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汝那厚重的眼罩下,竟掩藏着如此秘密。”
瑟希斯微微摇头,它不禁为那刻夏曾经的经历感到震惊,也感到惋惜。
但它还是没有完全确信。
“不过,这个故事与汝所盘算的不能说瓜葛相连…只能说毫无干系哪?”
“答案就在其中。”那刻夏继续说道。“如果你连这都想不明白,不妨把「理性」的权柄让渡给我吧,留着也是浪费。”
“我的故事就到这里,该说说你的秘密了。正所谓「等价交换」,对吧?”
“果不其然,为吾留了陷阱哪”瑟希斯猜到了那刻夏在坑自己。
“可惜…即便吾有意述说自己的过去种种,可吾所知者,未必比汝等更多呢。”
“哦?大名鼎鼎的承认自己不够智慧,你这帮信徒可要失望了。”那刻夏略带嘲讽的说道。
“人子啊,记住了:知晓自身的无知便是最大的睿智。”
“难怪你要拜托我来解答你那没头没脑的问题。”
“不仅如此,是惟有汝能解答吾之所惑——正所谓「旁观者清」嘛。”
“哼,「旁观者清」么”那刻夏冷哼一声。
“那刻夏阁下——!”
这时,一位士兵走了过来。
“嗯…?”
“看您刚刚在自言自语,是正在进行让自我陷入迷狂的思考吧?抱歉打断您,但时间紧迫”士兵立即解答了那刻夏的疑惑,并且传达了指令。
“在下奉来古士大人之命前来通报:凯妮斯大人已莅临元老院,敬候阁下光临,还请即刻移驾。”
“哼…可算是来了。”
“刻法勒,创世亦是负世之神啊”瑟希斯感慨一声。
“倘若汝果真未曾迎来终结…又将如何回应悖逆之人的诘问呢?”
那刻夏在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广场,此时的凯妮斯早已等候多时。
“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久仰大名——”凯妮斯率先说道。
“神悟树庭「智种学派」掌门人,恶名昭彰的「渎神者」,身怀瑟希斯火种的黄金裔,树庭惨案的幸存者不知是否有所遗漏?若有,还望阁下不吝赐教,补阙拾遗。”
“看来凯妮斯阁下已对我相当了解,倒也免了自我介绍的工夫。”那刻夏颇为满意,但他还是皱起眉头。
“不过,或许是风俗不同?在我的家乡,有一种名为「主宾」的礼仪:主人待客应热情盈怀,赐以美酒清水、温床安睡”
“可我此番前来,不见主人殷勤献礼,反倒遭了质问。更荒唐的是,这位主人还磨好了屠刀,教侍从在暗处候着——”
那刻夏瞥视了一眼角落处,那里正是士兵的藏身之地。
“阁下是要剖开我的心腹,取出火种,再为来宾大摆筵席不成?”
凯妮斯脸一冷,知道那刻夏不是个好对付的。
她挥了挥手。
“各位,退下吧。”
暗中隐藏的士兵在命令下都默默离开。
那刻夏这才舒展皱起的眉头。
“感谢理解。我不过一介孱弱书生,闻不惯铜臭和鲜血的味道。”
“不必自谦,阁下。”凯妮斯有些不满,但是并没有发作。
“在我看来,您的胆识和魄力不愧于七贤人之名,足以胜任我等蹈锋饮血的事业。”
“你想要一场战争?”那刻夏直接问道。
“黄金裔们呼唤战争,我们就回应以战争。冲突必将发生:既然阿格莱雅妄图用金血的力量压制善良的民众,我们就不惮彰显奥赫玛公民应有的权利和气概。”
“你问我和平的希望是否还有一丝尚存?我只能说:一切取决于下一场公民大会,他们能否在人民的呼声中幡然醒悟,而身为黄金裔的您应邀前来,实为我们增添了希望的曙光。”
“呵,大言不惭。”那刻夏眼神鄙夷。
“方才退下的、你忠心耿耿的「清洗者」们听到的说辞,恐怕和这番话截然不同吧。”
那刻夏虽然不在奥赫玛,但也清楚什么是清洗者。
该组织于黄金战争时期由凯妮斯领导,在多个城邦秘密组建渗透型刺客网络,通过基因溯源技术定位黄金血统携带者,主要执行系统性清除黄金裔的灭绝计划。
清洗者采用暗杀、投毒、政治迫害三维打击模式,其成员激活休眠特工实施跨城邦同步剿灭行动。
可以说,这也是元老院可以掣肘黄金裔的原因之一。
“实不相瞒,正是。毕竟他们的工作是清理害物。而就在刚才,您还站在黄金裔那边。”凯妮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当然,现在您是这边的一员了。请,为免隔墙有耳,我们换个地方继续。”
“哪里?”
“奥赫玛的权力中心,半神议院。”
半神议院。
“欢迎回到「半神议院」中心,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
“相信您一定记得:这里站立过无数口若悬河的雄辩家,以煽惑人心的语言,奏凯而归;也站立过无数渎神的哲人,因拒绝为自己申辩,饮鸩赴死。”
“这片小小的舞台,正是奥赫玛千百年来最深刻的缩影。而在十五个日夜后,此地也将成为奥赫玛历史最重要、也是最后的转折点”
“但愿你我皆能不辱使命,带领世人重返那没有「死亡」、「纷争」和「诡计」的黄金之世。”
“开场词可以不必有了。”那刻夏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烦闷。
一旁的瑟希斯又跳了出来。
“啊呀,十五个日夜…那正是汝的死期呢,天下竟有这样巧的事么?”
“以死证道,正合我意。”
那刻夏这句话是说给瑟希斯听的,但凯妮斯却听起来不一样。
“多么掷地有声!不愧是敢与那位「金织」分庭抗礼的英雄。”凯妮斯顿时高兴起来。
“呵呵…她果然误会了。”瑟希斯微笑着。
“行了,凯妮斯阁下,免去客套话吧。我是为与元老院诸君共济世业才应邀前来,别用这些繁文缛节测试我的耐心。”
“话是这么说,阁下也需得我出手助力,才能在金线追缉下保全性命吧?”凯妮斯反问道。
“你多虑了。她还需要在公民大会上争取人民支持,定然不会随意出手。”
“连我都看得出她的人性所剩无几。难道阁下就能断言,她必定会按常理出牌?”
“诚如你所见,阿格莱雅觊觎我怀中的火种。这是我、也是各位同她周旋的资本,但相应地,我也需要元老院提供包括护卫在内的一切支持。”
“瑟希斯的火种,它在你苦苦追求的黄金世中有多少分量,你比我更清楚”
“多说无用,好自为之。”
“当然,我明白。所谓博弈不过各取所需,只要诉求合理,元老院向来不会亏待他的盟友。既然你我都有合作的意愿,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刻夏的眼睛微眯起来。
“让我们像真正的哲学家那样,通过话语和智慧决定你我究竟能为自己争取多少,又能为之牺牲多少吧。”
“我不需要时间思考,开始吧。”
凯妮斯哼哼一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阿格莱雅,她是奥赫玛众黄金裔中资历次长者,在岁月磋磨与火种烧蚀中逐渐丧失人性…是一位可敬可畏的对手。”
“诚然,她有充分的理由对你痛下杀手,可阁下所说也不无道理:身为老练的政治动物,她是否真会跨越那道底线还犹未可知,况且她还需要您来完成泰坦的试炼……”
“在场众人里又有谁能向刻法勒誓约封证,您此次赴约前没有和那女人沆瀣一气,只为掩人耳目,助长她的暴行?”
面对凯妮斯的怀疑,那刻夏不由得一笑。
“执刑者遐蝶,相信你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遐蝶,我知道,那小姑娘的嘴皮子有一手。”凯妮斯微微点头。
每次黄金裔出现重大举动,阿格莱雅都是派出这个小姑娘来游说元老院。
“早在我返回奥赫玛时,阿格莱雅便派她来监视我了。如果我没能及时赴约,塞纳托斯必将先一步找上我。”那刻夏继续说道。
“比起结果未知的「周全之法」,直接剖开我的胸膛取出火种,岂不省得她夜长梦多?万事早已俱备,她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呵…阁下的意见,我明白了。”
“至少,你我都同意这位穷奢极欲的暴君正是奥赫玛和平最大的敌人。元老院愿意扞卫您生存的权利,正如我们扞卫每一位遭到压迫的公民。”
“然而,遗憾的是,支持黄金裔、支持阿格莱雅的思潮依旧水涨船高。我们希冀的和平,以及所热爱的一切,都将化作城市的灰烬、公民的鲜血”
“告诉我,阁下:你能为我们高贵的公民奉献多少力量,以便他们击溃城邦的仇敌?”
“我的支持代表树庭全体的支持。”
“树庭全体?”凯妮斯明显来了兴趣。
“虽然令人感到遗憾,但客观来说,树庭遭袭之后,学院的实际权力者变成了我。”
“要想扳倒阿格莱雅,元老院需要支持,而整个学院的分量显然足够强而有力。”
“退一步说,我早就是树庭在奥赫玛的特派公使,在公民大会上自然也保有关键的一票。”
“另外,我也会击溃阿格莱雅的自以为是。”那刻夏眼神中闪过一道冰冷。
凯妮斯满意点了点头。
她对那刻夏的话感到十分满意,毕竟,无论是公民大会还是对抗阿格莱雅,那刻夏都说出了他宝贵的价值。
“以刻法勒的名义,奥赫玛感谢您的诚意和宝贵意见。”
“话已至此,你我想必已对能在这场辩论中攫取何种利益心中有数了。就让我这么说吧:元老院向来以公正闻名,而公正建立在真诚的基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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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老院宣誓对奥赫玛全体公民永远忠诚——至于你,阁下,你要如何保证自己配得上这份诚意,而不会像你现在背叛阿格莱雅一样,择机背叛奥赫玛战无不胜的人民?”
“哼,可笑。我的忠诚无需证明,但元老院要求证明忠诚本身已经无异于背叛。”
凯妮斯冷哼一声,但并没有反驳那刻夏。
“另外,我很想知道,元老院是否将伊芙放在了危险名单中?”
“伊芙?熟悉的名字。”凯妮斯丝毫没有将伊芙这个名字放在眼里。
“哦,我想起来了,天外来客,对吧?”凯妮斯突然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孱弱的蝼蚁而已,不足为虑,她的同伴现在正在元老院的大牢里。”
“哦?”那刻夏有些意外,脸上出现了一丝古怪的神色。
这时,脚步声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来古士从阶梯上走了下来。
“能够看到两位以文明的方式握手言和,是我莫大的荣幸。然而,请容我稍事打断——”
“以「神礼观众」之名,我见到:「金织」阿格莱雅阁下正动身前来黎明云崖。”
“哦?我们今天的客人似乎有些过多了。”凯妮斯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不甘心吧,凯妮斯阁下?元老院高居云崖,却仍要仰头看黄金裔的脸色。”
“呵,没想到阁下还是留了一手,是我棋差一着。不过,我个人倒是十分乐见她的出现”
“告诉我吧,阿那克萨戈拉斯:如今你已身为盟友,倘若阿格莱雅来问我要人,我该怎么做呢?”
“你可以把我交出去,告诉她元老院只想找我聊聊天,并无任何冒犯之意。”那刻夏说道。