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世界观的差异(1 / 1)

“倒也不是”她低声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镇定,“若论本心,若真的爱得深切,为人妾室又如何。若是真到了非君不可的地步,名分为何,是妻是妾,也并非全然不能妥协。”

“当初对十五爷立誓此生不嫁,以妾室身份为由拒绝,那不过是一个最容易让他,也让所有人接受的理由罢了。”她抬起眼,目光坦然地回视着他,“青禾真正不愿的,并非仅仅是妾室这个名头。”

那么,究竟不愿的是什么?答案其实一直盘踞在那里,冰冷而清晰,只是她一直不愿去看罢了。

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将在两年后的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于畅春园那个风雪之夜接过至高无上的权柄,成为大清的雍正皇帝。

她也同样知道,他将在十三年后,于圆明园骤然离世,留下后世无尽的猜测与死于非命的疑云。清晰得如同剧本的历史走向,像一堵无形的高墙,横亘在她与他之间。

她无法做出那样的决定。无法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与他的帝王之路全然捆绑在一起,荣辱与共,生死相依。那意味着要将自己彻底交托出去,不仅是情感,更是整个命运。

一旦踏上那条路,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安危荣辱,乃至生死,都将系于他一人的恩宠与风云诡谲的朝堂后宫。

他登基时,她或许能分享片刻荣光。他若遭遇不测,或是恩宠不再,等待她的又将是何等境地?

一想到历史上后宫女子寂寥的岁月,一个个明艳动人的女子最终要在高墙深院内将光阴消耗殆尽,青禾便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甄嬛传》,敬妃违背本心陷害瑾汐和苏培盛后,在甄嬛面前哭诉说她在咸福宫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数着殿内地砖的数量,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再从那一头回到这一头,以此打发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时光。

那样的生活,光是想象,就让她感到窒息的恐惧。

她可以接受忙碌,接受挑战,甚至接受这个时代的种种不公与局限,但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灵魂在日复一日的等待、算计与荒芜中慢慢枯萎。

可是,矛盾也正在于此。

理智告诉她远离危险,情感却在刚才那场令人失智的亲吻中喧嚣不止。

抛开沉重的历史宿命与身份枷锁,单就胤禛这个人而言

能从一个并不十分受宠的皇子,历经九龙夺嫡的惨烈角逐,最终登上九五之尊,其心性、毅力、智慧与手腕,毋庸置疑。说他没有人格魅力,那纯属自欺欺人。

他的深沉,他的隐忍,他偶尔流露出的偏执与深情,甚至他方才因她而起的失控这一切对青禾而言,构成了一种极其复杂而强烈的吸引力。

如果能仅仅是如果,如果不必考虑那么多,只是作为一个个体,与另一个独特而强大的个体,抛开身份地位的悬殊,纯粹热烈,不顾一切后果地去爱一场呢?

能和这样的一个人彼此交付最真挚的情感,体验一场极致的心动与燃烧,无论结局如何,仅仅是这个过程,或许就值得两世为人的她铭记与珍藏。

这想法大胆,惊世骇俗,甚至有些自私,基本是渣女无疑。并且,该怎么对他说?该如何向一个自幼生长在封建皇权巅峰的清朝皇子解释这种“只求过程、不求结果”,“恋爱可以、结婚免谈”的现代情感观念?

要知道,他可是习惯了一切皆在掌控,习惯了婚姻本质是利益联结与血脉延续的观念。

青禾沉默着,心念却如电转。她细细回想与胤禛相识以来的种种他似乎并非完全不能沟通之人,与其绞尽脑汁推辞,不如打直球。以胤禛深沉多疑的性格,弯弯绕绕反而可能引发他的猜忌。直接了当虽然冒险,却可能是唯一能让他理解的方式。

主意既定,青禾直截了当地开口:“王爷,若说青禾的心意短暂的彼此心悦,不求名分、不论将来地相处一段时日,或许是可以的。”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果然看到胤禛的眉头瞬间拧紧,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说都说了,横竖是一死:“但若是长久的婚姻嫁娶,相伴一生,青禾不想。”

胤禛:“???????”

他脸上的表情从凝重的期待,瞬间化为一片空白的愕然,紧接着是浓得化不开的迷惑。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短暂的相处?不求名分、不论将来?这说的是什么?

男女之间,除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正经婚嫁,或是纳妾收房,难道还有第三种形态?短暂相处又算什么?露水姻缘?无媒苟合?可看她神色,又全然不是那种轻浮放荡之意。

“青禾,你此言何意?男女大防岂同儿戏?既彼此有意,自然应当追求长相厮守,名正言顺。不求将来本王确实不明白。”

青禾见他果然陷入巨大的理解障碍,勇气泄了一半,但话已出口,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解释:“王爷,青禾的意思是两个人在一起,心意相通、彼此愉悦的时光本身,或许比一个长久的结果更为珍贵。”

“不必非要牵扯进家族、子嗣、嫡庶、后院这些复杂的事情里,只是单纯地享受彼此陪伴的当下。这样的话,感情或许反而更纯粹更美好,没有那么多负累与算计。”

她搜肠刮肚,甚至引用了点似是而非的道理,“譬如春花,盛开时极尽绚烂,赏心悦目,何必非要强求它永不凋零,结为秋实呢?欣赏过它的美,便已足够。”

这番说辞听在胤禛耳中不吝于天书。享受当下?不论将来?感情更纯粹?这完全颠覆了他所认知的世界运行规则。

在他的世界里,一切关系都需要明确的位置、长远的规划和稳固的保障。尤其是男女之情,若动了真格,必然要纳入他所能控制的体系之内,给予名分,安排去处,这才是负责,才是正经。

青禾所说的,听起来简直像是文人墨客笔下歌颂却绝不会亲身实践的露水情缘,或是市井间不负责任的苟且。

他试图用自己的知识体系去理解,却发现完全对不上号。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的困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她的解释而更加浓重。

他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或许不仅仅是身份地位的鸿沟,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关于世界认知的根本差异。

青禾看着他依旧迷茫甚至隐隐有些不赞同的神色,心里后悔更甚。和未来的雍正皇帝谈一场不求结果的恋爱?自己是被刚才那个吻弄得缺氧昏了头吧!这种观念对此刻的他而言,无异于离经叛道,甚至可能被他误解为一种轻率的玩弄。

必须立刻终止这个话题,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她目光飞快地瞥向一旁八仙桌上早已摆好的晚膳,准备开始转移话题,她不着痕迹地微微挣动了一下肩膀,胤禛扣在她肩上的手因心神震动而略有松动,她便顺势向后小小退开半步,拉开了令人窒息的距离。

“王爷,您今日劳累,又未曾好好用膳,方才脉象已显虚亏,最忌空腹郁结。这清蒸鳜鱼是今早码头现得的,鲜嫩补益,蚕豆火腿汤也煨足了火候,可以温养脾胃。万事总得先用了膳再说。凉了再热,滋味便差了许多。”

她一边说,一边已转身走向膳桌,动作流畅地拿起银箸,准备替她布菜。

胤禛被她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怔,还沉浸在方才那番匪夷所思的言论中未能回神,下意识地跟着她的动作,将目光投向那桌已然失了热气的菜肴。

青禾已麻利地取过一个甜白釉小碗,用公匙舀了几勺奶白色的蚕豆火腿汤,汤中豆瓣酥烂,火腿丁红润,香气虽不及刚出锅时浓郁,却依旧诱人。她双手捧着递到胤禛面前:“王爷,您先喝口汤暖暖胃。”

胤禛看着她刻意恢复平静的脸,心中那团因不解而生的郁结之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想继续追问,想弄明白她那套不求将来的怪论究竟是何意,是托辞还是真心?可看着她递到眼前的汤碗,他又莫名地无法发作。

沉默了片刻,他终究是接过了那只温热的碗。

他坐到桌前,就着碗沿慢慢喝了一口。汤味依旧醇厚鲜美,火腿的咸香与蚕豆的清甜融合得恰到好处,但他喝得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回响的仍是青禾那句“短暂的可以,长久的不想”。

青禾见他接了汤,心下稍安,忙又布了些菜。

她用银筷夹了一小块鳜鱼腹部最嫩的肉,仔细剔去细刺,放入他面前天青色的小碟中。鱼肉雪白,淋着浅褐色芡汁,“这鱼蒸得火候刚好,王爷尝尝。”然后又夹了一筷碧绿黄亮的春韭炒香干,并一小撮清爽的凉拌马兰头,将他的小碟布置得色彩悦目。

吃吧,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嘴么。

胤禛依言夹起鱼肉送入口中。鱼肉嫩滑,鲜味十足,手艺无可挑剔。可他的心思全然不在此处。

他咀嚼得很慢,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在膳桌旁忙碌布菜的青禾。

她低眉顺眼,动作轻巧,鬓边那支乌木簪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符合一个本分侍女的模样。

可他知道,不是的。

这副温顺恭谨的皮囊之下,藏着一个他完全捉摸不透的灵魂。

她可以因他的伤势而真情流露、担忧不已。说起自己的价值来目光灼灼、侃侃而谈。却也可以在被他强势亲吻后,说出那样一番惊世骇俗、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恋爱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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