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云崖。
是元老院的大本营,也是半神议会的所在地。
那刻夏与来古士一起乘着那只巨手抵达此地。
“呵诸位人子的创造可真是壮观呐。”
瑟希斯率先开口,毕竟这里的确令人壮观,即便是泰坦都忍不住想要赞叹。
此时,来古士优雅的弯腰鞠躬。
“欢迎来到「黎明云崖」,相较云石天宫的喧嚣凡俗,这里的一切都更为庄重,非受邀者不可往来。”
“我曾在此接待过祭司、学者、斗士,往来于此的皆是崇高之人。现如今,我们甚至迎来了一位泰坦,可喜可贺。”
那刻夏冷哼一声,“哼从渎神者摇身一变,成为崇高神性的替身,我倒该为此感到荣幸了。”
“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我不否认你的说法。”
“另外,我将召集凯妮斯一派前来会晤,且请阁下稍事等待,随后会有传令士兵为您带路。”
“期间,阁下可在附近随意游览。但还请不要离开卫兵视线,以免贻误紧要时机。”
那刻夏随手一挥,“我清楚凯妮斯的做派,不用刻意强调。”
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树庭,但对于元老院凯妮斯这个人他却熟悉的很。
“谨遵吩咐。感谢您的配合。”
来古士再次鞠躬,随后便离开了此地。
等来古士一走,瑟希斯哼笑一声,“啊呀本以为你有何奇谋,不成想是从一座牢笼进到另一座来了哪。”
“我自有把握,犯不着操多余的心。”那刻夏不多理会瑟希斯。
“呵呵,那吾便去周围转上一遭好了。”
“四下望去此地可有描绘吾的壁画?吾倒是好奇,树庭以外的人子,如何看待别尊泰坦呢。”
“快去吧,恕不奉陪。”
那刻夏摆了摆手,他内心在想:这泰坦倒是悠哉…先探探元老院最近的动向好了。
突然,瑟希斯的声音从他的心底里出现:“吾可听得一清二楚喔。”
“啧”
那刻夏不屑的啧了一声。
跟这个泰坦一心同体还真是麻烦。
还是在这里逛逛好了。
瑟希斯飞走后,那刻夏也在这里逛游起来。
除了元老院的人之外,这里还有一些学者,以及为即将召开的公民大会做准备的人。
那刻夏正在走着,突然一位年轻的书吏找了过来。
“那刻夏老师?听说树庭的学者为了抵御黑潮英勇牺牲,想不到您还安然无恙…真是命运垂青!”
“是你”那刻夏认出了眼前的书吏,曾经他的学生,他还有点印象。
“那件事,倒不如说是命运弄人吧。”那刻夏感慨一声。
“哈哈,只有悬锋人和哀地里亚人才会通过死亡追求荣耀,您能幸免于难就是好事,好事!”
“只不过,那刻夏老师,您怎么会来这里?”书吏不解。
那刻夏眉头微微皱起,并没有将实情告诉他,而是告诉他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这么说,您此行是来向元老院禀报事件始末的么?”书吏并没有感到意外。
“我听说,不仅树庭被黑潮吞没,奥赫玛也不远了。就算有「纷争」的半神站在人类这边”
“告诉我,元老院对黑潮了解多少?”那刻夏继续问道。
书吏想了想,“凯妮斯一派此前得知瑟希斯与欧洛尼斯先后陨落,便在元老院中大肆鼓吹逐火派已无力抵抗灾厄,独木难支”
“但等到万敌那位王子登神,阻退黑潮,她又马上调转枪头,声称奥赫玛以外大势已定,唯一的威胁只剩阿格莱雅及其党羽。大概下一次公民大会,她们就该发难了吧。”
那刻夏微微点头,“不出所料,见风使舵的家伙感谢你坦诚相告,正直的学生。”
说完,那刻夏便走了。
那书吏在原地轻声嘀咕着:“那刻夏老师实在是忘记我的名字了”
另一边。
那刻夏没走出多远,心底里再次响起了瑟希斯的声音。
“呵呵,见风使舵也不失为一种辩论的智慧哪”
那刻夏无语了,“你不是要去找自己的壁画么?别在我耳旁喋喋不休了。”
“吾实在好奇,汝要如何在双方的矛头下委曲求全,便来旁听了。”
“不过乍看来,这位凯妮斯比起阿格莱雅要狠毒得多呢汝怎会想得寻她做靠山?莫非是觉着死兆将至,索性将这副躯壳拱手相让了?”
“哼,那你恐怕要失望了。”那刻夏丝毫不在意。
就在那刻夏与瑟希斯争辩的时候,又有人找上了那刻夏。
这次的是一位年迈的祭司。
“呵,阿那克萨戈拉斯?我本以为你也跟着其他学者一道,死在那黑潮里了。”
“身为刻法勒的祭司,竟不知道尊重死者的道理么?”那刻夏有些不悦。
“笑话!你们这群渎神的异端,配不得至高之神尊重。”
祭司根本就没有理会那刻夏,而是疯狂的输出自己的观点。
“好心提醒你,此行在黎明云崖,收起那些谵妄之语吧。我已不是当年那位只能看人眼色的辅祭了,对付你有的是手段。”
“造化之神竟能创造出你这种信徒,真不知是该感到可笑还是可怜。”
“依我看,已死的泰坦给不了你如此底气吧?那是谁,凯妮斯?”
年迈的祭司顿时被激的说不出来话,“你”
“看来,你也不能很好的回答我这个问题。”那刻夏冷笑一声。
“哼…看在凯妮斯元老青睐有加的份上,姑且放你一马。走吧,别再妨碍至高之神降福于我等。”
说完,祭司便灰溜溜的走了。
没想到阿那克萨戈拉斯这么不好对付,还以为树庭覆灭了,他就成了一个过街老鼠,没想到
那刻夏并没有祭司的话挑逗情绪,而是认真的思考起来事情的根本,也能看出凯妮斯的态度。
能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件事,看来凯妮斯确实带着些诚意。
“啊呀…好一场精彩的交锋,不愧是刻法勒的信徒。”
“这是褒义还是贬义?”
那刻夏已经对脑袋里那个随时出现的声音无力反抗了。
“是褒义喔。身为救世之神的信徒,自当是嫉恶如仇。”
“你现在在哪?”
“在前面呦”
那刻夏又无奈的叹了口气,立即朝着前方走去。
那个年迈的祭司看到那刻夏追过来了,脚下绊了一下,立即说道:“我说了,走,走远点!别像个疯人自言自语,妨碍我冥想!”
那刻夏经过祭司,理都没理他。
到了回廊中,他看到了瑟希斯在一幅壁画前临摹。
画中的是一棵参天巨树,而树下则是乞求知识的人子。
一旁的学者似乎在辩论着什么,看到那刻夏来了之后,便都退开了。
“听他们说,每一株植物、每一条枝蔓、每一片林叶都可能是瑟希斯的化身,凡人无从得知它真实的模样,便将泰坦绘作巨树,智慧描摹成果实,以此象征它将知识平等分享给众人。”
“你认可吗?”那刻夏走到瑟希斯的身旁询问。
“这壁画,着实有些抽象了。”瑟希斯没有正面回答那刻夏。
“真分不清你是在夸赞还是贬低自己。我很好奇,学过修辞吗?”
“呵呵,那里的话,吾当然是觉得有趣咯?”
“说不好,这就是「『我们』究竟为何物」的答案呢。”
“哼,我可不想承认自己是这种丑陋的模样。”
“呵呵难道说,汝是出于这种缘由,才在树庭遇袭时妄图炼化吾之灵魂不成?”
“既然你这么清楚,当时又何必出手将我救下?”那刻夏反问道。
“在吾看来,汝仅持这点便足以与凡夫划清界限哪。”
那刻夏捂着脑袋叹息,“唉一颗脑袋里怎么会同时住着两个疯子?”
“所以,汝此行前来黎明云崖,莫不是仅为了寻求庇护吧”
“汝究竟意欲何为?”
“全盘计划就在我的脑子里,你不妨自己找找看。”
那刻夏挑衅的话语说出,顿时激起了瑟希斯的兴趣。
“呵呵,那就却之不恭了”
“一岁、两岁”
不知道为何,那刻夏突然紧张起来。
他突然觉得让瑟希斯翻自己的记忆不是一件很好的决定。
突然瑟希斯叫出了声,“啊呀,大名鼎鼎的七贤人竟非得抱着大地兽玩偶入睡呐?有趣”
“够了。”那刻夏的脸顿时冷了。
“汝的灵魂在颤抖呐,少见。那玩具背后,想必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秘辛吧?”
“哼…反正你我都时日无多了,说说也无妨。”
“那是姐姐给我的礼物,按照家里宠物的模样做的玩偶。”
“汝还有家人哪,他们也在这奥赫玛城中?”瑟希斯问道。
“你不是爱看我的脑子么?继续往后翻。”
“用不了多久…到五岁那年,你就知道答案了。”
过了一会,瑟希斯摇头叹息,“遍地黑潮,不忍直视哪。”
“年幼的我同样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吉奥里亚、艾格勒、刻法勒…当然,还有你。能求的泰坦我求了个遍,可惜,都无济于事。”
“这…莫非就是汝研究「炼金」的开端?”
“正是,一切始于你那座绿意盎然的庭院。我在那里求学的时候,自然也接触到了「最初的学者」塞勒苏斯的理论。”
“喔,吾记得他。就是他首先提出了「灵魂」的概念,没错吧?”
“不仅如此,他还认为所有生命和物体的组成、运动和变化全都源自「灵魂」本身。于是,我想”
“既然一切生命皆出于同一根源——为何我不能以自己为代价,让至亲复活呢?”
那刻夏握紧了拳头,曾经的记忆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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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下午。
他的实验成功了,但代价是一只眼睛。
而这时,他的老师,恩贝多克利斯冲进了实验室。
“那刻夏,你”
“我成功了,老师。”
恩贝多克利斯顿时捶胸敦促起来,“这、这可是渎神哪即便自由如树庭,此举也足以将你送上火葬的尸床!”
“你那至亲…她现在身在何处?快将她送离树庭,去到人寻不得的地方,否则你我都将接受七贤人会的审判呐!”
“放心吧,老师。我的姐姐,她如今依旧不在人世啊。”
恩贝多克利斯彻底疑惑了,“这是什么意思…?”
“单凭一只眼睛为代价,就想从塞纳托斯手中夺回逝者,还是太过天真了”
“等价交换…我所能得到的,不过见她最后一面,仅此而已。”
恩贝多克利斯叹息着,“收手吧,那刻夏。你是我最好的学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误入歧途。”
“永远别再触碰禁忌:别再辜负逝者,别再伤害自己。这样,这座教室还能属于你,你还有机会活出自己的人生。”
“既然见过她最后一面,我已别无所求”
“你说得对,老师。我也该开始新的人生了。”
“我由衷为你感到欣慰,孩子。接下来,你想研究怎样的课题?”
“我想继续塞勒苏斯的研究。”
恩贝多克利斯微微皱起眉头,“继续「灵魂」的研究?可你知道,树庭早已对他的思想明如指掌,即便继续深挖,恐怕也是徒劳”
“不,老师。我于死雾中匆匆一瞥后,终于晓得一个道理:从古至今,我们对「灵魂」的理解不过冰山一角。”
“我失去了一只眼睛,视野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朗”
“真理已尽在我手…看我如何令这个有悖常理的世界天翻地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