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男人心海底针(1 / 1)

胤禛看着青禾神色渐渐松缓下来,不再像刚才那般惊弓之鸟似的惶然,心下紧绷才真的松开。

他瞧着她微微垂着的眼睫,看着她脸颊边被风吹起的一缕碎发,思绪又不自觉地飘了。自己到底喜欢她什么呢?这问题冒出来过不止一回,可每回想,都像雾里看花,想不分明。

是她对着胤祥的腿伤眉头都不皱的专注模样?还是她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强作镇定的倔强?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全是。

他在御前应对过多少机锋,在朝堂上揣摩过多少人心,偏偏对她简单又复杂的心思总有些捉摸不定。他摇摇头,把没头没脑的思绪撇开,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头引到正事上,或者说,引到他更关切的事上。

“最近胃口不好?”他问,目光在她明显清减了的腰身上扫过,旗袍穿着都有些空荡了,“怎么瘦了这许多。是厨子不合心意,还是另有烦忧?”

他其实存了点别的心思。钱兴南下的事他早已知晓,连人走到哪儿了,搭的哪条船,都有人隔三差五递消息回来。他并不在意她暗中筹谋,甚至觉得她这般未雨绸缪比那些只知依附男子的妇人强出百倍。

但他隐隐期待着她能主动提一句,哪怕是含糊地带过,也至少能说明,她心里或许还当他是个能信得过的人。

不需要全盘托出,一点点就好。

可青禾那颗单线运转的脑子此刻全然没往这头想,同一时间只能处理一个问题。听他问起饮食,便老老实实地顺着答了,只想把话接得周全些,别出错。

“劳王爷挂心。王爷前阵子送来的吴嫂子手艺是极好的,做的淮扬菜清爽精致,像文思豆腐羹、翡翠烧卖这些,都很合口。宋妈妈做的也照旧吃着。”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前几日十三爷府上还送了好些螃蟹来,个顶个的肥,公的膏满,母的黄足,宋妈妈做了醉蟹,吴嫂子拆了蟹粉留着做点心,都极好许是近来天气转凉,一时没适应,吃得便少些。”

她絮絮地说着,难得在他面前讲了这么一长串日常琐碎的话,语气也很平和,哪些菜合口,哪些点心新颖,螃蟹怎么吃法,一样样数来。

胤禛听着,心里失落自然是有的,但另一种情绪却悄然漫了上来,驱散了那丝失落。她从未在他面前这样说过话。只是这样平平常常地说着吃了什么,什么好吃。这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奇怪的妥帖。

他面上不显,只微微颔首,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看她说话时的唇,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略显苍白却干干净净的脸颊。

等她说完,他沉吟了片刻。看来指望她自己领悟是没戏了。也罢,索性把话挑明些,看看她究竟防备自己到了何种地步,或者说,还愿意坦诚几分。

“说起来,”他语气随意地接上话头,仿佛只是忽然想起,“本王有个门人前几日正好南下办差,估摸着要在苏杭一带盘桓些时日。你若喜欢螃蟹,或是有什么喜欢的江南物事,或是想吃些那边的鲜货点心,不妨告诉本王,让他顺路捎带回来。”

他话说得轻巧,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分毫。

青禾听到江南两个字,脑子顿了一下。瞬息间,许多念头已经涌上来了。

他知道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了多少?是钱兴露出了马脚,还是自己府里算了。既然他知道了,还这般迂回地问起,那自己再遮遮掩掩反而显得矫情。

她抬起头,第一次在这段对话里,主动望进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此刻映着银杏树滤下的细碎金光,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在等她的回答。

“不瞒王爷,青禾也派人去了江南。”

话说出口,她反而觉得轻松了些。忽然被人点破,索性就把它摆到明面上来。

胤禛的眼睛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亮了起来。他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他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青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斟酌着词句,拣了些她觉得不要紧的说了:“青薇堂在京里承蒙各位夫人奶奶们照拂,生意还算过得去。只是京城地界就这般大,贵人们也就那些。我便想着,若能去江南也开一间分铺,探探路子,总归是多一条生计。”

“江南富庶,女子妆饰之风更盛,或许是个机会。再者京城冬日严寒,风沙又大。听闻江南气候温润,若是将来有机会,能在那边置个小院,冬日里想必会舒坦许多。”

她说得简单,甚至有些笼统,没有透露具体的计划、人选、路线,只说了个大概的方向和一点模糊的期盼。

但这已经足够了。

胤禛听着,嘴角忍不住又向上弯了弯。看来,她也没有实打实地把自己全然放在对立面,她还是愿意说的。

青禾说完,抬眼见他脸上竟又露出了笑意,不由得更茫然了。她说了什么值得他这么高兴的事吗?没有啊。她只是承认了自己派人去江南,说了点生意上的打算和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有什么好笑的?她眨了眨眼,一脸的困惑的神情落在胤禛眼里,倒比方才在永和宫里那副强作镇定的模样生动可爱得多。

远处的苏培盛,可是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真切。

他站得远,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只看见王爷先是问了什么,青禾姑娘答了一串,王爷听着,脸色似乎挺柔和。接着王爷又说了句什么,青禾姑娘抬头看了王爷一眼,然后又答了一串,王爷听着,眼睛就亮了。

再然后,王爷又笑了。

苏公公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啧啧啧,真是活久见啊。他家王爷平日里在衙门里对着那些尚书大臣是什么脸色?在府里对着福晋侧福晋又是什么脸色?何时见过他这样?

不过是在风口里一问一答罢了,什么金口玉言还值当王爷这样痴笑?

苏培盛默默地把头垂得更低些,心里念叨: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不,是姑娘福气,姑娘福气啊!可我老苏瞧着,这福气怎么有点烫手呢?永和宫那位的气怕是还没消呢,这边倒是你侬我侬了。

胤禛却不管苏培盛心里如何叫苦,他心情似乎不错,连带着语气都更和缓了起来:“江南确是个好地方。苏杭富甲天下,扬州繁华亦是不输。你既有此打算,提前派人去看看也好。”他略一思忖,又道,“你派去的人是怀柔庄子上的钱兴?”

青禾心里又是一紧,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她点头:“是。钱兴为人稳妥,也识得几个字,出去跑跑腿还算便宜。”

“嗯。”胤禛应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江南虽好,到底人生地不熟。你既已派人去了,便让他仔细看看,莫要急于求成。若遇到难处”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想该如何说,“若遇到难处,或可去找扬州巡盐御史方伯谦,就说是京里雍王府的门人。他早年受过本王一点恩惠,为人还算方正,或能提供些方便。”

这话让青禾真正愣住了。他不仅不阻拦,不追问细节,反而给她指了条人脉?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谢恩似乎太轻,质问又太不知好歹。

胤禛却像是没看见她的怔忡,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已渐渐西斜,在宫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他淡淡道,“今日之事,不必多想。一切自有本王。”

这就是要结束谈话的意思了。青禾忙敛衽行礼:“是,青禾告退。”她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身对着他再次福了福,“多谢王爷。”

谢什么?谢他的解围?谢他的开解?还是谢他不动声色的支持?她自己也说不清,但这份感激是实实在在的。

胤禛看着她规规矩矩行礼的样子,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青禾这才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边走边发呆,突然想到,他问了她那么多,关于饮食,关于江南,可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他一句。没问他是否为难,没问他与德妃与胤祯之间究竟如何。

她只顾着自己的惶恐、委屈和那点微不足道的盘算。

这个认知让她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歉疚,但很快又被更多的茫然淹没。

她和他之间,隔着天堑,她是不是关心有区别吗,问了又有何用?

不过是徒增烦扰罢了。

她不愿再想,只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身后,胤禛依旧站在那棵金黄的银杏树下,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他脸上的笑意早已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沉静。苏培盛悄无声息地凑上前来,垂手侍立。

“回府。”

“嗻。”苏培盛连忙应了,心里却琢磨着,王爷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说高兴吧,脸又板起来了。说不高兴吧,方才明明笑了两回唉,主子们的心思,真是海底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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