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德妃传召(1 / 1)

钱兴一走,青禾的日子便像是被抽掉了一根主心骨,每日里除了去园子当差,剩下的心思便全悬在了迢迢南下的水路上。

明知道这个时代的通讯与交通是何等模样,一封家书走上一个月是常事,路上遇到风雨阻滞,耽搁更久也是有的。

像她这般既无官身又无显赫门第的寻常旗人,哪里配享用几百里加急、驿站换马不歇的官家快报?像这样的平安消息,得靠往来商旅捎带口信,或是等钱兴自己到了地头寻到稳妥的门路寄信回来。

道理她都懂,可心里的牵挂却由不得理智做主。日复一日,这份无着无落的期盼,像钝刀子割肉,慢慢磨着她的心神。

前阵子为了拟定详尽周密的江南考察计划,青禾几乎耗尽了心力。

从苏州、扬州、杭州三地的风物特产、商业行规,到铺面租售的惯例、不同层次顾客的喜好差异,再到可能遇到的种种困难与应对之策,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方方面面都写了下来,反复推敲修改,生怕有半点遗漏让钱兴在外作难。

那段时间,她常常在书房一坐就是大半夜,对着写满字的纸张蹙眉深思,饭端到面前也是扒拉两口就放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这些日子钱兴走了,悬心吊胆加上睡眠不佳,瘦下去的肉更是养不回来,反而雪上加霜地更清减了几分。如今她穿着往日的衣裳竟都显得有些空,腰身那里更是松垮垮的,用系带勒紧了才不至于晃荡。

脸上没了肉,那双本就清亮的杏眼便显得格外大,嵌在苍白的脸蛋上,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看着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却也透着一股执拗的劲头。

这日从圆明园下差回来,青禾刚换了家常的玉色细棉布旗袍,蘅芜怕她秋天傍晚凉,替她在外头松松罩了件雪青色绣缠枝梅的薄棉比。杜若将她的头发也拆散了,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了个髻。

一切收拾停当,青禾正想靠在窗边摇椅上歇歇神,理理纷乱的思绪,冯嫲嫲却领着宋妈妈和吴嫂子进来了。后头还跟着几个小丫鬟,手里都端着红漆食盒。

冯嫲嫲上前福了福:“姑娘近来饮食上实在清淡,人也清减得厉害。老奴和宋妈妈、吴嫂子瞧着心里都不是滋味。又想着许是寻常饭菜不合姑娘胃口了?或是姑娘心里惦记着什么想吃又不好开口的?”

她顿了顿,示意下小丫鬟们上前:“这不,我们商量着,让她们二人各显神通,做了几道新鲜的菜色来,请姑娘好歹挑几样用些,哪怕尝尝味道也好。”她话说得委婉周到,眼神里也满是真切的担忧。

宋妈妈和吴嫂子连忙上前,指挥着小丫鬟们将食盒里的菜肴一样样取出,摆在那张花梨木圆桌上。

顷刻间,桌上便琳琅满目起来,香气四溢。

宋妈妈做的都是拿手的北方风味,比平日更费了心思。

一道是栗子焖鸡,选的是庄子上送来的肥嫩母鸡,斩成小块,与新鲜剥壳的糖炒栗子一同用酱汁焖得酥烂,直至栗子香甜粉糯,鸡肉鲜嫩入味,酱汁浓稠油亮。

一道是酸菜白肉锅子,虽然天还不算太冷,不到往年上锅子的时候,但宋妈妈说酸菜开胃。此刻奶白色的骨汤在红泥小火炉上咕嘟咕嘟滚着,里头沉着切得极薄的五花肉片和自家渍的酸爽白菜,配菜有嫩豆芽、冻豆腐和粉条,旁边还放着一小碟炸得酥香的辣椒油,吃时蘸上一点,又酸又辣。

汤难免吃不饱,宋妈妈还配了一碟芝麻酱糖饼,饼烙得两面金黄,层层起酥,里头刷满了香甜的芝麻酱和红糖,热乎乎地切开,糖浆几乎要流出来。

吴嫂子做的则是地道的淮扬细点,看着就雅致。

一盅清炖蟹粉狮子头,比平日做的更小巧精致,只有婴儿拳头大,盛在清可见底的鸡汤里,旁边点缀着一小棵碧绿的菜心。吴嫂子为了引发青禾的食欲,上前用勺子轻轻碰了一下狮子头,狮子头嫩得很,一碰就散开了,蟹粉的鲜香扑鼻而来。

一碟文思豆腐羹,豆腐切成细如发丝的豆腐丝,与同样切得极细的香菇丝、火腿丝、笋丝一同在高汤中勾芡成羹,羹体柔滑,各种丝缕清晰可见,刀工令人惊叹。

还有一笼翡翠烧卖,薄如纸的烧卖皮,透出里面碧绿莹润的馅料,是用新鲜的荠菜拌了猪肉末和虾仁制成,顶上点缀着一小撮火腿末,看着就清爽可人。

最后是一小碗桂花酒酿圆子,用的是新酿的甜酒酿,糯米圆子搓得珍珠大小,起锅后再撒上一点金黄的糖桂花,甜香袭人。

这一桌南北风味俱全,既有北方的豪迈温暖,又有南方的精细清雅,可见两位厨娘是用了十足的心思。

冯嫲嫲在一旁温言劝着:“姑娘看看,可有合心意的?宋妈妈的栗子鸡焖得火候足,这时候吃,很是补人。吴嫂子的文思豆腐羹费了老鼻子功夫了,姑娘尝尝这刀工。”

青禾看着满桌佳肴,又看看冯嫲嫲、宋妈妈、吴嫂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头一暖,虽然胃口还是不好,但实在不忍拂了她们的好意,正拿起筷子,准备从最清淡的文思豆腐羹尝起,外头门房却脚步匆匆地跑来禀报:“姑娘!外头外头来了位嫲嫲,说是宫里来的,要见姑娘!”

屋里霎时一静。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浮起惊疑之色。

宫里来的嫲嫲?青禾与宫里早已没了瓜葛,便是从前在十五阿哥府当差时,也够不上宫里有头脸的娘娘的身边人,怎么会突然有宫里的人找上门来?而且事先毫无征兆。

冯嫲嫲最先回过神来,到底是经过事的老人,她脸色凝重,低声道:“人既已到门口,断没有不见的道理。快,先把饭菜撤下去。”

宋妈妈和吴嫂子也慌了神,忙和小丫鬟们七手八脚地将刚摆上桌的菜肴收回食盒,端了出去。最稳重的采薇去了青薇堂还未回来,好在蘅芜杜若两人也都是稳重心细的。

蘅芜赶紧上前,飞快地帮青禾检查了一下装束,见她只穿着家常衣裳,头发也松散着,忙道:“姑娘,这样见客恐失礼,至少得换身见客的衣裳,头发也得重新抿一抿。”

杜若已经手脚麻利地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颜色稍显庄重的宝蓝色绣折枝玉兰的旗袍,又拿来梳头的家伙什。

青禾心里虽然害怕,但知道不能乱了阵脚,强自镇定下来,任由她们摆布。

换上衣裙,蘅芜手脚利落地将她的长发重新梳理整齐,来不及挽成规整的小两把头,只规整地挽成圆髻,又插上一只素银簪子。脸上来不及细细敷粉,只匀了点口脂,让气色看起来好些。

冯嫲嫲在一旁看着,又低声嘱咐了几句应对的礼节。一切收拾停当,青禾深吸一口气,这才带着冯嫲嫲和蘅芜、杜若,准备在正房见客。

来的是位四十岁上下的女官,穿着深褐色宫装旗袍,外罩靛青色坎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支简素的银簪,面容严肃,眼神锐利,通身上下裙式宫里积年老人特有的刻板与威严。

她一进正房,目光便毫不客气地将青禾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估量,甚至还有一丝轻蔑。

冯嫲嫲是宫里出来的老人,认得这气派,知道这定是某位主子身边得脸的女官,忙按着宫里的规矩,上前行礼让座,口中道:“姑姑远来辛苦,请坐下用茶。”

那女官却连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只略摆了摆手:“不必了。奴才是永和宫德妃娘娘跟前伺候的,奉娘娘口谕而来。”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青禾身上,“娘娘传召,镶白旗女子林青禾,于三日后的巳时正,至永和宫觐见,娘娘有话要问。”

说罢,她又上下打量了青禾一眼,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个女子是否值得娘娘特意召见。然后,竟真的不再多留,更别提喝一口奉上的茶水,只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径直出去了。

从进来到离开,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却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刮过暖意融融的宅院。

直到女官的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屋里的几人才仿佛回过神来。

冯嫲嫲脸色有些发白,永和宫德妃娘娘娘娘怎么会突然知道青禾,还要亲自召见?杜若和蘅芜也吓得不敢出声,只担忧地看着青禾。

德妃娘娘她与这位娘娘素无往来,甚至从未见过面。娘娘要问她什么?是因为青薇堂的风头太盛,传到了宫里?那也不至于由德妃娘娘亲自出面啊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是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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