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相视而笑(1 / 1)

青禾紧跟在胤禛身后半步,下意识地随着他走,也不知他要走去哪里,只是本能地逃离那个令人难堪和恐惧的地方。

他们穿过永和门,走过东六宫之间狭窄的巷道,偶尔有低头疾行的太监宫女远远瞧见雍亲王,便早早地跪到墙根阴影里,头也不敢抬。

朱红的宫墙一道道向后掠去,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此刻的紫禁城就像一个巨大而精致的迷宫,又像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直走到临近御花园东南角的绛雪轩附近一处相对僻静的转角,胤禛才停下脚步。这里有几株高大的银杏树正是金黄灿烂时,落叶铺了一地,厚厚的,踩上去沙沙响,隔绝了远处隐约细微声响。

他转过身,面对着还有些惊魂未定的青禾。他站的位置恰好在一处宫墙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半边脸被光照着,能看清他紧抿的唇角,另半边脸隐在暗处,更显轮廓深邃,难以捉摸。

“与你无关。”

青禾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该怎么回答?说“谢王爷宽慰”?还是说“青禾惶恐”?似乎都不对。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既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又有被无端羞辱后的委屈,更多的是深切的茫然。

胤禛见她一副懵懂又惊惶的模样,眼底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但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略略移开目光,望向一旁银杏树冠上那一片灼目的金黄,声音平稳地解释道。

“十四在西北,前些日子因粮草转运有些迟滞,在军报奏折之外,另写了私信送入京,递到了额娘手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

“信中难免有些抱怨,大约是说我在京中协理户部和兵部,未能全力支应,使他为难。额娘心疼幼子,心中本就有气,恰又不知从何处听得些风声,说我近来疏远后院。今日召你前来,不过是借题发挥,拿你做个由头来敲打我罢了。”

他转回视线,目光落在青禾依旧苍白的脸上:“那些难听话皆是迁怒,是借口,是做给旁人看,更是做给我看的姿态。与你本人是好是歹,是美是丑,是安分守己还是别的什么,都无甚干系。你无需听进去,更无需为此伤神。”

青禾静静地听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渐渐蔓延了上来。原来真如野史所说。

德妃属意从小养在身边的幼子,希望他能承继大统,而胤禛这个早年未养在膝下,性子又冷硬不讨喜的长子,在德妃眼中大概天然就该为弟弟铺路,甚至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成全弟弟的功业。

一旦胤禛表现出任何脱离掌控的迹象,德妃的怒火和打压便会如期而至。

野史传闻都说德妃偏疼幼子,与雍正关系淡漠,甚至在他登基后还有诸多龃龉。如今亲身撞见,才知偏疼底下是这般赤裸的利益考量与情感绑架。

是了,胤禛从小没养在她身边,情分本就淡薄,加之他性子冷峻,不擅讨巧,哪里比得上在母亲身边长大又会撒娇卖乖的胤祯得宠?

别说天家,就是寻常百姓家,父母偏疼幼子也是从古至今的人之常情,只是在权力顶峰的皇家,这份常情被无限放大,在掺杂了泼天的富贵与权柄的诱惑之后,显得格外残酷罢了。

道理虽明白了,可心里那根刺,却不是那么容易拔掉的。道理是道理,感受是感受。被人点着鼻子骂“狐媚子”,让她胃里一阵阵发紧,一阵阵泛恶心。

她忍不住想,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年氏,第二次是德妃。是不是只要她一日不嫁人,一日顶着独身女子的身份,就永远会被卷入这样的漩涡,被贴上这样不堪的标签?

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恶意,对她们独立存在的否定是如此根深蒂固

“是本王不好。”胤禛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下意识抬看向他,“让你陷入这般尴尬境地,平白受此折辱。但那些恶言恶语,你当真不必放在心上。这样的话”

“我从小听得多了。孤拐,冷情,不恤手足,乃至更不堪的并非是因你才会有这些话。有没有你,这些话都在那里。”

青禾怔怔地望着他,原来他真的是个没娘爱的小趴菜?

胤禛恰好垂下眼,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他先是愣了一下,才无奈笑起来:“你这是什么眼神?别可怜我。我吃的可是亲王的俸禄,掌着大清的部务,皇阿玛信重,朝臣敬畏。这点子闲话伤不了我分毫。”

被他这么直白地点破,青禾脸上腾地一热。怎么在他面前,自己就像摊开在阳光下的白纸一样?她也笑起来:“是,王爷说的对。”

远远撵过来的苏培盛恰好看见两人相对而立,脸上都带着笑。苏公公心里狠狠地翻个白眼。哎哟我的王爷哎,我的姑娘哎!这都什么时候了,火都烧到房梁上了,永和宫里头主子娘娘还在气头上呢,您二位倒好,在这金灿灿的银杏树底下,说起闲话还笑上了?

真是皇帝不急呸呸呸!苏培盛赶紧把这大不敬的念头掐灭,只觉嘴里发苦,这差事是越来越难当了。

永和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德妃犹自坐在条山炕上,胸口那阵闷气还未全散,盯着炕几上那碟子被拍得有些歪斜的奶糕,眼神阴沉。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方才那一场,娘娘可是结结实实落了面子,四王爷竟是一点情面没留。

这时,一个穿着靛青色宫装的女官,端着一盏新沏的安神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面容清秀,行走间步伐既轻又稳,正是德妃身边最得脸的掌事女官,名唤清溪。

她自幼入宫,在德妃身边伺候了近三十年,从梳头宫女一路做到掌事,德妃许多隐秘心思也只与她有商有量。

清溪将茶盏轻轻放在德妃手边,温声道:“娘娘,喝口茶顺顺气罢。这是奴才特意用茉莉、合欢皮并少许红枣新沏的,宁神静心。”

德妃斜睨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到底还是伸手端起了茶盏慢慢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带着茉莉清香滑入喉间,胸口的滞闷似乎稍稍缓解了些。

请溪见状,才又轻声道:“娘娘,您刚才真是不该发怒。奴才冷眼瞧着,四爷如今积威愈发重了。方才说话行事那股气势,竟隐隐的”

她顿了顿,极小心地选了个词,“有了几分万岁爷年轻时的影子”

德妃没吭声,只眼底掠过一点复杂的情绪。

清溪察言观色,继续缓缓道:“虽说如今十四爷在西北建功,在万岁爷跟前得脸,是大将军王,风头正盛。可说到底,两位爷都是娘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亲兄弟。”

她抬起眼,目光恳切地看着德妃,“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将来的事儿,谁说得准呢?无论是哪位爷那什么了,娘娘您都是铁板钉钉的既如此,娘娘如今倒不好把偏疼的心思表现得太明显。若是将来真是四爷。今日这般场面,终究是伤了母子情分,于娘娘,于乌雅氏一族,都无益处啊。”

她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两个儿子都在争那个位置,现在押宝十四爷,拼命打压四爷,万一最后是四爷胜出了呢?到时候今日的偏心与为难就成了将来最大的尴尬和隐患。不如现在稍稍缓和,至少面子上过得去,两边都留有余地。

德妃沉默了,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看到小儿子信中的委屈,想到长子那油盐不进,全然不受掌控的样子,她的火气就压不住。更让她心惊的是,老四方才那副模样,那气势确实和年轻时的万岁爷,越来越像了。

那是一种属于真正上位者不容挑衅的威仪,是靠实力和心性一点点磨砺出来的。

见德妃神色松动,陷入沉思,请溪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不再多言,只安静地侍立一旁。

良久,德妃才长长叹了口气:“今日之事绝不能传到万岁耳朵里去。一个字都不能。”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冷硬,“尤其是不能让他知道,老四为了那么个女人不进后院,若是让万岁觉得他为了个女子便如此失态不顾大局,那他还成什么大业?还有什么指望?!”

清溪深深福下身:“娘娘放心,奴才省得。永和宫上下都会管好自己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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