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承载着肃清堂最后防御符文的大门,在蚩尤、乌拉诺斯等堕神狂暴的攻击下剧烈震颤、哀鸣,门内银白光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时,殿内残存的希望,如同风中之烛,摇曳欲灭。
女娲脸色苍白,一手勉力维持着对易风的治疗神力输出,另一手虚按向大门方向,试图加固那摇摇欲坠的防御。但连番激战、破阵、救人,她的消耗实在太大,翠绿的造化之光此刻只能如涓涓细流,堪堪延缓着光膜崩解的速度。
易风拄剑想要站起,却踉跄一下,咳出一口带着淡金色的淤血。他背后的炽白光翼已彻底黯淡,化作点点光屑飘散——尤斯提亚最后的馈赠,力量耗尽了。殿内,数百凡灵与低阶神仆相拥颤抖,绝望的气息弥漫。
就在那银白光膜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蚩尤的虎魄魔刀卷起的血煞即将破门而入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并非来自门前,而是来自高天之上,来自那布满裂痕、混乱不堪的苍穹深处!一声奇异的、混合了威严、暴烈、智慧与无尽规则的宏大震鸣,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与混乱,如同宣告,如同律令,直接响彻在所有存在于肃清堂区域(无论殿内殿外)的生灵灵魂深处!
“咔嚓——!!!!”
一道纯粹到极致、暴烈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宇宙开辟时第一缕破晓之光与终结之雷的炽白电光,悍然撕裂了肃清堂上空那污浊的天幕与混乱的能量流,如同九天之上投下的审判之矛,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劈在了正挥刀欲斩的蚩尤头顶!
太快!太猛!太突然!
蚩尤甚至只来得及将虎魄魔刀横在头顶,那蕴含无穷毁灭意志的炽白雷霆便已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刀身之上!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伴随着刺眼欲盲的雷光爆开!蚩尤那高大的身躯如同被陨星正面击中,惨哼一声,连人带刀被狠狠劈飞出去,身上那狰狞的战甲爆出无数电火花,整个人冒着黑烟,在广场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停下,单膝跪地,虎口崩裂,魔刀哀鸣,一时竟无法站起!
“谁?!” 乌拉诺斯惊怒交加,破碎的灵体剧烈波动。
倪克斯的阴影瞬间收缩,充满警惕。
就连广场中央,那正缓缓“流淌”向大殿、试图以深渊本质侵蚀一切的塔尔塔罗斯,那两点幽暗的漩涡也骤然转向雷霆来处,粘稠的黑暗为之凝滞。
殿内,女娲与易风也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雷霆的气息…霸道、古老、充满至高无上的统治意志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是…
未等他们细想,也无需他们猜测。
高天之上,那被雷霆撕开的裂缝并未合拢,反而缓缓旋转、扩大,形成了一个短暂稳定的空间通道。
通道之中,三道身影,并未并肩,却以某种奇异的、充满张力的三角阵型,踏着雷霆的余韵、智慧的光辉与大道的轨迹,缓缓降下。
左侧一人,身形极为高大魁梧,肌肉贲张如同古典雕塑,须发皆呈亮银色,却又根根仿佛由雷电凝成。他身披简单的白色希玛申长袍,露出半边古铜色的雄壮胸膛,手中并无武器,只有一团不断生灭、发出低沉轰鸣的炽白雷球在掌心悬浮。他的面容威严如大理石雕刻,浓眉之下,那双湛蓝如爱琴海最深处的眼眸,此刻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与冰冷的、属于神王的绝对威严。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就充满了电离的焦糊味与令人窒息的威压。奥林匹斯神王——宙斯。
右侧一人,身材同样高大,却略显消瘦挺拔,披着暗蓝色镶金边的厚重斗篷,头戴一顶造型奇古、仿佛由暗金与乌鸦翎毛装饰的宽檐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只深邃如星空、仿佛能洞悉过去未来的独眼,以及下颌修剪整齐的雪白长须。他左手扶着一柄比他本人还高的、木质纹理却缠绕着卢恩符文的长枪——冈格尼尔,右手拄着一根造型简朴、却散发着无尽智慧与命运气息的木杖。他的气息不像宙斯那样霸烈外放,而是内敛、深沉、仿佛与周遭的空间、时间乃至命运之线都融为一体,带着一种看透沧桑的睿智与不惜一切的决绝。阿斯加德之主,众神之父——奥丁。
而居于两者稍前、隐隐成为三角核心的那人,身着绣有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玄黑衮服,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冕旒,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仿佛由无尽天道规则交织而成的紫金之气之后,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那至高无上、统御三界、淡漠威严的帝王气度。他手中并无明显器物,只是随意地负手而立,但其周身自然而然流淌着的、仿佛是世界本源规则显化的紫金色道韵,让其所处的空间都显得格外稳固、有序,与周围混乱崩坏的环境格格不入。天庭主宰,三界共尊——玉帝。
三位神王,三种截然不同的至高威严与力量特质,在此刻,以一种令女娲都感到匪夷所思的方式,联袂降临!
女娲的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微微收缩。她太了解这三位了。宙斯,权力欲望极重,以雷霆和手腕统治奥林匹斯,对东方神系始终抱有隐隐的竞争与戒备。奥丁,为了获得智慧与力量预知诸神黄昏,不惜付出巨大代价,其行事深沉难测,与各方关系复杂。玉帝,统御东方天庭,执掌天道秩序,看似无为而治,实则对权柄的掌控深入三界细微,对其他神系尤其是信仰传播有着天然的堤防。
这三位,可以说是各自神系中对“权力”、“秩序”、“统治”最为执着,也最难以与他人真正合作的巅峰存在。他们之间,在漫长的岁月里,更多的是一种保持距离的敬畏、暗中的较劲、以及因理念和利益而生的微妙对峙。
联手?而且是如此毫无保留、直接介入最危险战场的联手?
这简直…不可思议!
似乎是感应到了女娲的目光,玉帝那被紫金道韵笼罩的面容似乎微微转向殿内,冕旒轻晃,一个淡漠平静、却仿佛直接响彻在女娲与易风心湖的声音响起:“女娲娘娘,护持生灵,辛苦。此间污秽,交由吾等。”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宙斯没有看殿内,他那燃烧着雷霆的湛蓝眼眸,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死死锁定了刚刚挣扎着站起、浑身电弧未消、又惊又怒的蚩尤,以及他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堕神。他掌中的雷球发出一声愉悦般的爆鸣,声音洪亮如雷霆炸响,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暴戾与嘲讽:
“塔尔塔罗斯!你这本该永远待在深渊最底层的残渣!乌拉诺斯,我亲爱的祖父,被囚禁的滋味还没尝够吗?还有你们这些…躲在阴影里的蛆虫!谁给了你们胆子,敢在这盘古留下的基业上,撒播虚空那令人作呕的腐臭?!”
奥丁的独眼,则缓缓扫过整个广场,扫过那七根光芒黯淡的银白星柱,扫过地面上残留的紫黑污秽,最终,定格在那片最为粘稠、最为深邃、仿佛连接着万物终末的黑暗——塔尔塔罗斯身上。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卢恩符文般的古老韵律与穿透灵魂的力量:
“深渊的低语,命运的歧路,黄昏的预兆…皆汇聚于此。塔尔塔罗斯,你看到的‘终结’,不过是虚空投下的诱饵。真正的‘黄昏’,从来不是由外而来,而是源自内部的…背叛与腐朽。你,以及追随你的这些迷失者,正在亲手为这个世界,敲响丧钟。”
玉帝并未多言,只是微微抬起了负在身后的右手,对着那依旧在缓缓蠕动、试图侵蚀的塔尔塔罗斯的本体黑暗,以及那些因宙斯与奥丁的出现而暂时惊疑不定、却依旧散发着堕落气息的众神,轻轻向下一按。
“天道昭彰,秽法自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宏大无边、仿佛整个世界基础法则随之共振的“律动”。
随着他这一按,广场上,那被女娲造化之力与肃清银光净化后依旧残留的、细微的紫黑色堕落能量,如同烈日下的薄雾,瞬间蒸发、消散!那些堕神周身萦绕的堕落气息,如同被无形之火灼烧,剧烈波动、衰减!甚至连塔尔塔罗斯那粘稠的黑暗,蔓延的速度都为之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绝对不可逾越的“规则之墙”!
大道至简,玉帝出手,直接以此方世界“天道规则”的至高权限,压制、否定、驱逐一切“非法”(非此世天道认可)的力量与存在形式!对于依靠虚空力量、扭曲自身法则的堕神而言,这是最根本、也最致命的克制!
“宙斯!奥丁!玉帝!” 塔尔塔罗斯那深渊意念再次轰鸣,这一次,终于带上了清晰的怒意与一丝…凝重,“你们…竟会联手…真是…讽刺…权力…的野兽…也懂得…抱团取暖了么…”
“抱团取暖?” 宙斯狞笑一声,掌中雷球轰然膨胀,化作一柄完全由毁灭雷霆构成的巨型投枪,“不,塔尔塔罗斯,我们只是来…清理门户!奥林匹斯的渣滓(乌拉诺斯),归我!”
话音未落,他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将雷霆投枪向着乌拉诺斯的方向,狠狠掷出!那投枪出手的瞬间,便分化出无数道稍小的雷蛇,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锁定、缠绕向倪克斯、法厄同等其他具有西方神系背景或气息的堕神!他要以一己之力,清场!
几乎在宙斯出手的同时,奥丁的独眼之中,无数玄奥的卢恩符文如星河般流转。他并未移动,只是将手中的木杖轻轻顿地。
“咚!”
一声闷响,并非物理的撞击,而是命运的叩问。
以他杖尖落点为中心,无数闪烁着银蓝色光芒、复杂到极致的卢恩符文阵图,瞬间在广场地面、空中、甚至那些堕神脚下的阴影中铺展开来!这些阵图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充满“智慧”、“预言”、“束缚”与“代价”法则的领域!陷入其中的堕神,顿时感觉思维迟滞,动作僵硬,神力运转晦涩,甚至连对危险的预知都被屏蔽、干扰!奥丁以智慧与命运的权柄,为这场战斗,戴上了无形的枷锁,搭建了既定的舞台。
而玉帝,在按下那一掌,以天道之力压制全场堕落气息后,便再次负手,目光似乎越过了塔尔塔罗斯,投向了那肃清堂主殿更深处,投向了那冥冥中与不周山、与北境、与整个世界崩坏相连的因果线。他仿佛在计算、在权衡、在等待某个更关键的时机。但他的存在本身,那弥漫的天道紫气,便是对塔尔塔罗斯最大的牵制,让这深渊之神不敢将全部力量投向宙斯或奥丁。
三大神王,甫一出手,便展现了令人窒息的默契(或许是迫于形势的临时默契)与压倒性的力量层级!
雷霆的暴力清场!
智慧的命运枷锁!
天道的规则镇压!
原本因女娲破阵、救人而暂时逼退堕神、却依旧危如累卵的局面,在这三位至高权柄者联袂降临的瞬间——
彻底逆转!
蚩尤被宙斯一记雷霆劈得暂时失去战力,乌拉诺斯等西方堕神被宙斯的雷霆风暴重点照顾,其余堕神则陷入奥丁的卢恩领域步履维艰、实力大减。塔尔塔罗斯被玉帝的天道气息牢牢锁定、牵制,无法肆意发挥深渊的吞噬威能。
殿内,女娲怔怔地看着门外那三道仿佛顶天立地的身影,看着在雷霆、符文与紫气中狼狈不堪、怒吼连连的堕神们,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困惑与一丝隐忧。
他们为何而来?真的是为了“清理门户”、守护“盘古基业”?还是…另有所图?
易风也挣扎着站直身体,望着门外那颠覆性的战局,苍白的脸上神色复杂。他知道,这三位神王的介入,或许能解肃清堂一时之围,但也意味着,这场波及整个神族、整个世界的灾难,其层次与牵扯的势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高度。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肃清堂外,雷霆与怒吼、符文闪烁与黑暗沸腾,交织成一曲由三位最强“权力者”奏响的、充满暴力美学与规则力量的反攻交响曲。
诸王降临,权柄交响。这破碎世界的终局之章,翻开了无法预测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