干,一个笑容前所未有地明亮,就这样看着对方,一同笑了起来。

窗外,喀什古城的阳光依旧和煦。

而在这个角落里,一场始于冬日的怀疑与算计,一场贯穿北疆的试探与陪伴,一场关于背叛与坦白的惊涛骇浪,终于在这一刻,阳光普照,尘埃落定。

为你,千千万万遍。

哈桑的忠诚,是单向的奉献与牺牲。

而他们的“千千万万遍”,是始于欺骗、历经考验、终获谅解后,更加坚实的信任与同行。

这句话深深刻在杨柳心里,却终是有了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意义。

莱昂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不锈钢盒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时,竟微微颤了一下,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块表,而是一颗沉睡了太久、亟待被重新唤醒的心。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老茶馆窗外。

冬日的阳光干净地泼洒下来,将行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维吾尔族老人慢悠悠地蹬着三轮车驶过,车斗里堆满色彩鲜艳的艾德莱丝绸。

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跑跑跳跳,笑声清脆如檐角风铃。

更远处,烤包子铺的馕坑腾起滚滚白烟,混合着孜然与面香,织成一片人间烟火的热络图景。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喧闹中,莱昂的眼前,却奇异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电影《追风筝的人》中,那个叫哈桑的兔唇少年。

在尘土飞扬的街巷尽头,为了他珍视的少爷阿米尔,少年哈桑拼命追逐那只最后跌落的风筝。

忠诚、牺牲、以及无声的呐喊,仿佛穿透银幕,与此刻窗外的阳光和烟火气微妙地共振。

他又想起哈桑在信中,用笨拙而真挚的笔触描绘的对未来简单生活的期许:和平、安宁、与所爱之人平静相守。

还有哈桑在信里,向阿米尔描述过的那个战火未曾摧毁前的家园。

石榴树在院子里开花,茶在炉子上沸腾,孩子们在巷子里玩耍。

那幅用文本勾勒,饱含创伤却仍存希冀的图景,与眼前喀什古城充满生命力的日常景象,渐渐重叠、融合。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年电影摄制组会选择这里,选择喀什的老城,来替代故事中被战火揉躏的喀布尔。

不仅仅是因为建筑风貌的相似。

更因为,这里流淌着一种坚实而绵长的生命力,一种历经风霜却依旧对生活抱有质朴热情的力量。

这种力量,能够承载那个关于背叛与救赎的沉重故事,更能赋予它一种关于“家园”与“回归”的温暖底色。

莱昂静静地望着,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光影快速掠过。

片刻之后,他象是终于在心里完成了某种确认,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盒子上,然后看向对面仍带着泪痕却眼睛亮晶晶望着他的杨柳,声音低沉而清淅,带着不同寻常的郑重:“杨柳,”他顿了顿,确保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这块手表,给我仔细看看吗?”

杨柳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点头,语气没有丝毫尤豫:“当然可以!你尽管看。”

莱昂这才轻轻打开那个不锈钢盒盖。

天鹅绒的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块老旧的男士手表。表盘是经典的素白,罗马数字,蓝钢指针如今永恒地停驻在某一个过去的时刻,仿佛时间在那里沉沉睡去。表壳是简约的圆形,边缘有几处细微的划痕,记录着时光与佩戴者的故事。

莱昂没有立刻拿起它,而是先凑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眼神专注地象在审视一件珍贵的文物。

他伸出食指,极轻地抚过冰冷的表镜,仿佛怕惊扰一场长梦。

然后,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表从盒中取出,托在掌心,凑近些,借着窗外涌入的光线,仔细端详。

他的神情变得异常专注,眉头微微蹙起,那双习惯于在取景框中捕捉微光的眼睛,此刻化身为最精密的仪器,扫过表壳的每一道弧线,表耳的衔接,表壳背面可能存在的铭文,乃至表冠上几乎磨平的纹路。

他轻轻摇了摇,贴耳倾听。

一片沉寂,但内部没有散碎杂音。

他的动作专业而谨慎,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庄重。

片刻后,他将手表轻轻放回原处的天鹅绒凹槽里。

他抬起头,迎上杨柳混合着好奇、期待和一丝紧张的目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十二万分郑重,每一个字都清淅而有力:“杨柳,如果你愿意信任我,”他的目光坦荡而真诚,“我可以试着帮你找人看看。以我的经验判断,这块表……应该还有修复的可能。”

“什么?”杨柳猛地睁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几乎要从小炕桌那边探过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难以置信地重复,“莱昂,你……你是说,这块表,我爸爸的这块表,它真的还能修好?是吗?它还能重新再走起来?”

她眼里瞬间迸发出如同星火被重新点燃般的璀灿希望,让莱昂心头微软。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怕她不信,主动提起了那段鲜少与人言说的家世,语气平和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的外公……他出生于一个钟表世家。他的父母早年从上海去了中国台湾,后来他又从中国台湾去了美国。我小时候,他在旧金山还经营着一间小小的钟表店,不为谋生,纯粹是出于热爱和手艺人的坚持。”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那个温暖而专注的老人。

“我那时常去店里,后来因为喜欢,也算略懂一些皮毛。如果我没看错,你这块表,应该是很多年前瑞士一个小众家庭工坊的出品,工艺很扎实。虽然现在停了,但主要可能是内部润滑干涸或个别零件老化,内核结构应该没有大问题。”

莱昂这样具体而专业的解释,无疑给了杨柳巨大的希望。

她知道,以他的性格,这样说,几乎就等于承诺了很大的修复可能性。

然而,巨大的惊喜之后,一丝尤豫却悄然爬上杨柳的心头。

这块表,从母亲交到她手中时,就已经是这样静止的模样了。

妈妈为什么一直没有拿去修呢?是找不到会修的老师傅,还是……怕一旦修了,就改变了它作为“遗物”的原貌?或许在她心里,保留它“停止”的模样,就是保存父亲生命定格的瞬间,是一种不忍触碰的纪念。

可是,这块表现在是属于她的了。

内心深处,一个无比强烈的渴望在呐喊。

她多想重新听听这块表走动的声音啊!

那“滴答、滴答”的轻响,对她而言,就象重新听到了父亲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了那份跨越时空的、依然存在的脉搏。

就象远去的父亲,以另一种方式重回她的生命,陪伴她走过更长的岁月。

莱昂仿佛能穿透她闪铄不定的眼眸,看到她内心的挣扎与渴望。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目光平和而包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温柔,象在陈述一个关于未来的诺言: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思绪:“前面的路,还很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不锈钢盒子上,语气郑重如同许诺:“如果你愿意,这块真正的‘珍藏’,可以交给我。我在瑞士还认识几位退休的老钟表匠,他们一辈子都在跟这种老机械打交道,手艺近乎失传。或许……他们能让旧时光,重新转动起来。”

这段话,简直一字一句,每一个单词都说到了杨柳的心坎上。

让旧时光重新转动。

这不正是她心底最深切,却不敢言明的期盼吗?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眸中所有的不安与挣扎都已沉淀,只剩下清澈的决断和全然的信任。

“我愿意。莱昂,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笑容却无比明亮。

莱昂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客套,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担当。

“不要这么说,”他的语气十分真诚,“这一路上,从北疆到南疆,从语言到方向,从风景到人心……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太多。认识你,看到你带我看到的这一切,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比起那些,这只是……我恰好能为你做的一件小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轻松了些:“而且,能给一位老师傅找点有挑战性的活儿,他恐怕还会谢谢我。”

他的话语如暖流,熨帖了杨柳心中最后一丝不安。

从百年老茶馆那厚重棉帘后走出来,重新踏入喀什古城午后明亮而温暖的阳光里,杨柳感觉象是褪去了一层沉重的外壳,又象是从深水中猛地浮出水面,每一个毛孔都在畅快地呼吸。

一种近乎新生的轻盈感,从脚尖窜到发梢。

她忍不住象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快活地蹦蹦跳跳,往前跑了两步,张开手臂,似乎想拥抱这澄澈的阳光和自由的空气。

直到这时,她才恍然惊觉,原来之前那些强装出来的开朗和轻松,与此刻这种从灵魂深处溢出来的、纯粹的如释重负,感觉是如此的天差地别。

那种伪装,哪怕骗过了别人,内里也是绷紧的弦,一触即痛。

她的演技,也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

蓦然回首。

莱昂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显得冷静深邃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清淅的笑意和明显的纵容,仿佛早料到她会有此反应。

阳光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遥远淡漠,而是充满了真实可触的温暖。

杨柳脸上绽开一个纯真璨烂到极致的笑容。

她忽然倒转脚步,噔噔噔地跑回他面前,不由分说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比她想象中更结实,皮肤微凉,腕骨分明。

她甚至能清淅地感受到,在她指尖下,他脉搏突然加快跳动,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带着微微的震颤,通过薄薄的皮肤传递到她的指尖。

这陌生的触感让她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但更多的是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雀跃和亲密无间的欢喜。

“走呀!莱昂,”她笑着,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脆如琳琅,手上微微用力,“发什么呆呢!”

说完,不等莱昂反应,她便拉着他,一头扎进了喀什古城午后最浓郁的人间烟火之中。

穿过售卖艾德莱斯绸的摊位,绕过飘着烤包子香气的巷口,惊起一群咕咕叫的鸽子,引得旁边喝茶的老人露出慈祥的微笑……

她的秘密已经坦白,如同最沉重的包袱终于放下。

至于他是llp的那个秘密……杨柳感受着手心之下,他手腕皮肤传来的搏动,想起他刚才在茶馆里,认真地说“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时的神情,心底泛起一阵温热甜意。

她会替他好好保存这个秘密的。

无论他最终是否愿意亲自告诉她。

而现在,他们只需要奔跑,迎着阳光,迎着风,迎向古城深处那些等待被探索的、热气腾腾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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